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隱娘的前世今生》從「青鸞舞鏡」看到聶隱娘的孤寂

2017/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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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隱娘的前世今生》從「青鸞舞鏡」看到聶隱娘的孤寂

侯孝賢經常強調寫實敘事,不喜歡象徵。據謝海盟的說法,整部《刺客聶隱娘》裡面,只有水井那一場罕見地運用了象徵手 法,紙人意象從頭貫通到底。她在拍攝側錄中又說,電影中的意象,除了紙人,「當然還有早期劇本中貫串全片,惟到了 真正開拍後即鮮少提及的鏡子意象」。根據原先的設定,鏡子有以下的作用: 

我們這部片曾有一設定,即貫穿全片的「鏡子」意象,鏡子這樣東西一再出現於隱娘各階段的幼年記憶中,這當然也與侯導談過的「回憶的主觀鏡頭中沒有自己」有關,隱娘藉由鏡 子看見自己,察覺到自身成長與歲月流逝。 

在完成了的《刺客聶隱娘》中,具象的鏡子與照鏡場面雖然出現了不只一次(聶田氏和田元氏梳妝兩段、負鏡的磨鏡少年等),但幼年隱娘的記憶幾乎全部被剪掉,也沒有隱娘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畫面。驟眼看來,這個「貫穿全片的鏡子意象」似乎被取消了,但如果細心留意的話,我們會發現「鏡」其實是被置放到一個更抽象的層次。 

如果說孤獨是《刺客聶隱娘》的關鍵詞之一,而緊扣於此的是「青鸞舞鏡」的意象。這個意象當然沒有被拍攝出來,觀眾只看到嘉誠公主獨自撫琴的畫面。「青鸞舞鏡」本作「孤鸞照鏡」,典故出自南朝宋代劉敬叔《異苑》: 

罽賓國王買得一鸞,欲其鳴,不可致,飾金繁,饗珍羞,對之愈戚,三年不鳴。夫人曰:「嘗聞鸞見類則鳴,何不懸鏡 照之。」王從其言,鸞覩影,悲鳴沖霄,一奮而絕。 

故事裡的鸞鳥因沒有同類,三年不鳴,國王於是讓牠照鏡。當牠看到自己的影子,悲鳴不已,哀響中霄,最後一奮而絕。 

在電影中,「青鸞舞鏡」的故事至少兩次被提及,而嘉誠公主代表著青鸞的原型。嘉誠公主孤身一人嫁到魏博,肩負著不讓魏博藩鎮越過黃河、侵犯朝廷的使命。隱娘自小與公主親厚,公主向她講述青鸞舞鏡的故事,自此公主「一個人,沒有同類」、獨自撫琴的形象,深深烙印在隱娘的心裡。我們甚至可將公主撫琴的畫面,理解成一個主觀鏡頭─由年幼的隱娘(窈七)的視角出發,呈現她眼中所看到的公主。 

在「看」和「被看」的結構中,隱娘和公主進一步構成了某種鏡影關係。「娘娘教我撫琴……說青鸞舞鏡……娘娘就 是青鸞……從京師嫁到魏博,沒有同類……」電影裡,公主是隱娘的認同對象。從隱娘被道姑師父(嘉信公主)帶走學藝起,她就無復是舊日的窈七了。雖然父親聶鋒也是習武之人,但學成歸來、成了刺客的隱娘,已經被強行剝離於昔日的人倫關係和社會秩序了。聶父在得悉女兒身懷絕技後,曾兩次說: 「當初不該讓道姑公主帶她/你走的……」第二次更是被隱娘所救後,直接在隱娘面前說的。隱娘默默侍奉父親喝藥,聽後沒有說話,只轉身無語。 

聶父的話,固然可理解為對女兒的憐惜、對昔日決定的追悔;但與此同時,亦可被視為對女兒 已成了調換兒(changeling)的再次確認。隱娘的武藝和刺客的身份,使她無法飾演社會規範中的女兒角色,她再也不是父親心目中的那個可愛女兒了─她彷彿被道姑公主掉了包,變成了另一個人。 

隱娘歸家後,只在沐浴後唯一一次穿上了母親昔日為她做的、女性化的美麗衣裳;之後去向奶奶和母親請安時,她已經重新換上了便於打鬥和夜行的刺客服裝了。與此同時,因為被公主屈叛,隱娘最終無法成為青梅竹馬的田季安的妻子與鍾愛之人。命運的安排使隱娘與公主一樣,成為了「沒有同類」的人。於是,後來在茅屋療傷之際,她跟磨鏡少年和父親談起公主,就變得很可以理解了。隱娘透過憶述已離世的公主,在回憶中觀照,成為了公主的倒影─她是另一隻沒有同類的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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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聶隱娘的前世今生一書,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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