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

2015/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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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

初抵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幾個月。曾反覆聽鄧白英。

 

那陣子每週有幾日會跳探戈到天明。夏日天暗得晚也亮得早。五點許天緩緩發白。剛從舞會離開的華服男女,妝已跳花眼圈發黑,站在街上招計程車或步行去吃早餐。每個街角還有不願回家的情人,雙唇交疊雙手交握。有人帶狗出來散步,有人帶著隨身聽在慢跑,流浪漢在垃圾堆裡翻找,有年輕人喝醉或嗑了藥睡在街邊。

 

大家各不打擾的放縱或拘謹在自己的範圍。

 

搭公車回到住處。卸妝洗澡。泡一壺茶。看窗外淺淺橘光透出厚厚灰色雲層,再從建築物背後慢慢擴散開來,流溢天際。打開筆電,在被睡意打敗前書寫。

 

總是放鄧白英那幾首時代曲。「夢裡相思」:我有數不盡的情意,每夢在夢裡呼喚你。我倆千山萬水分離,兩地相思夢牽繫。或「我的夢裡有個他」:好像除了他就要沒人嫁,莫不是前世少欠他。也喜歡「淚影心聲」:是彈起了相思調,淚濕衣襟,惱恨難了,怕聽慘澹歌聲,快把那相思賣了。

 

聽著寫著。直到睡著。直到醒轉。醒了卻不願起身,躺在床上,聽一室迂迴旖旎。夜月淒寒靜靜徘徊,徘徊在小橋樓台。景色依舊良辰不在,人兒你幾時回來。

 

該陣起居平淡,心無漣漪。只是單純喜歡那氣息。那些歌詞以這年代的標準來看寫得老調而煽情;只是那時代的歌手,總能把那麼濃郁幽長的悵然,唱得那般婉轉而含蓄。夢醞相思或相思釀夢,癡心人如何輾轉都想不出原由。只能如張九齡的詩: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捧著滿手月光卻無從贈予你,不如入睡,也許夢裡能與你相遇。即使明知其實醒來後更悽愴,現實一室空蕩掏光夢中美滿。而此情無計可施。只能睡睡夢夢,直到某日那人不再出現。

 

直到某日那人不再出現。時間療癒。或換了個地點人物場景,上演另一齣劇幕。

 

後來的日子也寫了幾封給想念著的人。毫無音訊。就明白點到即止,何必窮追不捨,沉默已經是最佳暗示。

 

也只能靜靜聽著幾隻舊歌靜靜咀嚼一些什麼。我也明白無論我多努力卻也無法阻止那些正在或者早已經流失的什麼。

 

時代曲被稱為時代曲,某層面上即代表了該時代普羅的聆聽品味。那一些還未離我們很遠的年代,歌裡愛得百轉千迴但心懷善良。歌裡有大漠流浪橄欖樹陽光,飛揚的青春及期待又害怕受傷害的眺望。如今這個時代,流行曲訴說的已經是另一個世界提倡另一種價值。衣服掀起來奶罩丟上來愛之前先暖床等等所謂新主張。

 

聽之變色者統統畫入老派麻煩之列靠邊站去。

 

但話說回來。雖嘆息人生如夢。可每回拆開成疊帳單,活著之感受不知多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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