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物/岑霞

2018/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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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物/岑霞

 惜物/岑霞

大清早,太陽才剛露面,我開著車緩緩經過家附近的街,路上靜悄悄地沒個人影,只有擺放在人行道上的一桶桶垃圾,以及堆置在垃圾桶旁的殘破斑駁的雜物。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垃圾清除日」,這些被人們遺棄了的東西,正默默地等著垃圾車的到來。我邊開車邊喟嘆,美國的物質實在太過豐盛了,以致人們過於浪費,稍微殘缺破損的物件,便被順手扔進垃圾桶裡。其實,只要它們的主人肯花點時間和心思,是可以化腐杇為神奇廢物利用的,例如搖搖欲墜的小几子可以修復,穿破了的襪子可以拿來拭窗抹地,每年收到的聖誕卡更是製作書籤和迷你賀卡的絕隹材料。

在日常生活中,我常常這樣千方百計修補或另派任務給淪為廢物的物品,使它們的壽命得以延續。記得幾個女兒上了中學後,受到環保意識的薰陶,對紙張最為珍惜,除了利用廢紙的底面作功課做練習,更把舊報紙捆好送去回收站。那時候,家裡還鬧過一 陣子紙荒呢,原來女兒們實施餐紙管制,每人只許拿半張,於是每到吃飯時刻,她們的老爸便連聲抗議,說是虐待和自討苦吃。 可我這老媽卻在一旁沾沾自喜,深慶幾個女兒頗有乃母之風。在丈夫眼裡,我是個惜物狂,什麼都捨不得扔,除了破襪子、聖誕 卡,我還收集瓶子、罐子、塑膠袋、繩子和用過的禮物紙等等,總之,舉凡是可資利用的東西我都不放過,省錢是其次,物盡其用才最重要。

不過,我時常走火入魔,放著好好的東西捨不得用,儘用那些破破舊舊的。拿廚房用具來說,我一向不遺餘力地購買,尤其是盤碗匙箸,每逢踫到商店促銷大減價,我便如舔到蜜糖的小螞蟻那樣,硬是賴著不肯離開,無視丈夫在旁苦口婆心的勸諫,說什麼「家𥚃沒地方放啦」、「再用上幾輩子都用不完啦」......,我一概充耳不聞,非要捧一些回家不可。只是買歸買,家裡用來裝菜盛飯的,來來去去還是那幾個磕損褪色的「老夥伴」,至於嶄新的鍋碗瓢盤, 只好繼續待在櫥櫃子裡投閒置散啦。

最近,我家客廳換了套新沙發,舊的那套我央送貨工人搬上二 樓,因是額外服務,我得另付五十大元。其實呀,這套老掉牙的沙發,即使貼上五十塊錢,也不見得有人肯要的,可是它對我來說卻意義非凡。它是二女兒出生那年買的,今年芳齡三十歲,外表雖然殘舊褪色,靠在上面還挺舒服的呢。許多年前,它是三個女兒的「保姆」, 在漫長的成長歲月裡,她們時常偎依在它的懷裡睡午覺、看電視, 調皮起來時,幾個小傢伙還在它的肚皮上活蹦亂跳,而它總是無怨無尤地任由她們胡鬧戲耍。不瞞你說,它周身沾滿了孩子們的汗水、淚水和笑聲,讓我永遠懷念和眷戀!

除了老沙發,另一些家具也屆退休之齡了。大床差不多三十五歲,是我們結婚時添置的,可能太老了,躺在床上時它會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聽慣了卻有安詳踏實的感覺,讓我們悠悠然進入夢鄉,倒是客房裡那張新床,偶爾睡上一晚,起床時還有點腰痠背痛,豈真是新不如舊?儘管我愛惜舊物,對舊衣服卻慷慨得很,每隔上一段日子,便把衣櫥清理一番,挑出一些不常穿的衣物送給慈善機構;女兒們也捧出她們的捐獻,只是每回都被我半途攔截,打開箱子東掀西翻一 下,看看可有合我穿的,可惜這些衣物過於新潮時髦,套在我這個袓母級的人身上,有點不倫不類。也罷,既然青春歲月都留不住, 我還在乎這幾件「身外之物」幹麼?

原載《世界日報》家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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