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岑霞

2018/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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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禮/岑霞

送禮/岑霞

幾十年前,我在美國渡過的第一個聖誕節,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我來了洛杉磯半年多,已經在一家電器批發行做事,我工作的部門有二十多人,除了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其餘的都是老美, 她們都對我很友善,只是嶄新的環境和人事讓我有點無所適從。日子就在上班、下班中匆匆過去,到了聖誕節的前一天,我如常上班, 沒想到平時死氣沉沉的辦公室竟然生氣盎然,同事們喧鬧嘻笑,沒 有一個正襟危坐,有捧著禮物四處走動的,有啜著飲料吃著糕點的,原來大家在開聖誕派對。

我初來乍到,哪見過美國人過節時的熱鬧場面,最讓我驚訝的,莫過於我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同事們送來的禮物。來而不往非禮也! 當時兩手空空的我,窘得想挖個地洞一 走了之。情急之下,我立即打電話向老爸求救,請他飛車來接我去買禮物。我們在百貨公司匆匆轉了一圈,不一會兒工夫已選好二十幾份禮品,並請服務部的小姐一一包裝妥當,然後帶回辦公室,有樣學樣給每位同事奉上一份禮物。我雖心疼花了半個月薪水,卻物有所值,總算沒有出「洋相」。

第二年我學乖了,老早已把禮物準備妥當,氣定神閒地迎接聖誕節的來臨。其實,同事們相互贈送的禮物都是普通貨色,一瓶潤膚霜、一雙手套、一件小擺設,用禮物紙包裝得漂漂亮亮,便是一 件現成的聖誕禮物。美國人過節,禮物滿天飛,送禮名單上寫得密密麻麻: 家人、親戚、朋友、同事、鄰居、兒女的同學朋友、郵差、園丁......舉凡認識的人,一個都不能漏掉,送出的禮物如果件件都是珍品的話,不破產才怪!

當年我所目睹的送禮盛況,不過是冰山一角。美國人送禮成癖,從年頭送到年尾,名目五花八門不勝枚舉: 聖誕節、情人節、 復活節、母親節、父親節、教師節、秘書節等等,你來我往送個不亦樂乎。至於平時親戚朋友間的交際往來,也非禮不行。他們最常送出的是生日,其他如結婚、出生、畢業、結婚紀念、領洗、退休、 升遷、入伙、準媽媽的 Baby Shower、準新娘的 Bridal Shower,諸 如此類的喜慶,都送禮如儀,繁文縟節之多,讓人咋舌。美國人坦率熱情又愛熱鬧,時常藉著相互餽贈來表達情意,和提昇生活情趣。不過,他們不喜以金錢替代禮物,認為那樣沒誠意。

雖然美國在高科技領域日新月異,國人的送禮情事卻保守傳統。例如復活節禮物,來來去去都是毛茸茸的小兔子布偶、復活蛋 和糖果,不然就是舊酒新瓶的復活節禮物籃(Easter Basket); 而情人節禮物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紅心」──紅心情人卡、紅心汔球、 紅心麥克杯、紅心巧克力、紅心小飾物、捧著紅心的泰迪熊等等, 毫無新意卻百送不厭,倘若忘了給情人捎來賀卡和禮物,情人準會翻臉。 老美做事一板一眼,包裝禮物亦然,情人節禮品必須用紅色花紙和紅色花球包裝,而復活節花籃則需繫著粉彩絲帶和花球,絕對不能張冠李戴,否則貽笑大方。平時送禮,男士的禮物一律採用藍色花紙和絲帶,而女士的通常用粉紅或淺紫色,當真是男女有别啊! 以上所述,並非道聽塗說,而是後來我和丈夫經營了十九年禮品店的經驗談。當年那個被禮物唬得幾乎落荒而逃的土包子,已儼然成了「送禮高手」。

敝店座落於一個華洋雜處的社區,華裔人口佔百分之五十以上,奇怪的是,前來購物的顧客百分之九十都是美國人,中國人只佔少數。許是中西的過節文化不同,美國人逢年過節無禮不歡,咱中國人的習俗一向以食品應節,啥節慶都歡聚一堂 一吃了之,吃最實惠嘛; 再者,咱們來自物質條件匱乏的國度,向來省吃儉用,怎捨得這樣沒完沒了的「禮上往來」。 歲歲年年,我們都在店裡與老美顧客共度「送禮時光」,大家喜氣洋洋忙個不亦樂乎──他們忙著採購禮品,我們忙著討生活, 從年頭忙到年尾,雖疲於奔命,卻樂此不疲 !

原載 《世界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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