打造獨一無二的東方傳奇!--《鹿洲戰紀--第四屆金車奇幻小說獎決選入圍作品》

2018/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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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獨一無二的東方傳奇!--《鹿洲戰紀--第四屆金車奇幻小說獎決選入圍作品》

鹿洲乃位於東南海域的小島,島上多鹿,自古傳聞出產長生不死的仙藥。寒櫻是南鹿洲大龜文王國首席女巫,能夠駕馭風,並藉由山林徵兆判斷吉凶。作為祖靈與族人間的橋梁,深受各部族敬畏。
某次祈祀過程中,寒櫻意外拯救了龍國浪人公冶乘,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浪人居然擁有擊敗可怕巨人「孤奴」的能力,寒櫻決定雇用他來對抗孤奴與入侵島上的海盜威脅。
在海盜根據地執行任務時,兩人遭到龍國水師襲擊,慌亂中誤入了一座長滿紫水晶的地下洞穴,竟在洞穴裡發現了傳說的長生藥「山神」的骨頭。唯恐秘密曝光會引來各方覬覦,心繫山林與族人未來的寒櫻,立下最嚴厲惡毒的咒誓,要公冶乘絕不對外透漏所見到的一切。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寒櫻收到了來自山神的預言,暗示更黑暗的不祥災禍即將降臨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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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第一章 龍國遇難者】
雨後的朝陽輕輕柔柔,滿天金光似要溶解,洩到青草離離的木叢。寒櫻從山洞出來,踏在濕漉漉的泥地,高掛枝頭的水瑩滴潤編織鮮豔的麂皮。一抹金絲穿透曲折枝枒,灑在寒櫻白皙的臉孔,她的額頭用花墨刺了蜷曲的鮮花紋樣。
大龜文的女人臉部不刺青,不過寒櫻是女巫,因此特地挑了一個美麗的徵紋。
盤桓三日的雨消除溽暑,和風徜徉清晨的樹林,揚起寒櫻披身的衣裳。她走到一塊平整雕砌過的大石頭,在石盆中點燃幾十朵豔紅花,解下衣服,溫和光線照亮玲瓏有緻的胴體。美麗流線的蛇紋自渾圓乳房捲曲,盤繞至肚臍下方。
寒櫻將一頭黑色流瀑往後梳,唱起自古流傳的歌謠,詠讚自然的歌,天地山水合聲迴盪,藉由歌謠向祖靈尋求力量。她是大龜文最出眾、兩大氏族最信賴的女巫,帶來綠繡眼的預言。亦使用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力量守護上十八社。
她隻身攀越崇嶺,來到斯卡羅的獵場,那是她的族人相親又相憎的世敵。她用魅惑的舞蹈,讚詠的歌謠,讓惡咒降臨鹿群生長的樹林,讓斯卡羅人莊稼貧弱,使他們的勇士無力進犯寒櫻守護的土地。
風中蘊含大龜文祖靈捎來的靈力,灌飽寒櫻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珠璣的音節皆深藏對世仇的憎怨。祖靈透過寒櫻的眼看見不久前的激烈征戰,大龜文無懼的男人們死在渡海來的致命武器下,祖靈疼愛的孩子們縈繞散不去的煙硝,慘烈倒在未知的林地。
那些為族人逝去的英靈卻無法屈肢安葬在石棺,他們應當受族人崇拜的軀體只能湮葬野地,無法與親人同居石板屋內。寒櫻告訴花紋美艷的百步蛇,請這些山林的守護神庇護無所歸依的靈魂。
她拾起石盆中的黑色小刀,一邊高唱,一邊輕輕割著掌心,血隨舞步滲地,彈出一朵朵豔花,凝結成神祕而扭曲的圖形。
日光輝映枝葉晶瑩,彷彿漣漣珍珠。石盆發出濃厚綺香,飄煙嬝若幔帳,寒櫻翩舞其中,歌靈舞秀,光耀色馥,像要融入煙霧。
「逝去的英靈,你們是森林的子嗣,祖靈會庇佑你們不被惡靈迷惑,帶你們回到發源的聖山安息。」
寒櫻一邊舞蹈,靈敏的聽覺卻聽見不遠處那些足有人高的草叢傳來窸窣聲,一個頭髮雜亂的男人踉踉蹌蹌撥開草堆,他個子很高,寒櫻的身高在族人間已直逼男性,而眼前的男子還高了她不只一顆頭。
這男人樣貌落魄,衣物破得只能勉強蔽體。
是龍國的渡來人。寒櫻停下旋步,冷冷地盯著他。
「救、命。」男人用佩劍疲憊地撐到寒櫻面前。
受到斯卡羅人襲擊嗎?這一帶布滿斯卡羅的衛哨,他們本來對龍國商旅很熱情,自從發現被騙,態度便轉為敵意,敢隻身來此沒死都算是好下場。
寒櫻對這些莫名來訪的龍國人同樣沒好感,雖然他們的某些技能的確相當厲害,例如耕種,寒櫻從未想過能在貧乏地勢上開墾。
男人身上雖沾滿塵土混著雨泥的潮味,但寒櫻能聞到腥血,他必定經過一番殺戮。一般落單的龍國人落到斯卡羅地盤,只有被割下頭顱的份,若惹怒斯卡羅人,縱然有一支武裝商隊也很難全身而退。不過眼前的男人居然逃出來了,雖然傷勢重得離死不遠。
「救命、救我─」男人再也無力支撐,拋下佩劍倒地。
他顫抖的手努力伸向寒櫻,像要捉住救命的繩索,但寒櫻不理不睬。龍國商人太會騙人,自從他們來到島上,已經騙走許多鹿皮。大龜文附近也有許多租地開墾的龍國人,不過這些龍國農民懇切多了,他們努力耕耘土地,跟攜帶大量物品與滿嘴謊言的商人完全不一樣。
這個男人可能也是來蒐購鹿皮的,也許還有許多同夥,看起來不是被斯卡羅人奪去腦袋就是死在昨天的暴雨。
「求求妳、救我。」
也可能是裝的。
「我會讓你結束痛苦的,希望你的神能找到這裡。」寒櫻瞄準他的脖子,在他充滿哀憐的眼神裡揮刀。
石刀迅速揮落,插在泥地,男人連眼睛都沒眨。
他繼續用龍國語言求救,發出堅韌的求生意志,寒櫻抿著嘴,不得不相信這人真的需要幫助。可是在斯卡羅土地她束手無策,沒有草藥,沒有任何道具,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石刀痛快抹掉他。
而且這裡是敵人的獵場,寒櫻必須趕緊結束祭祀,趁斯卡羅人發現前離開。很快斯卡羅的巫師會發現不對勁,海夫亞會發出清脆的鳴聲告訴他們有個女巫降下邪咒。
「救我,我可以給妳報酬……」男人吃力地從破爛的衣裳裡掏出一串彩色圓珠。
雖然孔雀珠的雕工確實很精琢,但那又如何。
「用個孔雀珠想買我的憐憫嗎?」寒櫻蹲下來欣賞那串圓潤艷麗的珠子,她篤定自己掛在脖子上會很漂亮,於是她莞爾道:「難道不怕我殺死你,直接拿走這串珠子。」
一個瀕死的人還想談買賣,寒櫻懷疑他的腦子受到重創。寒櫻盯著他混亂疲憊的眼眸,看見濃厚的求生慾望,他經歷很多苦難,他想活下去。
寒櫻見過上門求醫的龍國農人,他們身染絕症,試過很多方子都沒用,最後才硬著頭皮求取她幫助,但那些人沒一個有這種近乎倔強的眼神。彷彿在警告死神不得靠近,告訴主宰命運的造物者他尚未放棄。
「這眼神出現的不是時候,我幫不了你。你可以祈禱斯卡羅人發現並救治你,不過我覺得你既然還有力氣,不如先說出遺言才不會後悔。」
「求妳、救我、我想活、下去……」男子鬆開手,那串孔雀珠隨之落下。他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沉沉地昏睡了。
用不了多久這個男人便會衰竭而死。
「如果蒙神眷顧,你會好好活著的。」
寒櫻沒時間搭理他,走回石壇穿好衣服,咒術已經降完,只等時間到便能聽見斯卡羅人惋恨的哀號。
那男人似乎還在動,寒櫻理了理衣裳,扔一大塊帶骨肉給在他跟前。不過肉的氣味也會引來危險的生物。他的嘴如魚嘴開闔,昏迷中也不忘向寒櫻求救,這種生存意志寒櫻前所未見。衝著這一點,寒櫻念了一些咒語,但能不能活著便要看他的求生意志比天命哪個硬了。
寒櫻的身影陷入扶疏森林,雨連續下了好幾日,幸好沒沖掉她做的記號。她可是備受憎恨的女巫,若迷失在斯卡羅人的獵場,下場絕對比那個重傷的男人還慘。
前方泥濘地忽然出現一道大腳印,只有四個粗腳趾頭,寒櫻立刻躲在一排櫸樹後,透過縫隙觀察腳印。寒櫻暗叫不好,想不到會遇到麻煩的東西。她昨天占卜的結果是吉,不過會出現一個巧妙的變數。如此看來,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就是厄運開頭。
寒櫻屏住呼吸,聽見一道沉重呼吸,厚如被帆布蓋住鼻腔,發出令人不舒服的憋屈聲。那聲音的來源是大腳印的主人,山林巨人孤奴,孤奴介於人與野獸,體型壯碩,力氣極大,皮毛連弓箭都射不穿。
碰見孤奴的可能性很低,遇上了絕對是不幸中的大不幸。牠們的睡眠期很長,一出現必大開殺戒,吃到滿意才回深山裡。
這下寒櫻可以用「倒楣的龍國人」來稱呼那個男人。孤奴正朝她躲藏的櫸樹群踱來,他們嗅覺比狗還靈,只要看見活物無不放過。寒櫻原本還忖為何沒看到斯卡羅衛哨,看來全都躲去安全的地方了,有這怪物在,根本沒人敢闖進這片森林。
孤奴的腳步越來越逼近,寒櫻打算先退回山洞,她悄悄移動,幾乎像用滑的,但一道身影從天上躍下來,渾身臭氣的孤奴睜著一雙可怖的大眼瞪著寒櫻。這隻孤奴體型還不算大,但牠的影子已足讓寒櫻陷入黑暗。
寒櫻迅速反應,往反方向逃竄,孤奴用過膝的長臂向前一攀,一下子就跳到她面前。陣陣惡氣撲面,味道如陳腐許久的動物屍體,傳聞孤奴喜歡把吃完的殘骨丟到同一處,然後睡在上面。
寒櫻覺得鼻子快被燻掉了,氣味濃得像要撕裂鼻腔。孤奴張開血盆大口,一把擒抱而來,寒櫻迅即躲開,冰冷的臉露出微慍。從髮梢裡摸出石刀,平滑刀面泛起鮮麗光澤,黑色刀身瞬間亮如鏡面。
石刀潛藏劇烈蛇毒,只消一點點便能毒死一頭山羌。寒櫻朝孤奴突出的下顎猛捅,刀尖珠瑩般的滴狀物快速染黑牠骯髒的毛,變成死一般的色調。孤奴的下顎很快就不得動彈,只好張著嘴憤怒地追打寒櫻。
刀根本不必刺穿孤奴的身體,刀上的蛇毒便無縫不鑽,頃刻間毒會侵襲腦部,讓大腦快速萎縮,身子自然站不起來,只能蜷曲等死。不過孤奴體質強健,僅一刀不足以斃命。
「你讓我心情糟透了。」寒櫻會讓這怪物後悔惹上大龜文最強悍的女巫。
孤奴行動變慢,彷彿放慢節奏跳著詭異的舞步,寒櫻徐徐走到牠背後,厭惡地將牠踹倒在地,對準牠的脊髓刺下。孤奴背部皮毛化成死黑,死命敲地掙扎,像是一條困在岸上的大魚。
動沒幾下,龐大的軀體已被蛇毒侵蝕至深,接著牠突然蹦起來,吐出一大灘黑血跟未消化完的骨頭。獸骨和人骨,還有一把精緻的獵刀,明顯是斯卡羅的樣式。
吐出來的東西比牠本體還燻臭,寒櫻退了幾步,牠卻再次站直身體,怒不可遏地衝向寒櫻。寒櫻立刻舉起石刀,但孤奴跑了兩步便砰然倒地,揚起一陣臭氣。
寒櫻平淡的神情下暗流懼色,連百步王蛇的蛇毒都無法使其一次斃命,而且這體型只能算中下,古老歌謠相傳成熟的孤奴就像一棵行走的樹。
既然這些怪物散布於此,寒櫻還是決定先回山洞躲避,反正斯卡羅人自有辦法處理。她唯一掛心的是孤奴是否也出現在大龜文。
忽然一聲啁啾傳至寒櫻耳邊,她望向南邊枝頭,飛來一隻紅山頭,這鳥兒長著一頭紅毛,宛如尼德蘭人。比起龍國人,大龜文更厭惡尼德蘭,他們遠從西邊盡頭來搜刮鹿皮,並且給予大龜文的敵人可怕弓箭,大龜文許多勇敢的戰士便是死在會發出煙硝味的怪異武器上。
部落長老說那種武器附有惡靈,會神不知鬼不知取走人命。
但紅山頭跟帶來惡靈的尼德蘭人不同,牠是好運鳥,大龜文與斯卡羅都喜歡牠的叫聲。
「嘖,那傢伙好硬的運氣,感動了天命嗎。」寒櫻看著紅山頭忖道。
折返石壇,男人跟帶骨肉卻已不見蹤影。寒櫻警戒地探了探四周,沒發現孤奴的腳印,看來他並非被孤奴抓去果腹。
但就算不是孤奴,山裡能咬死人的生物很多,連看起來溫馴的梅花鹿發怒時也能用角捅死人。
寒櫻發現一道拖東西的痕跡,循著痕跡走到山洞裡,竟發現那個落魄的龍國男人闔眼倚著岩壁,先前留下的帶骨生肉已被啃掉一小部分。不過他的咀嚼能力已弱化到無法嚥下肉塊,變成附近一塊沾滿唾液的肉糜。
男人聽見寒櫻刻意壓輕的腳步,微微動著布滿傷痕的手指,除此再也無其他動作。寒櫻忖他為了爬到這裡已經榨乾所有可用之力,雖然她方才施了一點治癒的咒術,但以一個受重傷的人而言,這絕對是上天庇佑才可能發生的事。
可見他的生存意志多麼驚人。
寒櫻不得不發出讚嘆,這龍國人比縱橫山林的族人們還堅韌。在危險的黑水溝彼岸,肯定有著他必須回去的理由。
她努嘴,喃喃道:「喂,龍國人,你的執著贏了。」
男人發出微弱呻吟,像是在回答。
寒櫻搖頭,不對,他已經無法出聲。
解下破爛的衣服,裡面還有一層被擊凹的甲冑,寒櫻稍微用點力,那鐵製的甲冑便瞬間碎開。她不經懷疑這人到底對斯卡羅做了什麼,居然被打到連鐵甲都裂成碎片。
甲冑下驚見多處創傷,因為浸在雨中,部分都潰爛發疽,並發出濃濃腐臭。寒櫻摸了他的額頭,果然燙如炙火,寒櫻訝異他居然可以拖著如此傷重的身軀來到這兒。
這情形嚴重的死一百次都不算離譜。寒櫻皺眉,打量龍國人強壯的肌肉,不過這不足以說明他為何能撐住這種重傷。如果能挖開他的內臟,寒櫻真想知道這人的心有多強大、多倔強,即使一絲活命的機會也要緊緊挽住。
寒櫻生起火,讓石刀放在上面烤一會,再小心翼翼劃開傷口。石刀上的毒液滲入腐敗傷口,瞬間化作濃稠肉塊,此時百步王蛇的劇毒正好成為救治良方。
紅山頭的聲音從外面的樹上傳來,寒櫻停下動作,看著那抹小小的紅影,沒想到竟把好兆頭直接帶到這兒了。
「神明也不允許我失手,你命不該絕。」
忙了一陣,總算把傷口處理乾淨,手邊卻沒有可以包紮的東西,寒櫻便脫下衣服,將衣服撕成十幾條纏在龍國人的傷處。
若非神兆,寒櫻根本不想做到這份上,畢竟只是個沒瓜葛的龍國人,而且能不能挨過今晚還是個問題。傷口雖然處理好,但沒有退燒跟內傷的藥草,一切只能任聽造化。
洞外乍然迴響尖鳴,寒櫻戒備地盯著空無一物的樹林,那是孤奴的聲響,而且比她不久前擊敗的孤奴還大隻。從聲音傳遞判斷,這隻孤奴的距離對山洞不構成威脅,但聽起來正在發怒,很可能是遇上人了。斯卡羅開始組隊剿孤奴。
這對寒櫻是一樁好事,代表短時間內斯卡羅沒時間顧慮她下的詛咒。
寒櫻忖,紅山頭的喜兆很靈驗。
她收拾龍國人的破爛衣服時,發現裡面有一個沾滿血的布囊,放滿含銀量極高的銀幣。那是一筆能讓龍國商人目瞪口呆的數目。
布囊裡還有一紙勘合符,寒櫻學過龍國文字,她身為大龜文最受期待的女巫,對於外邦的學問也下過一番工夫研究。如此才能知道那些外人何時在說謊。
寒櫻曾聽部落長老說過,只有持有勘合符的大商人才得以與扶桑國進行貿易,扶桑國最喜愛的物品正是鹿皮,這些鹿皮一旦脫手,至少有三倍利潤。寒櫻能肯定這龍國人為何要拚命活著了,只要能完成交易,就能將白花花的銀幣裝滿大船回國。
不過她沒興致探討龍國人跟尼德蘭人為何賭上命也要賺錢,這麼多錢能幹什麼?買食物?買物品?一個人又能用多少呢,假如錢能跟上天買命,也許還能說的通,但在寒櫻眼裡,這些渡海而來的人只是浪費生命賺一堆用不到的東西。
突然一道爍光照進寒櫻眼中,她俯下頭看見落在龍國人身後的孔雀珠,方才寒櫻沒仔細打量,現在細細地瞧發覺這珠子比以往看見的色澤還漂亮,琢工近幾無暇,怪不得這龍國人要拿它做救命的贈禮。
果然是能拿到勘合符的大海商,出手的貨色便與其他商旅不同。
寒櫻拾起珠子,掛在頸子前,不必照鏡子她便知道戴起來很好看。

***

翌晨寒櫻被香噴噴的油味勾醒,山洞裡瀰漫山豬肉的焦香,她飢腸轆轆地睜開眼睛,好奇這香味從何而來。
「姑娘,妳醒來啦?我本來打算將肉烤好再喚醒妳的。」龍國人蹲著背對著她說。
寒櫻詫異地盯著龍國人,昨天還半死不活的,現在竟能精神奕奕的生火烤肉。
「妳喜歡油脂多的還少的?哎,姑娘家怕胖,這瘦肉部分我就替妳留下。」那龍國人轉動著一大塊烤熟的帶骨山豬肉。
「太快了,你應該還得躺上兩天才能動。」寒櫻將石刀搭在他的脖子上。
「啊……果然還是想吃肥肉嘛……成,我馬上替你處理。」
「別扯開話題,你到底做了什麼,明明受這麼重的傷,怎麼可能復原這麼快。」
龍國人小心翼翼轉過頭,莞爾道:「姑娘,我的命是妳救的,應該問妳自己對我做了什麼吧。」
「你的眼睛在看哪。」
「不是,姑娘,請聽我解釋,」龍國人趕緊把視線從寒櫻呼之欲出的乳房移開,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包紮和寒櫻的衣料完全相同,恍然道:「承姑娘大恩,我一定替姑娘買一件好衣裳當謝禮。」
龍國人不只是因為寒櫻幾乎袒露的乳房而失神,更因為她的姣容,大龜文治下二十多個部落找不到幾個女子有如此美貌。
「不必,我不喜歡龍國服飾。」寒櫻聽他的聲量中氣飽滿,實在難以想像昨天奄奄一息的模樣,不過留心點還是能看見他的動作不俐落,但不管如何這簡直超越寒櫻自身的醫治經驗。
這也包含在紅山頭帶來的喜兆嗎?
寒櫻冷冷俯瞰那個龍國男人,散發無形壓迫。
龍國人感覺場面不對,趕緊說:「我叫公冶乘,三天前航行黑水溝時遇到海蛇作亂,又碰上狂風暴雨,結果船翻覆了─」
「慢著,我有叫你自我介紹嗎?」
「沒有……」
「你似乎沒有搞清楚一點,我救你只是因為神兆,你從哪裡來,要去哪裡都不甘我的事。」寒櫻彈了彈指頭,公冶乘忽然眉頭緊皺,猙獰地捧著腹部,「昨天為了救你,我灌輸了一點靈力到你體內,這靈力像一隻會繁殖的蟲,佔據住你腦中一小塊,目的是為了讓你更快恢復,但換句話說,你的身體會變成我的。」
「姑、姑娘,請手下留情,傷口要裂開了……求求妳,妳不愛聽我就不說了─」
「呵,我有說我不聽嗎?接著講。」寒櫻露出睥睨地笑容。
寒櫻能理解公冶乘為何如此驚愕,在海的另一頭,女人是不吭聲的弱者,柔弱如水,還淹不死任何人。
公冶乘等腹痛平緩後,才惶恐地接著說:「然後我們全被捲到海中,我醒來時身邊除了一堆木板沒有看見其他人。所以我只好朝內陸走,結果聞到一股香味,便走到這個地方了。」
「哦,那你打算怎麼辦?」
「鹿洲有個龍國人聚集的大港口,安鎮港,只要到那裡我就想法子回去。」
「安鎮港啊,離這裡很遠,中間還有很多討厭渡海者的部落。」寒櫻別開臉,指尖蹭著臉頰。
「如果姑娘能帶我到安鎮,我一定百倍報答。」
「我又不是商人,不做買賣。」
「那姑娘胸前掛的孔雀珠又如何說?這不是代表姑娘還是肯接受交易嗎?」公冶乘莞爾道。
「龍國人,交易是建立在雙方達成共識對吧?」寒櫻用力的彈著指頭,手指夾起痛苦的公冶乘,輕聲說道:「我可沒有答應你任何條件,這條珠子是我光明正大搶來的。」
「是、姑娘說的是……」公冶乘緊咬著下唇。
「你現在是我的奴僕,必須稱呼我主人。」
「姑娘、不,主人,請問主人能帶我去安鎮港嗎?」
寒櫻面無表情的說:「不能。我還要回大龜文,沒閒工夫去安鎮。再說安鎮太遠了。」
「現在不去沒關係,之後再去也行。」
「好啊,等個十年二十年也許會去。既然你身體已無大礙,準備上路吧。」
「啊?」
「吃完飯,準備上路。」寒櫻看向洞外,孤奴的氣息似乎越來越近,必須趁早離開這裡才行。
公冶乘被整治兩次後立刻明白該怎麼做,馬上把烤好的山豬肉送到寒櫻跟前,恭敬地樣子訓練有素。
寒櫻忖道,紅山頭的喜兆果然很準,送來一個體質特別強健的龍國男人給她當僕從。公冶乘一副倒楣樣蹲在一旁啃肉,似乎沒想到大難不死卻碰上寒櫻這個怪異女巫。
不過寒櫻說的話並非全是玩笑,她只有很小的時候去過安鎮一次,是由龍國商人跟尼德蘭人建立的大商港,但他們對繁華商港沒有興趣,更沒有去的理由。
倒是龍國商人和尼德蘭人時常想來簽訂商業條約,好進行鹿皮交易。
「大龜文底下有幾個龍國人集散地,偶爾會有從安鎮來的商人經過,等回去大龜文,你再去那兒碰運去吧。」
公冶乘聽見了,急忙諂笑稱謝:「謝謝主人,主人的恩德我沒齒難忘。」
「標準商人嘴臉。」寒櫻見多了,這些商人為了利益連靈魂都能出賣。

***

兩人嗑完山豬肉,走出山洞外,寒櫻玉手一揮,石壇便消失無蹤。公冶乘詫異地看著石壇變回原野,想問卻又不敢開口。
那石壇是祭祀用的結陣,施術者可以根據自己的靈力招喚,但每塊土地通常都有自己的靈守護,因此只有特別高竿的巫祝有能力到對方地盤喚陣。寒櫻正是箇中翹楚,斯卡羅密如漁網的防護也攔不住她強大的靈力。
「主人,我們現在是要直接回大龜文嗎?」
寒櫻眺著前方,昨天走左邊碰見孤奴,但右邊傳來了更濃烈的臭味,顯示更魁梧強悍的孤奴正在逼近。她四望枝頭,沒看見前來報訊的鳥兒。
寒櫻微皺眉頭的樣子像在生悶氣,公冶乘受了兩次威嚇,絲毫不敢馬虎,連忙碎步到她跟前問道:「主人,我這身鎧甲乃精鐵所製,若不嫌棄先穿著遮蔽一下吧?」
「由你來選走哪條路,記住了,只要選到不好的路,唯你是問。」
「嗄?這不是強人所難嘛……」公冶乘咕噥道,但寒櫻眼睛一瞟,他便趕緊盯著左右兩個方向思考。
「既然你的命大過天,就賭賭看吧。」寒櫻喃喃自語道。
公冶乘只好隨便指著左邊。
「確定?」
「也沒別的法子了。」
「好。」
寒櫻向前一步,右手伸到離唇幾吋,精神貫注輕輕呼一口氣。
公冶乘站在她視線死角處,盯著她如冰凝結的側顏,她的臉蛋本身就有種魔力,會讓男人不顧危險想一探芳顏。
寒櫻沒注意到公冶乘的眼神,此刻她相當專注,感受靈在空氣中飄蕩,她的意識與聲音傳到風中,和掌控風的神靈進行對話。她要穿越這片樹林,回到故土,祈求善靈前來協助,鎮壓趁機作祟的惡。
一陣風從山洞吹出來,接著又一陣,吹越吹猛,直把兩人的頭髮揚得漫天飛舞。枝頭顫動了,數萬片綠葉若飛鳥振翅,若海岸迭起的浪淘。
公冶乘覺得風快將他捲起來,寒櫻的身體絲毫不動,靜靜讓風拂起每一根髮梢。風逐漸帶走她的重量,化作風的一部分,自由且暢意的徜徉蒼穹。
公冶乘也發覺自己的變化,他變輕了,輕如羽毛,他就像一根羽毛,即將被大風颳到天上。
「啊、主人,這是怎麼回事─」他吼叫,聲音一下子就被狂風覆蓋。
準備出發了。寒櫻得到允諾,得以借用風的通道,一路回去大龜文。
但路不會這麼順暢,斯卡羅將從中阻攔。寒櫻本不想召喚風靈,每次施法都會耗掉大量元氣,不管幾次都是如此,而且被截斷便無法再次施展。只是見到孤奴出沒,她很擔心部落會發生事端,想早些回去查看情況。
寒櫻伸開雙手,身體每一吋化作輕羽投入風溫柔懷裡,風若慈母捧住她,瞬間大風一捲,她和公冶乘身影消離,只聽見風聲簌簌,還有公冶乘的失聲大叫。
兩人飛得比那些樹木還高,徜徉奧藍天上,看見山巒與河谷,遙望彼端無垠的海岸,浮雲便在上頭,彷彿隨時會衝入悠然棉絮中。寒櫻其實很喜歡這種無拘無束,自由的快感,可惜用不了多少次。
第一次化成風是年紀很小的時候,導師帶著她遨遊夜空,偌大的部落變成幾點星火,讓導師驚奇的是她一點也不怕,反而相當愜意。她嚮往成風,可惜最終還是得回到軀體內。
他們移動非常迅速,快得超乎預期,公冶乘根本無法適應,因此兩人的行進不大順暢。吹了十多里,尚未離開斯卡羅獵場,公冶乘的身體逐漸變重,於是兩人開始失速,寒櫻已來不及調整,血肉的感覺慢慢回流,她的形體在空中漸漸重組。
但公冶乘掉得更快,幾乎是一個人從天上墜下,寒櫻只得盡力護住他。
寒櫻沒算到公冶乘的承受力,因為她從未帶普通人化成風,她以為大家都該跟她一樣習慣。
兩人雖然順利降落,公冶乘卻站不穩腳,踉蹌跑到一棵樹下狂嘔,方才吃的山豬肉全吐了出來。
「你真沒用。」寒櫻抬頭望著四周,幸好已經離邊界線不遠,不過他們仍在斯卡羅獵場的最邊緣處。
「妳─嘔─」公冶乘沒力氣反駁,他痛苦地將不適感排出體外。
「果然還是太勉強嗎?」寒櫻嘖了一聲,看來最後還是得用走的。
「我說主人,要變成風也提醒一下啊……」公冶乘摀住嘴,跌跌撞撞走到她身旁。
「不該帶著你的。」寒櫻冷冷瞪著他。
「妳該不會想殺掉我吧?」
「嗯,這主意不錯,至少不會浪費我這麼多力氣。」寒櫻來回走了幾步,皺眉道:「果然,你是個不幸的人。」
「嗄?」
一道巨影撞開眼前櫸樹,砰一聲震動地面。
流著口水的孤奴踩斷堅硬的樹幹,憤怒地看著他們倆,跟寒櫻猜想的一樣,這孤奴比昨日見到的還要大上許多。這隻孤奴異常氣憤,不像要找獵物果腹,單純想殺人發洩脾氣。
孤奴怪吼怪叫,衝向離牠最近的公冶乘,公冶乘立刻跳開,牠又撞上另一棵櫸樹,竟將樹撞成兩半。
「喂,你不是說你身上的鎧甲是精鐵打造,試試看撐不撐得住吧。」
寒櫻注意到孤奴身上有三個圓疤,她見過那種傷口,來自一種被惡鬼祝福的武器。
砰─砰─密林裡竄出幾道聲響,隨之伴著煙硝,短暫蓋住孤奴的體臭。
「鳥銃!」公冶乘一眼就認出那玩意兒是什麼。
孤奴被打得後退三步,但身子依然挺直,這時十多人突然從林子冒出來,他們穿著刺繡精美的服飾,頭戴紅巾紮草,各個體魄強壯。
寒櫻暗忖不好,居然是斯卡羅的勇士,前有孤奴,後有敵兵,這下可不好辦。不過斯卡羅勇士的注意力放在咆哮的孤奴,他們之中有三人拿槍,剛發過一輪,其他人連忙用弓箭掩護,這三人快速填裝火藥,再次擊發。
「這些蕃人竟然會用鳥銃,真是不簡單……」
「很驚訝嗎?以為只有你們跟尼德蘭人會用?」
「不,我豈敢這樣想,挺好的,真的。」
「你捧錯邊囉,他們是我的敵人。」
「……真該死啊,我們不如退後點,先讓他們雙方殺個兩敗俱傷,再做打算。」公冶乘尷尬地說。
寒櫻便退到一棵大樹旁。她抽了抽鼻子,想避開刺鼻的煙硝味,她厭惡火繩槍遺留的氣息,那是對高傲戰士的挑釁。但無庸置疑,這些跟尼德蘭人交易來的武器相當有用,就像西洋巫術,能從很遠的地方迅速奪走人命。
寒櫻初次見到火繩槍,是尼德蘭商人來部落裡跟長老和頭目們洽談鹿皮買賣,順便示範了這種長條狀的武器。尼德蘭商人在百步外立靶,精準的命終目標,而且速度飛快,弓箭遠遠不及。
但大長老和大頭目最後沒接受,他們覺得這武器褻瀆以彎刀為榮的祖靈,汙衊部族戰士的勇氣。
可是它們就是非常有用,使大龜文連續小敗幾場,大龜文某些社的頭目也開始考慮要是否與尼德蘭人進行火槍交易。
「主人,我在安鎮港有條線,專門從龍國兵庫走私軍火,保證新穎,而且由我出面能低價購入,若妳有需要─啊─」
「閉嘴。」寒櫻厭惡地掐著手指,她太討厭精明的龍國商人,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看出想法。
而公冶乘恰好是極會洞察人的類型。
斯卡羅勇士緩緩前進,觀察孤奴的狀況,孤奴連續受兩次攻擊,堅硬的皮膚已滲出血,但整體無礙。孤奴緊緊握拳,暴露藤蔓般的青筋,一雙凶眼怒瞪,發出沉沉氣息。
持槍的勇士趕緊填裝子彈,弓箭持續發射,孤奴堅實的皮毛彈開箭簇。牠搬起腳邊巨石,嘩一聲擲出。
斯卡羅勇士急忙閃開,火繩槍引信瞬然引發,朝天上打響。孤奴吼如戰鼓,撲向斯卡羅勇士,火繩槍的威力還是奏效的,至少讓牠動作遲緩不少,不過這並不能扭轉差距,牠撞倒兩個人,拖住其中一個往嘴裡咬。
孤奴的咬合力相當驚人,樹幹都能輕易咬碎,因此那人死命抵抗,抽出彎刀拚命往牠頭顱劈砍。
但彎刀啪得一響斷裂,其他勇士立刻聚到牠的巨腳旁,試圖扳倒牠。
寒櫻很好奇,這些斯卡羅人應當知道孤奴最怕木榭蘭花,以往有孤奴出現的年頭,他們都會在箭頭跟彎刀抹上木榭蘭。
若非他們集結太過倉促,就是過於相信火繩槍的力量。
這時不逃跑,還等什麼時候呢?
但孤奴卻突然放下那人,踢飛腳邊所有斯卡羅勇士,牠凝視著寒櫻,莫名充滿怒火。
「我?」
雖然寒櫻確實聽說孤奴很憎惡巫師,卻沒想到是真的。
孤奴撇下其他人,衝向寒櫻。
「主人小心!」公冶乘推開寒櫻,伸手拔劍,俐落躲開孤奴。
他順手揮劍,一道劍痕漂亮的連起九個彈痕,一潑血隨劍痕灑出。
自與孤奴抗衡的傳說開始,寒櫻就沒聽過有人能用刀劍傷害孤奴,遑論造成如此大的傷。
公冶乘以劍為桿,撐起身體,往空中翻騰一圈,從孤奴背後劃下一劍。孤奴的血比體味還臭,林子隨即瀰漫噁心的氣味,但那些斯卡羅人只在意公冶乘到底怎麼辦到的。
寒櫻用食指掩住鼻子,她驀然忖道,這種事情並非沒發生過,很久以前,他們的先祖還居住在寒冷聖山,有個頭目的長子用神劍將巨大的孤奴劈成兩半。
她似乎在孤奴的嘶叫聲中聽見綠繡眼的預兆。但她還沒時間去想那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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