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民國】除了賣藥,到底還可以做甚麼?

201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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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民國】除了賣藥,到底還可以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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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金錢累積到一個程度之後,單靠賣藥已經無法給黃楚九在事業上更多的滿足感,於是,跟聽故事的人一樣,大家都會想問,接下來還可以做什麼呢?

黃楚九獲得了足夠的金錢後,也如同其他的商人一樣,他開始注重享受, 非常捨得購買各種 「炫耀財」,並輪流向外展現這些前清遺老們拋售的古玩、名家題字紙扇、名貴毛皮。他在大世界遊樂場附近蓋了「知足廬」—這絕對不是陶淵明「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情境 —「知足廬」事實上是自用的豪宅,而黃楚九熱愛在自宅內舉辦各種豪華餐宴招待貴賓。

不過,大亨能在上海灘走跳到現在,還是頗注重自己的名聲。他奢華、愛享受、一擲千金,但也懂得要漂白個人名聲—索羅斯其實也是個大慈善家—免得招人反感。因此,身為一個中醫—雖然可能沒人記得—他也跟隨傳統中國仕紳施藥救濟的傳統,開設明濟眼科/黃楚九醫院(後來更名)、黃九芝堂國藥店、急救時疫醫院等。《增訂十一版上海指南》提到,明濟眼科位於上海寧波路西(廣西路角),在附近地方發生水災、流行病時,他會透過明濟眼科進行對應的救濟治療與救助。同時,作為一個大藥商,黃楚九當然也活耀於相對應行業組織中,並擔任上海總商會董事之一。

1925年,黃楚九受邀出任同德醫學院主席董事,協助學校興建校舍。到了1927年春,由於廣東國民政府「北伐」進展甚速,黃楚九召集上海藥商同業二十多家在「一枝香」開茶話會,討論重新恢復西藥業公會的可能性,並可能有預謀的事先請好律師,以便協助起草公會章程。在茶話會中,黃楚九宣稱「西藥」不足以囊括當下上海藥房販賣的所有藥品,主張「內務部已將西醫改為新醫,則西藥亦應改為新藥」。從廣義上說,黃楚九主張將西字改為新字的理由是順應當時情勢,眾人考量之後並無不可—是真沒意會到此一更動造成的差別還是拳頭大的自然聲音就大已經沒辦法追究了—便拍板定下此一變動。當場並公推黃雲華、袁鶴松、屠開徵、范和甫、呂靜齋、周邦俊、余葆生、徐翔孫等人為公會籌備委員,中法藥房與九福公司各捐大洋一千元以作開辦經費(所以黃楚九一個人就捐了兩千,當然他會有命名部份決定權啊),籌備會選定租下愛多亞路一百七十八號為會所,並將公會定名上海新藥業公會。

在把會址重新整修裝潢後,上海新藥業公會就開門營運了,公會除了協助國民政府公債發行以籌措「北伐」軍餉外,還四處籌款以便商請中法大學開辦藥科補習學校,以造就未來藥學人才,這種種的舉動,很顯然就是透過繳納「正規保護費」,維繫住門神、保護傘與自身的關係,以達成三者資源共享、共同維護商業利益。在商業上,黃楚九確實是相當手腕圓融的。

黃楚九做生意的守則一向是遇到有利可圖的機會,就走過路過絕不放過。因此,當上海的房地產/炒地皮生意開始抬頭時,他也把握住了投機的各種可能性。透過結識洋行買辦出身的經潤三(?-1916,上海萬國公墓周邊土地持有人,本業是墓園開發),在建立起一定的交情後,1913年二人就在上海大馬路的大新街中心合辦「樓外樓遊樂場」。樓外樓是一個擁有三個小型劇場的庶民娛樂場所,透過裝設大幅哈哈鏡與「坐電梯」的新鮮勁,樓外樓暫時有足夠的吸引力引得大家一次又一次造訪。

經過了樓外樓的成功,1915年間,經潤三和黃楚九再次合資於南京路、西藏路口開設新世界遊樂場。開設新世界遊樂場的用意並不在於以庶民遊樂的新鮮感來試探娛樂市場的水溫,或更進一步的作為樓外樓的延伸。這次,兩人有一個更宏大的目標—與老上海城區南市的「新舞台」抗衡。因此,兩人找上了孫玉聲(1863-1939)擔任新發行的《新世界報》總編。顧名思義,《新世界報》是遊樂場報,也是中國最早出現的,由遊樂場出資所辦的報紙。這份報紙開啟了以新興遊樂場為平台的,都市市民娛樂小報的傳統。就此,我們可以看到,黃楚九結合之前所有的經驗—先在市場試水,搶占市場分額之後以媒體強力包裝的手法。並將這個手法,從賣藥推廣到遊樂場,更縝密的再操演了一次。

所以,梅郎的香菸空盒可以換大世界的入場門票,可能也不是這麼的稀奇了,對吧。

等等,那大世界遊樂場又是甚麼?難道是新世界遊樂場的誤植嗎?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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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世界現貌,註冊商標的塔樓依舊,海豚攝於2011年初

 

話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商場當然也逃不過這個定理。

據說經潤三急病過世前曾和太太經汪國貞(上海貴族女校中西女塾的校地捐建者,後來的中西女中,今天的上海市第三女子中學)交代過,要求經汪國貞一定要透過談判取得新世界遊樂場的獨資經營權。因此,經汪國貞便與黃楚九開啟了經營權談判,在這一輪的商業談判中,由於黃楚九無法出更高價買回經家的股份,只得被迫將自己的股份賣回給經家。經汪國貞取得新世界遊樂場的完整所有權後,就將遊樂場交給家族晚輩張石川(1890-1954)管理營運。至於經太太為什麼選上張石川呢?因為此人曾與經營三/經潤三的哥哥、鄭正秋/張石川的死黨合作承包「亞細亞影戲公司」的編劇、導演、演員業務,拍攝了中國第一齣短故事片《難夫難妻》。因此,張石川在娛樂行業裡並不是新手,具有實務營運經驗。也因此一關係,《新世界報》的總編一職,當然就落在了同樣有實務經驗,《難夫難妻》的編劇,鄭正秋(1889-1935)手中了。

其實,經營遊樂場的初衷,本來就不僅止於遊客人潮與現金收益,更重要的,遊樂場可以帶動周邊房屋樓面租金升值 —這才是經潤三與黃楚九真正看重的利益。因此,手上握有資金的黃楚九就算被迫退出新世界遊樂場的經營,也不可能放過新學會的地產炒作方法。以他的個性,通常都是越挫越勇,直面敵人。他決心開一所更大的娛樂場,以便於新世界遊樂場一決勝負。於是,黃楚九與握有土地的張澹如(江浙財團—恩,就是穿林北腿的重要金主之一—張人傑的族親)合作,他們租下適當的地段,進行娛樂場規劃,再取得週邊土地進行房地產開發。1917年7月14日,上海「大世界」遊樂場正式開幕,場地規模都比「新世界」要大,可以說是黃楚九一吐怨氣的具體表現。這次,為了大世界能順利營運,黃楚九和與上海娛樂圈關係匪淺的黃金榮(1868-1953,關鍵字「青幫」)打過招呼,在獲得其支持後,更容易招妥戲班—早期的戲班勢力其實相當複雜—以及維護週邊環境的安全。

如同新世界的《新世界報》,大世界也發行專屬刊物《大世界報》,為了跟新世界一別苗頭,黃楚九又再次找來孫玉聲—為什麼黃楚九這麼喜歡他,因為他正是《申報》跟《新聞報》的主筆—擔任主編。但大抵來說,《大世界報》還是持續《新世界報》的編纂方針:刊登戲曲、娛樂相關的各種休閒娛樂消息。想想,娛樂日報的招數在今天某些連鎖娛樂系統內依然沿用呢。

總之,無論是炒地皮、辦報,老哏之所以為老哏,就是大部分時候都有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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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世界遊樂場的共和廳via Virtual Shanghai

 

那麼,大世界遊樂場,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地方呢?是不是真的很吸引人呢?我們鐵定是說不準的,還是讓民初的名人講講吧。

名列清末貴公子之一、民國初年的著名美食家的譚延闓(1880-1930),趕在上海大世界開幕近三個月後就跑去嚐鮮,他在1917年10月5日的日記說到,那是個下雨天,他跑去喝茶順道看魔術的新奇體驗:

「吾輩以人力車至大世界,遇雨,啜茗共和堂(即共和廳),其地部署頗見心思,甚合白相人(原意為喜好娛樂者,後引申為游手好閒者)心理也。周游一巡,看松旭齋天左魔術,惟縛兩指而能環立木及人臂,大奇。又以一箱盛女子,重重纏縛,及開,則易他人,亦奇幻。又看二無身人,則以折光鏡作几,視之若空。又一人身長鱗,如骨如繭,謂之角人,則一種異病也。」

譚公子顯然玩得很開心,10月17日又跑去大世界的塔樓登高,再看魔術,順便吃了日本衛生飲食店的日本料理「各飲雞汁一杯,下以雞子(雞蛋),殊佳妙」。10月26日,美食家又跑去大世界吃日本茶聽唱曲,順道買了十二隻大閘蟹,「蒸食甚美,凡直一元九角也。」美食家果然是重吃,懂吃的。

能讓貴公子一去再去,流連忘返之地,想然真的是具有吸引力的。

大閘蟹一隻一元九角真的不算便宜,我再也不會抱怨香港上海天香樓的價位了。

 

(以下待續)

 

參考資料:

1.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檔案館,〈同德醫學院(1918-1952)簡介〉,http://archives.shsmu.edu.cn:7001/jdyxyinfoplat/WebRoot/platformData/infoplat/pub/jdyxy_2522/docs/201110/d_2215087040.html,瀏覽時間:2015/11/3。

2.《增訂十一版上海指南》,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行,頁365,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國近代城市資料庫」。

3.  孫籌成,〈上海市新藥業同業公會概況〉,上海市商會商務科編,《上海市商會商業統計》(臺北:文海出版社,1988[1934]),冊2,新藥篇第四章,頁39-40。

4.  陳存仁,《銀元時代生活史》,頁375-388。

5. 《1942年大上海》,頁101,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國近代城市」資料庫。

6.  譚延闓有關大世界遊樂場引文內容均出自「筆墨譚心—譚延闓日記網站」,http://digiarch.sinica.edu.tw/tan/#/life,瀏覽時間: 2015/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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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痕染跡璧有瑕    
朱痕染跡璧有瑕
雞子是雞蛋這我了解,那雞汁是什麼東西啊?雞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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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海豚白熊    
城市裡的海豚白熊
是啊,是雞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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