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父親與一盒月餅@文:陳慧文,圖:陳鴻文

202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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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父親與一盒月餅@文:陳慧文,圖:陳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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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父親與一盒月餅 文:陳慧文 圖:陳鴻文

 

    一天,巧珍在A高中教務處上班的中午休息時間,收到她經營餐廳的老公用Line傳來的兩張照片,其中一張是精美的月餅禮盒,另一張是卡片的內容,寫著:

巧珍老師:

佳節愉快,

謝謝妳這幾年的教導,

風間讓妳費心了。

                 風間爸爸2021.9.10

                  mobil:09**-******

     已畢業學生的家長特地送禮到師丈的餐廳,自然是十分令人感動,但也不至於是十分意外的事,所以老闆和店員也就代為收下,表示會轉達給巧珍,並不覺得有任何峰迴路轉的劇情在其中。但巧珍看了這張照片卻大為驚訝,她回Line給老公說:

巧珍:風間是班長+學運領袖,我從沒見過他爸爸,因為他在小孩進國中不久離開家庭,媽媽單親照顧兩個兒子。風間已經畢業了,怎麼爸爸這時突然冒出來,真是太意外了

老公:他一個人來店裡,問我妳是否還在B國中教書。我跟他說你已經調到A高中了。他把月餅交給我後,喝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就走了。晚上帶月餅回家?

巧珍:好啊!太奇妙了,三年來從來沒出面的爸爸,小孩都畢業了卻特地來送月餅。不知道有沒有聽他兒子說了什麼。他兒子將來很可能是政界或社運領袖,故事可以拍成紀錄片

老公:可能有聽聞妳因為學運而挨罵吧!

巧珍:大概有知道我因為學運的事在B國中的處境變得很尷尬吧!好像我們班家長多少都知道一些

老公:可能吧!

巧珍:他兒子是極綠的(注1)

注1:這句好像前言不對後語,但是傳Line就是這樣,有時有感而發,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老公:國中就深綠?

巧珍:對啊

      他說想加入一個黨,我忘記叫什麼,是很綠的而且很台獨的,還說也有可能自己創建一個黨

老公:建國連線吧

巧珍:不確定,他還有提到那個黨的主席,也很冷門

      而且他聯絡簿經常在罵藍營

老公:老婆辛苦了

巧珍:我還曾經把風間找來,跟他說他將來的選民裡面也會有藍營的,可能是因為族群或成長環境而偏藍,要他不要太排斥藍營的人。

他大概稍大一點才會想到我也許其實是藍的。我國中的國文老師陳文蘭老師是綠的,她知道我是藍的(寫文章反對台獨),還是對我很好,只是稍微提點我而已。我長大後回想起來才發覺她是綠的。

老公:我也是偏綠阿

巧珍:知道啊

    巧珍老公接著傳了兩個莫名的愛心貼圖,而休息時間也過了,巧珍就不管她老公,開始認真辦公了。她喜歡現在的工作,主要是文書處理、收發公文等,雖然旁人總說她的職務繁瑣忙碌,但她覺得很單純很好,沒有太多人事的糾葛。

    晚上,巧珍老公將那一盒淡紫色、繪著圓月和玉兔的禮盒帶回家了。打開來,是十二顆蛋黃酥,金橙的餅皮上有黑色的芝麻。她和老公各嚐了一顆,綿密的豆沙和鹹酥的蛋黃口感扎實。

    巧珍將蛋黃酥和卡片的照片,用Line傳給她大學的閨蜜、現在另一縣市國中教書的好友婉杏分享,婉杏逗趣地傳了一張流口水的兔子貼圖,巧珍若有所思地寫Line道:

想想我覺得好像應該傳手機簡訊謝謝他

    說做就做。依著卡片上的手機號碼,巧珍傳了這封簡訊:

風間爸爸好,謝謝您特地送來的月餅,很感動您和風間在風間已畢業後還有這份心意,敬祝闔府佳節愉快。巧珍敬上

    過了一個鐘頭,風間爸爸回了一封簡訊道:

巧珍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了,因爲風間媽的關係,沒能與老師連絡,三年就過了,希望有機會跟老師聊聊這段期間風間的成長,祝您順心平安

    巧珍收到這封簡訊,心裡有一絲反感。她不清楚他們家裡究竟出了什麼事,但「因為風間媽的關係」這句話實在不妥。她想起三年前剛接這班七年級的導師時,家長日的會後風間媽媽個別與巧珍談話,說到幾天前風間爸爸突然離開家庭,風間連續好幾天晚上半夜醒來大叫、痛哭、捶牆壁,風間媽媽說著就不禁流下了眼淚,並表示很擔心風間的情緒,不知道風間在學校表現如何。巧珍說風間在學校很認真上課,跟同學相處得很好,沒有情緒失控的情形。風間媽媽與巧珍交換了Line,說好以後共同留意關心風間的情況並保持聯繫。那時的風間媽媽顯得憔悴又悲傷,巧珍心裡覺得很不捨,而且風間又確實是個優秀的好孩子,她想不通就算有人會狠心離開結髮的妻子好了,卻怎麼有人捨得放得下這麼聰明可愛的兒子呢?

    後來巧珍注意到風間媽媽換了Line的大頭照,也注意到風間還有個同樣可愛的弟弟。大頭照中是風間和媽媽、弟弟三人坐在一根海邊枯木上的背影,他們面對著碧海藍天高舉右手比著ya,宣告著母子三人將攜手迎向浩瀚人生,無論未來如何多變,都彼此陪伴且懷抱希望。風間在學校也顯得更穩定且開朗了,他不但功課好、人緣佳,而且加入學校的棒球校隊,比賽時風間媽媽經常到場觀賽。風間媽媽看起來越來越有精神且自信愉快了,似乎已適應與兒子相依為命的單親生活,Line的「狀態消息」充滿了幸褔感和正能量:「身旁圍繞著天使們!😋」

    巧珍很敬佩風間媽媽,她不能理解風間爸爸說「因為風間媽的關係」是什麼意思,就她所知明明是風間爸爸不知何故離開了家庭,令母子三人必須從被拋棄的傷痛中堅強地走出來。在風間八年級因為對教育制度的不滿而發起學運,在B國中鬧得沸沸揚揚時,也是風間媽媽不斷與兒子溝通、到學校開會。那時風間爸爸在哪裡呢?

    不過過了一天、又吃了一顆蛋黃酥後,她的想法又有點改變了。她想到風間是她15年的教學生涯中數一數二傑出的學生,當這樣的學生出現的時候,在他周遭的人,即是受到些許波及,也沒什麼好埋怨的,她以教過這個學生為榮,風間爸爸應該也要知道:他不應該缺席,應該好好參與這個兒子的精彩人生,才不會讓彼此留下遺憾。於是她寫了這段簡訊道:

風間爸爸好,風間擔任班長很盡責,而且很有想法、很有領導能力,也有些領袖魅力,對政治和時事很關注、很有自己的見解,八年級時曾發起一個學生運動對台灣的教育表達一些看法,功課好而且熱愛棒球,是個非常優秀的學生,九上的時候曾經跟我們班一個品學兼優、文靜清秀的女孩子很要好,他們很守分寸而且在九下就為了專心升學而保持了距離。相信您一定很以這個兒子為榮,無論目前家庭狀況如何,希望您能常常與風間聯絡,分享彼此的人生經驗。敬祝闔家安康。 巧珍敬上

    巧珍把風間爸爸及自己的簡訊轉Line給婉杏看,並說:

昨天收到風間爸爸的回覆,看到“因為風間媽”這句話本來不想回,後來想想實際情況到底是怎樣我也不清楚,而且爸爸既然會找到餐廳來,一定很想念兒子,所以我還是回了一段很奇怪的文字😋算是吃了一盒月餅的回禮,希望他會設法去和他兒子保持聯繫,希望大人世界的糾葛不要讓孩子有被拋棄的感覺。

    巧珍寫完後,自己覺得太自以為是了,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自己完全是局外人,對風間家的狀況完全不清楚,卻貿然要風間爸爸多與兒子聯絡,也許風間爸爸另有苦衷,並不是那麼容易說聯絡就聯絡,而且風間母子也不一定希望平靜的生活再起波瀾。巧珍正這樣自我懷疑的時候,婉杏回Line道:

妳寫得很好

    巧珍覺得自己很幸運,無論自己做了多麼奇怪的事,婉杏總是理解且支持。無論如何,巧珍覺得盡了本分,說了她的角色和立場該說的話了。故事未完待續,她相信不久的未來將看到這個學生令人矚目的成就,她祝福風間一家人,無論是什麼生活方式,都能像那盒月餅中的每一顆蛋黃酥一樣圓圓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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