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暗處看見光》若藥是一把土,我也願意吃

2016/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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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暗處看見光》若藥是一把土,我也願意吃

我的主治醫師是三軍總醫院的眼科醫師,他每星期輪流在內湖院區和汀州院區看診,我幾乎是每天都得追著他掛號看診,因此在內湖與汀州路間往返奔波。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直到醫師認為我的眼球實在不能再穿刺了,就只好再安排上手術檯。一次手術切開傷口大約可以撐一個月,這一個月中則是不停地接受門診手術。

三十而立的階段,原本應該是每個人擁有高度自我期許與雄心壯志的時刻,而我從二十九歲發病仍有殘餘視力,到三十一歲時全盲,中間整整經歷了長達兩年的診治煎熬。我的雙眼前前後後總共動了十一次

手術,交通費和醫藥費支出花光了我幾年工作的積蓄,也耗盡了我的心力,最後還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失去了視力。想不到我的人生真的在三十歲前後成了楚河漢界的分野。

除了西醫外,我也花了很多時間與金錢求助中醫、神醫等,對眼病徬徨無措的當時,幾乎是有人說吃一把土可以治好我的眼睛,我也願意吞下去!雖然我明白病急亂投醫的情況下,難免會失去理智,但整段求醫過程實在太艱辛、太坎坷,即使現在看來有些矇昧的行為,都是我當下唯一能緊緊攀附的希望所在。

我母親在好友熱心的推薦下,帶我到一間享有盛名的中醫診所求診,據說這位中醫師的針灸技術非常高超,半身不遂的病人經過他的治療後,竟然可以恢復正常行走!那間診所內人聲鼎沸,聽得出來求診的

人非常多,候診時間也非常久,我只好與陪病人來看診的家屬聊天,原來除了失明患者之外,也有脊髓損傷與腦性麻痺的病患前來求診。等待期間我聽到腦麻的小朋友不停發出慘叫聲,我為生病的孩子感到難過,也為他的家人難過,為了治好孩子的病,想必他們都承受了極大的壓力,如同我的家人一樣。

不知等了多久,終於輪到我了。護士請我到診間就坐,中醫師用手掰開我的雙眼檢查一番,隨即說要針灸。

我毫無心理準備,嚇得立刻問:「是直接扎在眼球上嗎?」醫師回答:「穴位在眼睛後方,我會用長針繞過眼球。」我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針要如何繞過眼球?不等我回應,醫師已經一手掰開我的眼皮,另一手拿著針靠近。針頭慢慢從我的眼縫插入,可以感覺到他的手不停轉動,以便讓長針可以鑽進去。我太過緊張,全身肌肉緊繃僵硬,一手緊抓著我媽媽的手,我感覺得到她也很難過,不捨得讓我承受這種苦,但為了恢復健康、為了不讓家人擔心,我願意盡最大力量忍耐。

我無法否認在針灸的當下,雙眼確實可以感受到一些光亮,醫師在我眼前揮舞著手指,我也可以感受到有陰影不斷動來晃去,但效果僅止於此。雖然當時我與媽媽好像又重拾了一絲希望,但幾次針灸療程之

後,並沒有因此看得清楚,反而眼睛像是對針灸的刺激感覺疲乏般,不再有任何反應,我再次回到黯淡無光的世界。中醫針灸無效,我媽媽又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一位神醫,這位神醫的診治讓我媽媽和我都吃盡苦頭,他開了一帖奇怪的藥方,包括一些我根本說不出名稱的草藥,而且還得加上一隻活生生的牛蛙。

我媽媽抱著寧可信其有的一線希望,當真去菜市場買了隻牛蛙(應該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然後按照神醫的指示,將牛蛙和草藥一起丟進電鍋裡燉煮。為了怕活牛蛙受熱會奮力跳出來,她手忙腳亂地蓋上鍋蓋,我人在客廳一直聽到媽媽的哀叫聲。最後熬出一碗黑黑的藥湯,飄散出一股從來沒聞過的怪氣味,儘管一臉狐疑,但想到這是媽媽大費周折的苦心,我還是強忍著一口氣全灌進肚子裡了。至於藥效如何,不用我明說,你一定也猜想得到。(苦笑)

還有一次三更半夜,我媽媽突然把我帶到住家頂樓燒香,面對著爐火念咒、禱告。即使我本身是接受科學訓練的人,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竟然還是會配合這些奇門偏方。其實這麼做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我媽媽,只要是她要我做的,哪怕再怪力亂神、匪夷所思,我都願意順從,畢竟她為我傷了太多心,不想再讓她更難過。

這時當然也不乏有心人刻意接近我媽媽,宣稱某種東西可以治療我的眼睛,藉此詐財;或是直銷人員推銷的五花八門保健產品我也吃了不少。畢竟在大海中溺水的人,不論飄過眼前的是什麼東西,都會本能地死命抓住!

我後來認識了一些癌友,分享了彼此的求醫經驗,他們大多也嘗試過各種療法,就結果論來看,這些療法幾乎完全無效。或許根本沒有哪一種療法是百分之百有效的,但積極努力的求診態度確實能為心靈帶

來撫慰,我真心希望病中的自己還有能力給家人帶來安慰;尤其是我媽媽,她一直自責沒把我照顧好,其實是我沒把自己照顧好,又或者這一切的發生根本由不得任何人。

 

本文節錄:【在最暗處看見光】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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