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博雅講壇——重看民國人物(6)

2015/6/3  
  
本站分類:創作

海上博雅講壇——重看民國人物(6)

陳老師:抗戰勝利以後,因為周黎庵覺得這個文字生涯很危險,容易出問題,就當律師,當有賺錢機會的時候,他是不會錯過的,我想任何人都是這樣,只要有機會賺錢當然不會錯過,剛才已經講過了,上海正廣和汽水廠,英國人辦的,當時辦了兩個大飲料的公司,一個是屈臣氏,現在香港還有,我們上海也有分店,第二個就是正廣和,這兩家是競爭關係,雖然是英國人辦的,但是英國是老牌帝國主義,確實很厲害,在1947、48年的他已經充分意識到蔣介石政權要垮臺,所以正廣和的高層做出了一個決定,要從中國大陸撤退,不做生意了,趕快走,要撤退的話,正廣和要出手,這個公司要出讓,當時上海有一個,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講就是企業家,一個成功人士,或者用另外一個詞,當然不那麼好聽,但是也沒有辦法,就是土豪,他很有錢,投資方向不明確,有人建議說,你可以把正廣和買下來,這個你肯定可以賺大錢,那個企業家就接受了這個建議,跟英國人簽了轉讓合同,合同的條文之複雜,也有律師什麼的,手續也很齊全,英國人走了,而且講好是分期付款,但是他沒有想到,付款沒有付清,付了幾次以後,1949年上海解放了,以後,這個聯繫就中斷了,英國人到香港去,錢沒有付完,所以在新政權接收這個產業的時候,這個產業到底是屬於國民黨的官僚資本還是屬於民族資本家的民族資本,或者說是外國資本,什麼都不是,三不像,到底是什麼財產,因為不同的財產有不同的處理的方式,比如說帝國主義的資本全部沒收,民國資本家的資本是允許繼續經營的,所以這個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那個時候,這個老闆就急需懂英文的,文字表達能力強的,法律上有本事的人參與資產的說明,要說明這個資產是我的,我花了錢買下來的,這個時候,周黎庵先生參加了這個工作,我父親也參加的這個工作,所以我父親和周先生是一度同事,搞到公私合營的時候還是沒有搞清楚這個產權,就搞成產權不明,這算是什麼,所以那個時候以後,要麼是國營,要麼是公私合營,公章上面是代管,英國人也不要了,隨你便,倒楣的是資本家,拿不到定息了。周黎庵先生在這裡工作一段時間以後,他還是發現喜歡文字工作,他原來就是靠這個成名的,所以,最後還是歸隊到新文藝出版社當編輯,在這個過程當中,查出來你歷史有問題,對不起,被捕,周黎庵被捕法辦,一直到文化大革命後期,釋放最後一批國民黨縣團級人員的時候,他算是國民黨縣團級同一個級別放出來的,放出來以後就在上海的皮鞋廠裡面工作,做皮鞋,他在這個廠裡面收入也很微薄,每個星期到我家裡,我父親請他喝酒,所以他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是叫他周伯伯的,但是,我現在很後悔,我跟他見面無數次,但是我當時研究的範圍跟他的關係不是很大,我有條件讓他做一個口述歷史,當然,這本書當時還不敢出,後來他寫文章寫了很多,但是談他自己的很少,也是掌故類的問題,我是完全有條件讓他講的,我們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後來他年紀大了,生病去世了,所以我失去了一個向他瞭解他所經歷的文壇往事,當然,有一部分他是寫出來的,但是我相信有更多部分他沒有寫出來,或者說他不敢寫出來,或者說他不願意寫出來,由於其他什麼原因沒有寫出來,一個人一走,尤其像這樣的人一走,就是一個資料庫永久關閉,如果他活著,你去問他一句話,一個問題,幾分鐘就解決的,等他死了以後,你要寫幾十篇文章都解決不了,是這麼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你還有什麼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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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老師:所以我們對一些文化老人要開始做口述歷史,我打算做徐芳口述,當時徐芳精神比較差了,我認識她那時候是最好的,她每次下午三點就打電話給我,她說她好無聊,因為她的子女都不懂文史的,只有一個隨從官跟著她,就徐培根的隨從官做飯給她吃,三點鐘打電話給我,我那個時候還有工作,對於這麼一個寶庫,她打電話我從來沒有拒絕,我就到她家去,她就打開話匣子一直講,講到吃飯的時候,一個人吃也覺得蠻寂寞的,我稱她奶奶的原因就是這樣,她稱我是乾孫子,然後就說在她那邊吃飯,比我家吃得好,然後,吃完飯,還繼續聊,聊到晚上八點才放人,不是每天,她有電話來,我就是要退掉五個鐘頭聽她講話,那個時候她是精神最好的時候。那個時候她也不願意錄音,到後來為了做口述歷史的時候開始錄音,但是她還是很抗拒,因為有錄音,有些都從簡了,跟我講的時候頭頭是道,很多細節出來的,一旦有錄音,你問什麼,答什麼,完全不是那麼精彩,也可能礙於她的精神比較脆弱了,所以我從那裡得到了相當多的東西,我現在有時間根據她的東西寫,寫了好幾篇,我怕我萬一寫錯沒有人可以詢問,她整個是一個data base,被刪除了,像我們看間諜影片,那個間諜說,看後就即刻銷毀,有些東西有很重要的機密,有時候最後會留「付丙」兩個字,叫你看完就燒了。我跟同學們講過,有一封袁世凱寫給端方的機密信,端方是一個文物收藏家,就沒有閱後「付丙」,過幾個月,調到四川就被殺頭了,由於沒有「付丙」就流落出來了,沒有被燒毀的這封信太關鍵了,所以我們不能太小看這個史料,史料有時候是幫你解開一個達芬奇的密碼,很多東西有的在日記,在哪裡,很多東西可以解開某些東西的謎團。胡適跟王重民的書信,太好看的,你不要去看胡適跟王重民,表面上談《水經注》,你不要跟隨他去做《水經注》,你做不出什麼結果,胡適都做不出什麼結果,但是你要從他們討論如何運用版本比勘什麼校對什麼之類,甚至他們兩個高手在過招中間有那些心得,才是重要的,所以,有些東西你看過一下就好了,比如談隱私的,有時候他們在談做學問的方法,我跟子善老師一樣,我們都希望能夠將金針度人,我們也不能說七老八十,但是都是過了花甲之年,希望薪火相傳,能夠從這些研究裡面得到這些方法,因為只你有方法,你要躍進是很快的,你摸不著門徑是最痛苦的,因為我們不能像胡先生,我們沒有他那麼淵博,我們也不能做開山斧的工作,我們只能做一點繡花針,繡花針點點滴滴,像子善老師已經建立了研究張愛玲的權威,這是很重要的,是一點一滴,一塊一塊地累計,我覺得有志青年做不了開山斧,千萬不要懊惱,99%都做不了開山斧,只是1%的人可以做到的,我們可以做繡花針,你做不了開山斧,你就做繡花針的工作。胡先生,要把金針度與人,尤其我們從事教育工作的,這樣才能夠薪火相傳,這是今天我們談得很多,有人覺得大家買一本書就好了,聽這一場沒有意義的,其實我和陳老師對談才精彩。

                                                    (未完,明日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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