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宏波症候群的生死鬥

2018/4/8  
  
本站分類:藝文

克雷宏波症候群的生死鬥

文/提子墨

羅馬詩人奧維德(Ovid)所撰寫的《變形記|Metamorphoses》,那些充滿羅馬與古希臘神話的世界觀中,有一位令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山林與水澤女神厄科(Echo),她因為伶牙俐齒也喜歡拉著人嚼舌根,而造成某次天后赫拉對天神宙斯的抓姦行動失敗。

赫拉得知厄科是蓄意耽誤她的時間,讓宙斯與那位小三女神可趁機脫逃,一怒之下降罪厄科讓她永遠無法再說話。除非,她像迪士尼的睡美人或白雪公主一樣,遇上真心愛戀的男子後才能與之交談,但是也頂多可重複對方的最後三個字而已。

於無法再與其他神祇或精靈交談,厄科從此過著沒有社交的封閉生活,將許多話語埋藏於心中。直到她巧遇全希臘最俊美的天菜納西瑟斯(Narcissus),內心雖然充滿愛慕卻無法以言語表達愛意,而成為只能遠遠跟在男神身後,偷看他一舉一動的跟蹤狂,甚至淪為默默回應著納西瑟斯在河邊自戀時,與水中倒影談情說愛時的應聲蟲。

科應該是我印象中最早幾位有「情愛妄想症」或稱「克雷宏波症候群」的古老神話人物吧?想到她最終被納西瑟斯誤解,孤獨地在懸崖峭壁間耗盡精氣化為山中的岩石,成為日後人們呼喚山谷時的回音,不禁令人感慨單向的情感終究不是真正的愛情,就在當事人一無反顧越陷越深時,也將是另一個悲劇的開始。

過往接觸過關於跟蹤狂或偷窺癖的Stalker類題材,大多出現在羅曼史或恐怖小說中,例如獨立作家尼尼亞.坎貝爾(Nenia Campbell)寫的驚悚愛情小說《Fearscape》,因為男主角想佔有並控制對方而成為跟蹤狂,令人訝異的是女主角後來也信任跟蹤狂的所言,因為她早已享受著生活中那種莫名的刺激感。

故美國作家與劇作家西德尼.謝爾頓(Sidney Sheldon),於一九九八年所寫的《Tell Me Your Dreams》,則是描寫一名只有女主角才感覺到的跟蹤狂,因為每一個接近她的男子都會被莫名其妙謀殺或閹割,故事所探討的除了是情愛妄想症,在最終也包括了多重人格的異變。

我淺薄的閱讀經驗中,比較少接觸過以Stalker為第一人稱的文體,林斯諺的這篇《床鬼》曾刊登於《推理雜誌》第256期,屈指一算當時他應該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孩子!卻能以短短的三萬多字,娓娓道出從無害男轉變為變態狂的心路歷程,絲絲入扣地將一名平凡的哲學系大學生單純的愛慕之心,逐漸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釋放了內在的心魔,將幻想變成了一種充滿刺激的行動,進而變身為一名跟蹤狂、偷窺狂與毀滅者,踏上了回不了頭的不歸路。

《床鬼》承襲了以詭計包裝詭計的經典手法,更精確的形容應該是一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視覺流動,鏡頭從天真美麗的蟬,流動至自以為掌握大局的螳螂,最後畫面卻停格在黃雀如何吞噬螳螂與蟬的驚駭真相中。

情寫景,一直是我個人閱讀或寫作時,非常重視的一個審視環節,因為能將小說情節中相關的一景一物寫得栩栩如生,就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催眠術」,它能令讀者瞬間進入你所營造的那個虛構世界中,進而相信在那情境中所發生的一切充滿說服力。張愛玲的作品之所以能夠扣人心弦,大多要歸功於她寫情與寫景的流暢功力,以及不同角色互動時細微的表情及暗示性的肢體語言。

斯諺對於小說中寫情寫景的功力也掌握得恰如其分,甚至繁衍出自己一套以空間元素掌握氣氛的法則。從《床鬼》開場時凜冽小雨中的那具男屍,雨水打在他身上,水滴不斷從屍身上流淌下來,成功的以雨水營造出那種背後有原委的淡淡幽情。而男主角第一次見到靜玟時那種飄著雨的午後,也暗示性的以雨幕分隔了兩個世界的男女主角。

到男主角第一次潛入靜玟的小房間內,鉅細靡遺地觀察著斗室內細微的擺設時,除了讓讀者完全摸透那個即將是主舞台的位置關係圖,也生動地點出情愛妄想者那種迫切吸取愛慕之人各種氣息、物品與生活習慣的變態思維。《床鬼》之所以在十一年後仍令讀者們印象深刻,應該歸功於林斯諺成功地將那間非常私密的小房間,轉化為一個充滿窒息壓力、緊張刺激與愛恨嗔癡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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