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故事/岑霞

2018/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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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故事/岑霞

咖啡故事/岑霞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旅居美國四十多年了,約略算來,我喝了三萬多杯咖啡,這個數目是一天兩杯來計算的。

當年初來乍到, 雖然對美國食物食不下嚥,對咖啡卻情有獨鍾。那時我剛進一家電器批發行工作,同事大部分都是老美,大家嗜飲咖啡,每天一早, 整個辦公室氤氳著濃郁的咖啡香。沒多久,我這老中受不了咖啡飄香的誘惑,也向咖啡族報到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動販賣機餵銅板,向它買杯熱騰騰的咖啡,然後邊慢嚥輕啜邊處理文件,到了下午還要再向它乞討一杯,不然咖啡癮發作起來,人便頭昏眼花手痠腳軟,不能集中精神處理事務,連提筆都乏力。奇妙的是,咖啡下肚後,我立即變了個人似的,如同卡通人物大力水手吞食了波菜那樣,做事精神百倍眼明手快的。咖啡是我的「精神食糧」,不能一天沒有它,咖啡癮每天準時報到,比鬧鐘還準確呢。

其實,和祖父的咖啡癮相比,每日喝兩杯哪算上癮呢!若然祖父地下有知,必然對這個數字嗤之以鼻。記得我剛抵美國時,年已古稀的祖父一天就不只喝兩杯了,年輕時就更別提啦,他喝咖啡如喝水一樣,不,比喝水還多。説起來祖父是被迫上癮的,他於一九O八年,亦即三藩市大地震兩年後抵美,災後的三 藩市百廢待興。那時華人多聚居在唐人街一帶,生活環境艱苦惡劣,祖父和大部分的新移民一樣,幹的都是人棄我撿的粗活,報酬少而時間長。他當過雜貨店伙計、餐館打雜......,十四、五歲的他 後來在一家洗衣店打工,工作時間更長,每天幹十五、六個小時,起早摸黑,胼手胝足洗衣熨衫,筋疲力竭快撐不下去時,便把一杯杯又濃又黑的苦水往肚裡灌。老閭倒也「慷慨」,店裡全天候都有咖啡供應。就這樣,祖父和幾個同甘共苦的夥伴,從早到晚喝個沒完沒了,終至成了不可救藥的「癮君子」。

父親跟祖父一樣,終日杯不離手喝咖啡。不過,他的「咖啡故 事」卻另有版本。十七歲來美國的父親雖不諳英語,卻不甘心在洗衣店埋沒一生。他千方百計找機會學習英文,先是自修,後來攢了點錢便半工讀上夜校,往往忙累了一整天,三更半夜仍挑燈埋頭苦 讀,咖啡成了他的「精神支柱」,日夜都靠它提神醒腦。經過多年努力,父親終於「能言會寫」了,他像隻羽翼已豐的鳥兒,振翅離開了祖父的蔭庇,海闊天空闖天下,此後他住過不同的城市,做過不同的工作,雖然他的英語能力只是小學程度,但已足夠他走南闖北了,不必像祖父那樣,終生不曾踏出唐人街半步。當我和母親來美團聚時,父親已在洛杉磯定居多年了。

我們祖孫三代都有不同程度的咖啡癮,以及不同的「咖啡故事」,但是第四代,也就是我那三個土生土長的女兒,卻很少喝咖啡,只偶爾和朋友到星巴克咖啡店聊天時,喝杯咖啡以助談興,對她們來說,咖啡是消閒玩意兒。我們四代人的咖啡癮,可以說是一 代不如一代了,這是可喜的事,畢竟咖啡對身體有害無益。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們華僑的生活品質和就業機會,卻又一代勝過一代, 我們的下一代已經茁壯成長、頭角崢嶸,他們在學術、科技、工 商......各個領域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遙想上幾代的拓荒者,他們披荊斬棘備嘗艱辛,憑著堅定不移的意志、刻苦耐勞的精神,默默地為我們這些後來者舖展了一條平坦的移民路,讓我肅然起敬!

原載《世界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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