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鐐銬起舞 ——中國大陸懸疑推理小說創作與出版現狀淺談

2016/3/25 下午 05:00   資料來源:華斯比   
本站分類:出版風向球
戴著鐐銬起舞 ——中國大陸懸疑推理小說創作與出版現狀淺談

圖片來源/Unsplash

文/華斯比 

未有定論的懸疑推理之辯 

談到中國大陸的懸疑推理小說,有一個爭論是必須要面對的,那就是懸疑和推理的關係問題,也就是人們時常討論的「誰包含誰」的問題。

絕大部分人都承認「推理小說」是舶來品,但卻沒有人通過比較精確的考證,指出中國的所謂「懸疑小說」誕生於何時,「懸疑」這個名稱又是從何而來,以及它的精確定義是什麼。

依照「推理之門」網站站長老蔡《為推理小說正名》一文的觀點,「廣義推理」是包含「懸疑」的。老蔡認為「懸疑小說恐怕是中國的特產」,而漢語中的「懸疑」是一個源於「懸念」的生造詞,目前尚無法找到合適的英文詞彙來與之對應,「其目的則可以推測為是商業的需要」。也就是說,懸疑小說本質上是源於商業需求,而被冠以「懸疑」之名的推理小說。

這就和在晚清小說現代化進程中,一些引進的新小說類型被命名成五花八門的名稱一樣,都是商業上吸引讀者眼球的一種行銷手段。

然而在逐步的發展之中,大陸的「懸疑小說」卻漸漸脫離「推理」的束縛,盡可能地吸收多種類型小說元素(幻想、武俠、恐怖驚悚等),而形成一種概念上更加寬泛的小說類型。

相反的,大陸原創「推理」則給人越走越窄的感覺。一些崇尚「本格」、「詭計」至上的推理作家和讀者的原教旨主義傾向,使得大眾對推理小說產生了「非本格不推理」的誤解。這種排他性把原創推理變得越來越狹義,幾乎使它完全與懸疑小說劃清界限。這也是為什麼大陸懸疑小說讀者越來越多,而推理卻越來越小眾的重要原因。

筆者認同老蔡關於「大陸懸疑小說本質上源于廣義推理」的觀點,但筆者認為,基於目前大陸懸疑推理小說的創作與出版現狀,既然已經出現了這樣一種在大眾中具有較高認知度、概念上更加寬泛的小說類型,不如就以此為名來囊括盡可能多的近似類型。

以筆者的理解,廣義的「懸疑小說」是以解答「謎團」為主要表現形式的小說。如果從中文字面來理解「懸疑」這兩個字的話,「懸」很自然地代表「懸念」,即說明此類小說在故事上充滿懸念;「疑」可以理解為「疑惑」,即對小說中未解之謎的疑問和困惑。那麼,「懸念」加「疑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謎團」了。只不過,這裡的「謎團」可大可小,可以大到顛覆讀者世界觀的大陰謀,也可以小到日常生活中幫老太太找狗這樣的小事件。

而從「謎團」的解答方式來看,懸疑小說一般可以簡單地分為現實型和超現實型兩種。

現實型懸疑小說,以較為嚴密的邏輯推理給予謎團合乎科學(現實邏輯)的解答,可以囊括大部分的推理小說。

超現實型懸疑小說也可稱為幻想型懸疑小說,一般無法給予謎團合乎現實邏輯的解答,往往涉及超自然因素、神秘主義等,這種類型囊括了盡可能多的含有其他類型元素的懸疑類型。

正因為大陸懸疑推理小說的「舶來品」屬性,使得作者和讀者一方面一直試圖從中國本土原有的小說類型中考察這一類型可能存在的源頭,另一方面又在不停地擴大其定義,使其能囊括更多的子類型。

(雖然筆者持「大陸廣義懸疑囊括推理」的觀點,但為了敘述方便,以下仍將「懸疑」和「推理」分開討論。) 

大陸懸疑推理小說創作與出版現狀 

在當下的中國大陸,過分追求「唯詭計唯本格」的創作理念無形中提高了推理創作的門檻,使得一些新人作者望「推理」興歎,轉而投向「懸疑」的懷抱。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近年來大陸推理雖然有所起色,偶有佳作誕生,但依然處在相對小眾的「短篇時代」和「雜誌時代」。

以發表短篇推理小說(以本格推理為主)的專業雜誌(如《歲月·推理》《推理世界》等)為平臺,只能培養一些業餘推理作家,暫時維繫大陸推理的基本生態。而要使其蓬勃發展,則必須有足夠多的長篇推理問世。

在這些由推理雜誌培養起來的作家中,大部分人都是本格推理迷,比較注重小說的詭計,而時常忽視小說的故事性和對人物形象的塑造。這些都導致他們很難創作出能夠吸引大眾的長篇推理小說。即便創作出來,也基本是長篇謎題,枯燥乏味,缺少賣點,無法得到出版社(其實主要是出版商)的青睞,很難有市場。

短篇為主,長篇為輔;作者有限,優質稿源不足,稿費低廉。這基本就是目前大陸推理的現狀了。

相比之下,大陸的懸疑小說則呈現出與推理幾乎完全相反的態勢:長篇繁榮,短篇凋零。

懸疑短篇的凋零源於實體平臺的銳減。由於懸疑小說將恐怖、驚悚、靈異等元素通通納入進來,導致其很容易在某一方面過度渲染,經常因為內容不和諧,而在編輯審核時無法通過。

從2013年起,大陸已經有多種懸疑刊物或停刊(《懸疑志》《漫客懸疑》《驚嘆號》《膽小鬼》等)或轉為電子刊(《懸疑世界》)。不論是由於出版審查政策上的限制,還是期刊自身的經營不善,發表懸疑小說的實體平臺正在整體萎縮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從百花齊放到百刊凋零,如今大陸懸疑期刊市場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幾乎「真空」的狀態,基本只剩《怖客》《悚族》等以恐怖驚悚小說為主的廉價雜誌(即俗稱的「地攤刊」)。

正是由於短篇懸疑發表無門,不少作者在無奈之下才選擇創作長篇懸疑(或中短篇系列合集),以求能夠直接出版單行本圖書。

總體來說,長篇懸疑雖然也會因內容不和諧而面臨無法出版的風險,但創作門檻比(本格)推理要低,基本上只要作者能講一個比較完整的懸念迭起的故事,還是比較容易出版的。如果再加入一些比較吸人眼球的所謂賣點(比如《十宗罪》那種「重口味」),甚至可能會成為暢銷書。 

大陸懸疑推理小說創作掠影 

幻想型懸疑的幾個代表 

在二十一世紀初,大陸「懸疑」因商業宣傳方興未艾之際,不少作者和出版商在中國傳統文學中尋找與之類似的小說,他們把最直接的源頭選在了以蒲松齡的《聊齋志異》為代表的古代志怪小說身上。那時的作者寫的大都是「現代聊齋」的故事,即故事中出現了所謂的「真鬼」,而許多無法用現代科學解釋的懸念則推給冥冥之中的「靈異」。這一類型的代表是蔡駿的《荒村公寓》。

幾乎在同一時間,作為大陸幻想型懸疑另一重要代表的「那多靈異手記」系列誕生了。該系列雖以「靈異」為名,但其實小說中的靈異成分並不多,本質上是具有軟科幻性質的懸疑小說,可視為大陸版的「衛斯理」系列。為了使自己的作品與那些怪力亂神的「靈異小說」相區別,作者那多曾一度生造了「靈疑」一詞來為自己的小說命名。他解釋說,「靈」絕不是靈異的意思,而是靈光一現的靈感;「疑」是質疑,懷著對這天地造化的好奇,向未知發問,甚而質疑現今科學的一些解答。

君天的「異現場調查科」系列則是大陸「都市異能探案」類型小說的代表。其有一套固定的辦案模式:首先是案發,案件處處透著現實世界無法解釋的詭異;之後辦案機構「異現場調查科」介入,進行勘察,尋找線索,發現案件為異能者所為;最後,案件偵破,對罪犯實施抓捕,由於罪犯往往是身懷絕技的異能者,所以案件最終基本是以「暴力武鬥」(單挑和多人混戰)的方式解決的。 

本土化的文化懸疑 

在《達·芬奇密碼》掀起的全球文化懸疑風潮席捲中國之後,大陸一些作家也開始嘗試此類型的創作,不少跟風之作悄然誕生,例如那多的《百年詛咒》和陳漸的《佛洛德禁地》。

但由於東西方文化差異產生的隔閡,不少大陸讀者對西方文化(尤其是宗教文化)無法產生共鳴,甚至對完全西方化背景、全篇充斥著翻譯腔的原創文化懸疑根本不感興趣。

在這樣的情勢下,不少作者力求突破,試圖將文化懸疑本土化,加入中國文化元素,如風水、墓葬、儒釋道等,從而也造就了風水類懸疑、盜墓類懸疑等文化懸疑的子類型,這些作品更接中國的地氣,本土化的語言、熟悉的地名和風土人情,更能親近讀者,勾起他們的閱讀趣味和購買欲望。

在本土化的文化懸疑中,為讀者熟知的作品主要有:天下霸唱的《鬼吹燈》、南派三叔的《盜墓筆記》,以及那多的《甲骨碎》(甲骨文化)和《清明幻河圖》(東方巫術)等。 

新員警故事:刑偵專業人員的懸疑寫作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刑偵及相關專業人員(或熟悉相關內容的非專業人士)投入到懸疑小說的創作當中,寫出了不少「新員警故事」。這些小說與老一輩以員警為主人公的傳統公安法制文學有所不同,小說中加入了大量有關犯罪(心理)學、刑偵學和法醫學等相關學科的內容,使文本更具專業性和真實感,並不只是乾巴巴的邏輯推理。這些小說中的人民警察也並不是傳統的高大全形象,而是回歸了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的形象,也有自己的苦惱與無奈。

這方面的代表主要有:雷米(刑警學院教師)的「心理罪」系列、周浩暉(非刑偵專業作家)的「刑警羅飛」系列(代表作:《死亡通知單》系列),以及秦明(主檢法醫師)的「法醫秦明」系列等。

刑偵專業工作者進行懸疑小說創作,優勢和劣勢都十分明顯。

以「法醫秦明」系列為例,作者是具有豐富辦案經驗的主檢法醫師,作品涉及到的法醫學知識非常專業,真實感更強,技術細節也更加準確。從法醫出現場的流程,到屍檢的步驟,以及傷情鑒定、死亡原因的判定、尋找屍源的條件等,都在交代故事劇情的同時給出了如教科書一般詳盡的講解,讓讀者深入瞭解到了法醫的日常工作情況。這也是讀者在閱讀「法醫秦明」系列這樣專業的法醫小說時才有的特別的閱讀趣味和體驗。

當然,這類作品的劣勢也一目了然。來源於真實案例的小說雖然具有極高的真實性,但往往也限制了作者的自由發揮和想像。拘泥於自己經手的案例不太願脫離案例去自己虛構故事情節,從而導致小說應有的故事性相對差了不少。現實生活中的案例,並非都如懸疑小說中那樣具有複雜的殺人詭計,殺人動機也無外乎情與財這兩種。看多了這類作品,難免有千篇一律之感。

在某些方面,非刑偵專業出身的周浩暉反倒可能要好一些,他的懸疑小說也有一定的專業技術細節,很多故事也改編自經典案例,但卻被很好地融進懸疑文本之中,具有更好的懸疑性和故事性。 

古代+歷史:名偵探們更廣闊的「推理」舞臺 

其實,相比于現代背景的懸疑推理小說,有相當多一部分讀者更喜歡古代背景的作品。由於現代刑偵技術的存在,使得前者故事中的案件偵破和謎團的揭秘更依賴於技術而不是人本身。古代沒有指紋鑒定和DNA鑒定,只有仵作的驗屍技術還算得上有些技術含量,直到南宋宋慈的《洗冤集錄》出現,才形成了法醫學理論的雛形。所以,古人斷案基本依靠的是斷案人細緻的觀察力和高超的邏輯推理能力。

可以說,古代背景的懸疑推理小說,剝離了用來偵破案件的技術因素,突出了另外兩個重要的因素,即人物和故事。有時候,這些人物是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而小說中的故事根本就是哪一段未解的歷史謎案或所謂既定的歷史。歷史和懸疑推理,有些時候是密不可分的,甚至歷史小說和懸疑推理小說(甚至歷史科幻小說,如錢莉芳的《天意》《天命》)在創作上還有其共通之處。

正如日籍華裔作家陳舜臣先生在《推理的樂趣》一文中指出的:「所謂推理小說,豈不就是史料與作者的推理及虛構的混血兒嗎?」又說,「以史料為基礎,將史料加以重新組合、照應、再加上作者的推理,這豈不就是歷史小說的基本寫法嗎?」

未解的歷史謎案可能有許多種解答,正史記載的未必真,野史傳說的也未必假,所謂既定的歷史也未必就是唯一正確的解答。所以,作家們樂於去創作有關歷史(尤其是古代歷史背景)的懸疑推理小說,而我們熟悉的包拯、狄仁傑、宋慈,甚至連玄奘法師和蘇東坡都成為了廣闊歷史舞臺上的名偵探!

在古代背景的懸疑推理小說中,為讀者熟知的作品主要有:陳漸的「西遊秘史」系列(目前已出版《大唐泥犁獄》《西域列王紀》)、冶文彪的《人皮論語》和《清明上河圖密碼:隱藏在千古名畫中的陰謀與殺局》(全六冊,目前已出三冊)、安娜芳芳(現今筆名:唐隱)的《狄仁傑探案》(全五冊)和「大唐懸疑錄」系列(目前已出版《蘭亭序密碼》)、遠寧的《大唐狄公案》和水天一色的《亂神館記·蝶夢》等。 

中國的所謂社會派 

其實「社會派」這個詞中國原本是沒有的,而是隨著日本社會派推理小說的引進而出現的,近幾年來又隨著東野圭吾等日本作家作品的引進,越來越被廣大讀者所熟知。

而大陸的出版商又敏銳地嗅到了「社會派」的商機,於是一些被冠以「社會派」之名的作品不斷湧現,例如:陳漸的《地下有耳》、上官午夜的《血族天使》和《致命差評》,以及紫金陳被譽為「新社會派本格推理」小說的「高智商犯罪」系列(網路原名:「謀殺官員」系列)和「推理之王」系列等。

更多時候,大陸所謂的社會派都只是以某些社會熱點話題作為噱頭,浮光掠影般地談論一番,或同情同情民間疾苦,或批判批判富(官)二代……可能連報紙社會版新聞深度解讀都比不了,根本達不到批判社會現實的目的,更不能望日本社會派推理之項背。  

堅守本格陣地的推理作家 

在大多數懸疑作家迎合大眾讀者和市場的同時,仍然有一些推理作家堅守在自己的本格推理陣地。他們主要以《歲月·推理》《推理世界》為舞臺,堅持著自己的創作理念,辛勤地耕耘著。他們的作品可能不被大眾讀者接受,可能不被出版商青睞,很難得到出版的機會,但他們依然享受著本格推理創作帶來的腦力激蕩和遊戲的樂趣。

在大陸的本格推理作家中,有幾位具有鮮明的個人特色,其中有:視埃勒裡·奎因為偶像的「邏輯流」推理作家時晨(代表作:《黑曜館事件》),立志成為中國的「密室推理之王」的雞丁(代表作:《1/13密室殺人》),崇尚新本格的「島田流」推理作家御手洗熊貓(代表作:《島田流殺人事件》),等等。 

或許是更好的出路:幽默推理 

在如今大陸懸疑推理小說越來越獵奇化、變態化和重口味化的今天,受到出版管制的作品越來越多,於是許多作者把自己小說無法出版的原因順理成章地推到了審查制度身上,而並沒有從自身尋找原因、勇於發掘更好的出路。

其實,一種受大眾歡迎的類型已經悄然來到作者和讀者的身邊,那就是「幽默推理」。近年來,隨著日本幽默推理名家東川篤哉的作品被系統引進大陸,更多讀者和作者開始接受這種以幽默搞笑外衣包裹本格推理內核的小說。

筆者于2014年編輯了一本大陸作者原創的幽默推理小說集:亮亮的《季警官的無厘頭推理事件簿》。在這本書出版前後筆者曾思考:幽默推理極有可能會成為大陸原創推理最好的一種出路。幽默搞笑、娛樂性強,又不失懸疑推理的精彩故事(完全可以是很本格的),極易被大眾接受,擴大原有推理圈的讀者群。只要盡可能地降低血腥恐怖這些容易被和諧的元素,這一類型還是會有比較廣闊的發展空間的。

筆者這裡所說的「幽默推理」是一種廣義上的能引人發笑的推理小說,但製造笑點的手段卻又多種多樣,可以是無厘頭的情節,可以是歡樂的吐槽,也可以是對本格詭計的惡搞。

亮亮的「季警官系列」更多地採用寧浩喜劇電影的搞笑模式,通過意外和反轉給讀者帶來喜劇效果,充滿了對社會現實的諷刺,與「東川流」幽默推理又有些許不同。此外,一些大陸推理作家還創作了更為極端的幽默推理,這其中的代表便是陸小包的《擼擼姐的超本格事件簿》和時晨的《斜眼少年》,他們走「搞笑為主,破案為輔」的日系「馬鹿推理」路線,偵探、助手和委託人(或員警)之間經常互相吐槽拆臺,還時有不合理的無厘頭詭計出現,極盡惡搞之能事。這類作品誕生於網路,語言風格比較網路化,深受廣大網友的喜愛,但也因此較難得到實體出版的機會,目前只能以同人志的私印本形式在少數同好之間流傳,實為一個遺憾。 

總之,現階段的大陸懸疑推理小說的創作就是作者戴著鐐銬在起舞,束縛著作者無法肆意創作的鐐銬,可能是出版審查部門的相關政策,也可能是作者自身的創作理念。在無法改變大陸出版環境的前提下,作者只能從自身出發,或迎合市場,或堅持自我,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懸疑推理之路。 

(本文係《2015年中國懸疑小說精選》代序,節選版曾刊於《2015臺灣推理作家協會會訊》) 

【作者簡介】
華斯比,獨立書評人,類型文學研究者,曾任《懸疑世界》《漫客懸疑》文字編輯,策劃出版《季警官的無厘頭推理事件簿》《黑曜館事件》等懸疑推理小說,連續兩年擔任《中國懸疑小說精選》主編。部落格:華斯比的驚奇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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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是文章作者华斯比,来自大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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