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2015/7/19  
  
本站分類:藝文

對話。

想起某年在布魯日小酒館的那場大哭,還有那個金髮女子。

 

一個人漂流歐洲的冬季,夜裡冒雪拜訪小酒館。喝著忽然淚盈於睫,就捧著臉哭起來,哭上好一陣。待情緒冷靜下來,擦去眼淚,點杯啤酒。

 

鄰座有女子轉頭問︰親愛的,妳還好嗎。

 

我微笑回答,一個人在旅途中太久,感到有點孤單而已。

 

她也微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

 

我們向彼此舉杯,結束這段對話。

 

次日早晨我將從布魯日前往盧森堡。從民宿出來,背著大背包走向公車站,在郵局門口看到該女子坐在階梯上抽煙。這才看清楚她的模樣,金色長髮,眼珠湛藍,身上血紅毛衣更顯她肌膚如雪。

 

她也看見我,朝我點點頭。我到她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煙。

 

妳的圍巾很漂亮,自己打的嗎。她問。我點點頭。

 

我是鋼琴老師,手指很靈活,但是不會打圍巾。她將雙手疊在一起,轉動大拇指。纖細修長的手指令人羨慕。

 

昨天我有來這裡寄信。我指著郵局大門。寄給自己,上面寫︰無風無雨。

 

如果是我我會寫︰他媽的好冷哦。她哈哈大笑起來。

 

是真的很冷,我說。但是,又沒那麼冷,所以還可以承受。我回答。

 

我中學的時候常常在這裡等我男朋友。她指著郵局大門。坐在階梯上,邊等邊聽音樂,完全掩蓋外界雜聲,他在樂聲中向我走來,那舉手投足,那微笑,那快樂的表情,好像電影中的人物。

 

女子繼續說。如此日復一日,日復一日,有一天,約定時間到了,他沒有來。我坐著等了兩個小時,他也沒有來。我打電話給他,手機關機。打電話到他家,他媽媽說他離開布魯日了。

 

她又點了一根煙。然後我就沒來了,連經過也儘量避免。除了每年他生日,會過來,待一個晚上。

 

我們是向同個老師學琴認識的。每年他生日,我們都會在郵局門口,坐在階梯上,聊一整夜。十幾年就這樣過去了呢,光陰似箭。她繼續說。

 

妳昨夜為什麼哭。她問。

 

我深愛的人曾在這國度住過一段時間。我想要前往,假想自己的步履,覆蓋上他的過往痕跡。卻連進入他的城市都不敢。

 

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我笑。明明知道這點,卻還會想這樣做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妳和我有點像。她說。知道自己被棄置之後,就坦然接受了。為什麼會這樣。其實應該跑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他揪出來,問個清楚,妳說是不是。

 

想來應該是的。但我害怕找到他之後,問到的答案自己無法接受。那不是更糟。我回答。我很膽怯,沒辦法接受更糟的結果。

 

只好躲進傷痕泡沫裡自以為化身美人魚了。我笑。

 

公車來了,我起身,向她揮手說保重,上了公車。她給我一個微笑,如冬日陽光般微弱。

 

後來想起我們並沒有問對方的名字。想來那也是不太重要的環節。

 

在這個渺茫的城市,誰都不能參與誰的蒼涼,誰都無法茁壯誰的軟弱。一個眼神,一根煙,一段對話,都是一些溫暖,稍稍撫慰某些時刻的某點傷感。

 

生命將繼續在紅塵裡翻,何種形式是必須自行負責的提問及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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