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的黃泥路——讀零雨《田園/下午五點四十九分》

2018/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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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的黃泥路——讀零雨《田園/下午五點四十九分》

      零雨《田園/下午五點四十九分》,小小書房・小寫出版。(張心柔攝)

  

      零雨老師的《田園/下午五點四十九分》這本詩集,彷彿一幕畫在岩洞上的原始人壁畫,一幅創世景象的描繪,小小的,黑黑的人,只有紅色跟黑色兩種顏色,身形看不太清楚,長了一顆大大的頭,頭上戴了奇怪的裝飾;又像漢朝的畫像磚,農業時代勞作的痕跡,採桑,狩獵,宴飲,交戰,歌舞昇平,人、神、鬼共存的奇異年代,一去不復返。

      零雨在詩集中建立了兩種時間維度:一個是亙古的、永恆不變的時間,一個是搭火車區間車的時間。第一個時間是靜止不動的,初始的,混沌的,屬於陰影的,它存在人類社會的底層,只有留心聆聽者才能聽見;第二個時間是前進的,有方向的,但它是和主流社會的價值背道而馳的,區間車是最慢的一種車,它不慌不忙,不擔心不害怕,當別人追求快速,它安心地在自己的世界裡晃悠晃悠,慢條斯理,漫不經心地觀看著地景和人事的變化,直到它自己的時間被一點一滴的侵蝕,被現代化挖走一畝一畝的田地。而詩人,作為時代的良心和見證人,她不歇斯底里,她不大聲疾呼,她隱忍著,一如傳統的女性,默默承受了世界加給她的命運,但她仍必須要說:於是這話就說得簡短了,說得那麼不得不,說得簡單,說得雋永,像那些上古的哲學家,難得說一句話,一說就說得入骨,看似淺白,實蘊極深。在追名逐利的商業時代,天天說大話追求存在感的大有人在,那些默默在角落耕耘的越來越少,一如小村的黃泥路正在走向黃昏,歷史——時間正在消失。

     每個詩人都有自己的繼承,有繼承才有歷史,有歷史才產生時間。零雨意識到了這層關係,她在〈黃泥路〉寫到:「我的父祖們站在那裏/他們不理人/他們說:『我們正在消失。』」這是詩人和她所繼承者在對話。這些過往時代的魂靈很寂寞,現在的人不再聽他們說的話了。上帝也很寂寞,如〈盆栽〉:「我經過鄉村道上的一棵樹/問他——『你有上帝嗎?』/他說:『什麼是上帝?』/『一個不斷在失去的未亡人。』/『像我一樣。』/『像我一樣,低聲乾嚎。』」心靈的故鄉在現代社會中被破壞殆盡,唯有那隻精衛之鳥,知其不可而為之,意圖拼湊往昔的年節,社戲,廟宇:「精衛之鳥。你啣來那年最後的一面/滄海。最後的一截月亮。不斷為我/添加,不斷為我拼出,故鄉的版圖」〈精衛之鳥〉。這是詩人最深的祈求,透過詩與文字,呼喚山川大地的神靈,魂歸來兮。

2017.5.14作   

本文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2017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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