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若毗鄰/岑霞

20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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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若毗鄰/岑霞

天涯若毗鄰 / 岑霞

2017年11月新法書院(New Method College)同學會慶祝畢業五十周年,舉辦了為期十七天的豐富旅遊活動,包括歡迎午宴和餞別晚宴、新界濕地公園一日遊、桂林四天遊和台灣七天郵輪之旅,共有六十多位舊同學以及家眷同行。每次同學會有活動,我都躍躍欲試想報名參加,尤其是今年的五十周年畢業慶典,我信誓旦旦向老公誇下海口,這次一定要排除萬難勇往直前,下定決心訂購機票回香港會見久違了半個世紀的同學們,可是説歸説,最後還不是臨陣退縮,克服不了畏機症,奈何!

那廂十七天節目豐富的行程結束了,同學們殷殷道別,期許下次再見之際,這廂沒有參加此次活動的我,卻引頸期盼籌委會委員鄧滿祥和黃俊文兩位同學早日傳送網路照片。感謝高科技神通廣大,能於瞬間把數以百計的照片傳給世界各地的同學們,沒有參加同學會,而能看到整個活動的情況,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照片拍得多姿多彩,溫馨的畫面,燦爛的笑容,老師、師母和同學們都喜氣洋洋,讓沒有參加的我也感染到快樂!

最讓我感動的是籌委會的四位同學,不但事前的準備工夫包括行程和吃喝玩樂等,都安排得盡善盡美,而在曲終人散後仍然不顧勞累,費心費力埋頭苦幹,儘速把照片上載到Google Photos,好讓沒有參與的同學們能透過網絡共襄盛舉。約略計算一下,Google Photos儲存的照片約有數千張,包括五十周年慶,第48屆、第45屆、第40屆、千禧年同學會等,甚至我們讀書時期的黑白照片和畢業合照,都應有盡有目不暇給。古語云: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毗鄰,這許多色彩繽紛的照片印證了一次又一次的歡聚時光。

經過五十年歲月的淘洗,當年黑白照片中的年輕學子,一個個都已變成了彩色照片裏的銀髪族,認不出本來面目了,然而當年的學校生活仍歷歷在目,尤其是升上了Form 4 和Form 5 接受會考培訓的那兩年,幾乎每隔一、兩個禮拜便要舉行會考模擬考試,弄得人心惶惶。 其實每一個新法畢業生,無論是從Form 1 升上的或是後來的插班生,都必須有懸樑刺股的幹勁和毅力,沒日沒夜地埋首苦讀,更要像戰場上的兵士一樣,奮力戰鬥到底,卯足全勁才不致被擠出校門;幸而所謂的戰場只是試場,而奮勇作戰的是紙上談兵的試題,私㡳下大家都是好同學好朋友,即使分隔了五十年,同學間還是親切友愛,大抵是當年兵凶戰危、同舟共濟培養出來的純真感情。新法書院的金字塔式升級制度,對學生來說是苛嚴的考驗,但無形中培育了我們日後努力不懈、發奮圖強的人生態度。

新法書院每年會考都有驕人的成績,優良的師資也是主要的原因。記憶中葉Sir、龍Sir、簡Sir、陳Sir、文Sir、梁Sir、和Miss Wu等老師,都有他(她)們獨特的教學方法和心得,可惜我資質愚鈍又懶惰,能夠會考過關已是僥天之倖!可我對老師們上課的神態和舉止,至今仍記憶猶新。

且説Mathematics 老師葉Sir,講解數學時會不自覺地常用手揉揉腰帶,大概藉此動作來鬆弛一下筋骨吧。葉Sir教學認真很有耐心,和氣中透著嚴肅,上他的課必須全神貫注,稍不留神便跟不上課程。

教Biology的龍Sir,我們暱稱"龍公子",那時的他又年輕又高大,很有風度,大家都喜歡上他的課,我們有時管他叫"Gold Finger",因他在課堂上常竪起右手食指向同學們指指點點,那時詹士邦電影"金手指Gold Finger"正在電影院上映盛況空前,於是"Gold Finger"之名不脛而走,我們常開玩笑的說,如果龍Sir的金手指能夠㸃石成金就好了!

Physics 老師簡Sir臉上常掛著笑容,講解物理課題不徐不疾條理分明,饒是這樣好脾氣的老師也有發牢騷的時候;臨近會考前,有次上物理課,同學們無心上課吵鬧喧天,簡Sir看著我們直搖頭嘆氣:"你們無心讀書,會考一定肥佬!"話才說完,立即有同學向他下戰書:"亞Sir,如果我們全班都合格又㸃?""那我就請你們全班去飲茶!"簡Sir爽快的許下承諾。

至於結局嘛,會考放榜後的某一天中午,我們全班同學浩浩盪盪列隊去萬壽宮飲茶啖蝦餃燒賣,簡Sir願賭服輸慷慨解囊埋單付帳。回想當年簡Sir以激將法和美食誘發我們用功讀書,可謂用心良苦啊!

我最喜歡上國文課和中國歷史課,陳Sir汝栢老師國學淵博談古論今,上他的課如沐春風,時間過得飛快。老師的記憶力超強,精通古文、唐詩、宋詞,授課時出口成章,詩詞歌賦朗誦如流水行雲。他對易經和甲骨文學有專精,看他揮舞著粉筆勾勒古字在黑板上,讓人嘆為觀止更佩服得五體投地。

自從畢業離開學校後,我已五十年沒再見老師們了,然而他(她)們在我的腦海中依然印象深刻鮮明,依然那麼年輕活力充沛,永遠是我心目中的好老師和好榜樣。

記得當初來到洛杉磯,我第一個聯絡到的同學是素穎 ,當時她在UCLA讀書,住在西區,與家在東區的我相隔三十多哩,雖然路途遙遠坐公車要花上一個多小時,但我們常常相互探訪,遇有長週末假期,她會來我家小住三、兩天,順便品嚐我母親燒的家鄉菜,她一個人在外留學,而我與父母親同住得到照顧。1972年畢業後不久,她與美國男友結婚了,半年後遷往聖塔巴巴,之我們便鮮少來往以致失去聯絡了。我挺懷念當初與素穎一起的日子,他鄉遇故知,有舊同學與我同行扶持排遣寂寞,讓我漸漸適應了新環境,在這異國他鄉安頓下來。

曼儀同學和我雖不同班,在校時常踫面打招呼,後來大家都來了美國加州,可她北我南,Fresno和洛杉磯相距二百餘哩,若不是她暑假來洛杉磯打工,我們壓根就沒有見面的機會。暑期結束後她也回校上課,此後便沒有通消息了。我一直記掛著曼儀究竟去了哪兒?後來在同學會Google Photos 發現了她,原來她早已定居加拿大,得悉舊友無恙生活愉快,真是太好了。曼儀將於二月中旬來洛城旅遊,橙縣的玉青同學已通知了我和兩位舊同學,到時一起聚餐,想必會有一番熱鬧可期。畢業後大家分道揚鑣各奔前程,就像蒲公英種子一樣散落在世界各地,然後經過千山萬水人生浮沉,幾十年後又重聚一起,同學情誼是歷久彌新的,也是最讓人難以忘懷的。

婉顔是我最要好的同學,也是最了解我的閨蜜。記得有次陳汝栢老師講課,曾提及婉顏的名字是源自〈百孝經〉的"婉容悦色"。她確實人如其名,説話婉顏悅色,待人接物體貼周到,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我個性徧執又情緒化,愛鑽牛角尖,說話直來直去,讀書不求甚解。我們能成為好友也許是緣份吧。移民美國後,我最感遺憾的不是異國文化的不同,也不是生活習慣的不適應,而是好友不在身旁,沒能和我分享喜樂與憂愁!想起當年同窗五載,朝夕相見,到了週末和暑假,常常相約一起逛街,或從她家出發,或由我家開始,兩人邊走邊聊,有時到了尖沙咀碼頭仍捨不得分手,於是往回再走一段路,眼看太陽快要下山了,才急急忙忙各自搭車回家;青山道、太子道,彌敦道,尖沙咀、廣東道、人人百貨、大丸公司、滿庭芳、厚德福……處處都遍佈我們的足跡。

我們分別了二十二年才得見面,婉顔一家三口從加拿大來訪。杜甫贈衛八處士詩云:人生不相見 ,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 共此燈燭光,少壯能幾時 ,鬢髮各已蒼……。恰似婉顏和我的寫照,我們分別時還是青春少女,如今已是中年婦人,且已為人妻、為人母了。自重逢那一刻起,我們又像昔日一樣挽臂同遊,喁喁細語旁若無人。難得的是兩家的先生非常投契,我們的下一代一一她的兒子和我家的三個女兒,甫見面即結成好友,或談話説笑或玩遊戲,不勞大人費心安排節目呢;我和婉顏日夜相隨,秉燭夜談至三更半夜,仍精神抖擻捨不得就寢,企圖把這二十多年來憋在心裏的話一古腦兒傾吐給對方聽!我們早已安排好旅遊節目,於是關上店門休假十天,兩家八口人共乘一車,遊覧聖地牙哥、賭城拉斯維加斯、迪士尼樂園…,一路上人聲笑聲不斷,可是我們留不住快樂的時光,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當我和婉顔在機場依依惜别時,卻説不出話來,因為十天來講得聲嘶力竭,連嗓子都沙啞了。婉顏再次來訪已是2009年了。期間陸續來訪的同學有勝棣、懿純和玉青。

近日在網路上看到以前曾經來訪我的同學們照片,喜見大家英姿煥發身體健朗。我不禁想起以前不時有朋自遠方來訪,為我們的海外生活平添幾許歡樂與趣味,且以打油詩一首來回憶這些美好時光:
良朋好友來相聚   張羅酒食弄羮湯
秉燭夜話憶舊時   兼當導遊覧勝景

 

 原載《作家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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