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存藏書今何在?

2015/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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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存藏書今何在?

澤存書庫

在南京頤和路二號曾是江蘇省作家協會的辦公處所,現在作家協會又已遷走,此處已成頹然的空樓一座了。這三層樓環形封閉建築,在四0年代是一座藏書樓。藏書樓的主人是陳群,字人鶴,福建長汀人。早年就讀福建巡警學堂、福建法政學校,一九一三年,留學日本,入早稻田大學專攻法律、經濟。次年七月,在東京加入中華革命黨。一九一七年任孫中山大元帥府秘書。一九二一年孫中山在廣州任非常大總統,以馬君武為總統府秘書長,陳群為秘書,一日不知何故,陳群竟與馬君武動武,孫中山為調停起見,調馬君武長廣西,調陳群任諮議。一九二六年任中國國民黨上海政治分會委員、國民革命軍東路軍前敵總指揮部政治部主任。次年,上海「四一二」政變事起,陳群與淞滬警備司令楊虎(嘯天)大肆逮捕共產黨人,像羅亦農、汪壽華、陳延年、趙世炎等領導人,都在此次被槍決,在短短兩個月中,就槍殺四百多人,當時有「養虎成群」之稱。但此後陳群卻因金錢及派系問題和蔣介石鬧翻,成為反蔣人物。

一九三八年初,日本軍部派陳群留日的老友岡田尚、岡田清兄弟至上海,要陳群出來組織偽政府。陳群本是親日分子,現在可以出山和蔣介石唱對台戲,正是求之不得。於是同年三月二十七日「維新政府」成立,它的組織不倫不類,不設「政府主席」,僅有「行政」、「司法」、「立法」三院。梁鴻志為「行政院長」、溫宗堯為「立法院長」、陳群為「內政部長」、陳籙為「外交部長」,等等。可笑的是,一個「政府」,竟設在上海日軍租界虹口的「新亞酒店」內,由日本憲兵及特務流氓常玉清的「皇道會」保護,直到一九三八年夏天,方始遷往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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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群

一九四0年三月三十日汪精衛在南京成立偽政權,維新政府及臨時政府同時解散。陳群任汪偽「國民政府」的「內政部長」,一九四三年九月,汪偽江蘇省長李士群被日軍毒斃後,由陳群繼任。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日,陳群被調回南京接任原本江亢虎的考試院院長。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四日,日皇裕仁宣布無條件投降,八月十六日,汪偽政府宣布解散。當晚陳群知事無可為,寫好遺書後遂仰藥自殺。桌上留有遺書五十餘通,均分寄親友者。其中有遺書,略云:我一生不受他人裁判,應赴九泉請總理處斷,遺體可用火化。我絕無所蓄,一生精力在正始學校(按:該校為陳氏所創辦)及澤存書庫,死後送之於國府,冀得保存,使其勿替也。又有一遺書致馬星野,言:「弟八年來在南京設立澤存書庫,為紀念先人者,搜集舊籍凡七十餘萬冊,又日文書籍數萬冊。內有中國圖書之珍本、鈔本、孤本、善本不計其數。其中有弟於卅年來蒐購者,中國文化前途所關,謹獻於市有書庫,改名與否聽便。八年淪陷區諸君,誰肯為此事者?尚有正始中小學各一所,亦乞維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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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存書庫外牆掛的標誌

陳群在南京的私人藏書樓,名曰「澤存書庫」。是汪精衛取《禮記》「父沒而不能讀,手澤存焉」之意,所賜名的。陳群早年並未以藏書聞名,而是在偽內政部長任內才大舉蒐藏,其中一部份以他豐厚的利祿高價收買,並以明版書為主,來往交易有上海、杭州、蘇州遠及北平的琉璃廠書肆,見有珍本書籍,均一一購之,因此他也成為淪陷區少見的書林豪客。此外,大部分是戰爭期間各公私藏家、文獻機構等等,不及疏散後方或無力保存而散落的圖書檔案,由各地方偽組織接收後轉送內政部,他一概照收。例如南京烏龍潭圖書館藏書最夥,事變時,所有古版書籍均經散失,陳群廣為蒐集,許多散失者復經搜回。而據「中醫才子」陳存仁說他見過陳群蒐集的二十多部宋版書,「其中有幾部書,書的第一頁好像見到過,想了半天才想出來,就是在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幾巨冊倫敦古物展覽畫冊圖片中見到過,再一想,就想到了這批書可能就是南京『朝天宮』中的東西,被陳群據為私有了。」一九三五年,北平故宮博物院曾挑選存滬文物精品,前往英國倫敦參加「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International Exhibition of Chinese Art)。一九三六年十二月,故宮南京分院建成,故宮文物遂由上海移運南京朝天宮新建的庫房存放。而八一三戰事既起,不過三個月時間,日軍就進攻南京,雖然大批文物搬遷重慶,但肯定還有古物古書,留存在南京,而有些部分後來卻成為陳群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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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存書庫內部建築

當時所有入庫書籍都依經、史、子、集四部分類法分類,每大類下又分成若干小類,依次著錄該書書名、卷數、著者、版本(包括擬校題跋,收藏源流)、冊數。編成四大冊《南京澤存書庫圖書目錄》,兩冊初編、兩冊次編。該目錄出自著名的版本目錄學家周子美之手,他先前曾任嘉業堂藏書樓編目部主任,長達八年之久。

一九二0年商務印書館影印李慈銘《越縵堂日記》時,缺最後五冊(由光緒十五年至二十年李逝世止),李慈銘最後那幾本日記,當時是為樊樊山借去,一般的說法是說樊樊山見其中有罵他之語,遂不歸還。汪辟疆甚至說被樊樊山取去的《越縵堂日記》,「或云病篤之時,已取而納諸火矣。」這大概是採用了掌故家徐一士所渲染的樊樊山一怒焚書的說法。其實樊樊山沒有毀滅他老師的日記,樊死後七、八年,他的家人先後把他的遺書出賣,有一次賣書時,其中夾雜了好些文稿,李慈銘的最後《日記》亦在其中,整批給書商買走了。後來那些《日記》幾經輾轉,被陳群所獲得,就藏在他的澤存書庫中。半個世紀之後,這最後《日記》終於被「發現」。一九八八年,由北京燕山出版社影印出版這《越縵堂日記》的最後一函——《郇學齋日記‧後集》,如此一來,李慈銘《越縵堂日記》得以完整流傳,其學術價值和意義自不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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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存書庫外觀

抗戰勝利後,澤存書庫先由教育部上海區接收委員會接收,再轉交復原回京的中央圖書館。一九四九年中央圖書館館藏移往臺灣,原澤存書庫的善本書大部分被運往臺灣,而澤存書庫的普本書一直保存在南京圖書館的古籍部。筆者在臺灣國家圖書館(原中央圖書館)善本書室查閱,鈐有「澤存書庫」的印章者,就有549筆,當然還有沒蓋任何印記的。摩挲這些琳琅萬卷,在紙潤墨香之餘,我們是否想到在戰火紛飛中,人命已如草芥,遑論斯文,大批的圖書文物在砲火中飛灰湮滅。如果不是這位「好書如好色」的陳群(按:陳群除大老婆外,有小妾六人)的強取豪奪的收藏,恐怕結果是不堪聞問了。這些圖書有幸,「澤存」下來了,但藏書家卻因大節有虧,在歷史中「蒙塵」了。哪天您在圖書館發現有「澤存書庫」或「來書恐在蠹魚中」的藏書印記時,也請記得這一位最短命而在歷史中「蒙塵」的藏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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