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36

2016/6/2  
  
本站分類:創作

匿名告白-36

#36

 

【盡可能的不去逃避。】

 

  我承認自己有些心動,但這種心動卻讓人不禁忐忑起來。我開始思考著,我在詩彥眼中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或許他只是還記得我的喜好,或許只是剛好想起來而已,更或許,只是因為我的負傷而產生憐憫。

 

  所以這心牽動得發疼了,揪扯得泛青了,就像今天的天空,淺灰而厚重的雲層遮住了太陽,卻阻擋不了空氣中流動的悶熱。我拖著竹掃把往操場走著,在樹蔭下試著尋找一點早晨的清新,然後與其他班的同學一樣,揮動著掃帚,視線來回跟著那末端夾雜的枯葉,還有身邊那些剛修剪下來的枝椏,鼻息之間帶著絲絲草腥味,我並不討厭這個味道,只是心不在焉的堆積起那些蒙塵的葉片,將自己的呼吸隱藏在其他角落的嘻鬧聲中。

 

  對於這樣的自己,我有種熟悉感,那是好久以前開始關上心房的我,開始自行透明化的我,不再讓自己的世界轉動的我,我為這樣的狀態感到安心,覺得擁有了歸屬。

 

  我輕笑了起來,想起國中時那曾經要好卻已然成了陌路的「朋友」,想起當時的自己,想起當時與現在相似的憐憫——那於別人無關緊要,於我卻視如珍寶的憐憫。

 

  「笑什麼?」亞如站在司令台上,由高處朝著我投射著清冷的眼神。

 

  我抿緊了唇,收回臉上陷入回憶的自嘲,將積成堆的落葉收拾起來。

 

  「已經沒有希望的事情,你妄想也沒用的吧?」她的聲音穿過悶熱的空氣,在我耳邊拂過一陣刺寒。

 

  我抬頭看像她,儘管不明白她的意思,卻能感受到字句中的不快。「妄想?」

 

  「彭詩彥。」她走了下來到我面前,臉上帶著不明的笑意。「你喜歡他,我都知道的。」

 

  心頭一震,我退了一步,恐懼從內心深處瞬間竄至指尖,彷彿做錯事情被揭穿了似的。

 

  「你都不覺得自己可笑嗎?」她雙眼瞇起危險的線條,像是鄙夷一隻渺小而毫不起眼的小蟲。「人家詩彥都明講是在可憐你了,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資格站在他身邊,收起你那假無辜的眼神吧,看了就倒胃口。」

 

  她的話像針一般刺穿我的耳膜,整個腦子裡嗡嗡作響。我不是沒有自知之明,只是像這樣被人強逼著面對現實的感覺好比被賞了一記熱辣辣的耳光,痛得無從反駁。

 

  「拜託你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你的留戀只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她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有那麼一瞬,我看見悲傷從她臉上掠過。「沒有人能擁有他,誰都不行。」

 

  她凝視著遠方,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教室窗邊正聊得開心的詩彥和白湘菱,對亞如的話一陣瞭然。

 

  「很般配吧?他們……」我蹲下身把垃圾袋綁好。「你說的對,我不像湘菱,有勇氣去坦承自己的心意……」所以連當朋友的資格也失去了。

 

  詩彥,原本是一個在我的世界裡代替了太陽的存在,如今太陽走了,只剩一片黑暗,我卻仍然尋找著一絲光線,儘管繁星點點,我的世界卻再也得不到溫暖。

 

  早該死心了,是吧?

 

  子惟要我打的仗,是時候鳴鼓了,可我做妥準備了嗎?

 

  剛回到教室,外頭的天色又憂陰了一些,猶如段考帶給每個學子的死寂。有人開了燈,一切在剎那間鮮明起來,卻只照亮了那些課文、算式中的壓力。

 

  我拿著雜記本走向講台。

 

  「手……好點了嗎?」一聲低柔傳入耳中,有另一本雜記疊在我的上方。

 

  我沒有抬頭,只是定定地盯著雜記上的名字,爾後輕輕牽起嘴角。「嗯。」

 

  即使留戀著如此微小的關心,即使還會為這般似有若無的寒暄悸動,一旦深知這不過是無謂的悲憫,過多的在意只會成為自刎的利刃,所以我選擇退後,讓淡漠武裝。

 

  最少,在這個人面前,心海的波濤會被隱藏。

 

  「孟曉語,我只是……」

 

  「我懂,同情罷了。」語畢,我抬眼看像他,卻見到他滿臉的愕然。「不用擔心我會錯意,我不會,也不奢望,所以不用再提醒我了。」

 

  在一場友情的盡頭,這是我頭一次選擇用相同的冷漠去報復,或許是一種自我保護,也可能是一種自暴自棄,我不想再假裝自己沒事,傷口不會因為包覆了一層紗布而消失,它在那裡,想恥笑的就笑吧,想同情的就同情吧,我會把這些都拋棄的。

 

  我默默的下了這個決心,因為連那一點憐憫我都不配擁有。可是這佯裝的冷漠,堵得心裡幾乎窒息。

 

  「大家要記得第一節考試前換到指定的的座位上喔!」班長在黑板貼上座位表,宏亮地宣告著考試的臨近。

 

  以前我從來沒有在意過大考必須對號入座這個規定,但現在我卻不得不為此緊張,因為怎麼算,詩彥都會坐在我的位子上。

 

  環顧來者三三兩兩的教室,背起書包,拿出手帕到洗手台邊沾濕,仔細的、緩慢的,把桌椅擦拭乾淨。周圍因為我的舉動而多了些竊竊私語,我沒有理會,也不需要理會,反正……

 

  我已經習慣了。

 

  「你在做什麼?」

 

  清冷而漠然的聲音讓我停下了動作,右手緊緊抓著手帕,手心裡全是被擠出來的水分,我沒有回答,只是站起來背對著他。

 

  「我在問你問題。」詩彥話語中帶著低低的怒氣,隱忍著的,不輕易表現出來的。

 

  也許別人看不出來,但我就是可以感覺得到。

 

  轉頭,我看著他。似乎沒有料到我還能正眼看著他,他愣了一下,也是這一瞬間,我發覺了同學們的注視,別過臉。

 

  「你看不出來嗎?」總不能把你弄髒吧?這個位子,很髒的。

 

  回到自己考試的座位放下書包,然後到外面,想把手帕扔掉。

 

  因為是我的座位,所以他肯定不想坐的吧?會嫌髒的吧?既然這樣,我會把我造成的髒污親手擦掉、丟棄……啊,不對,這種方式只治標不治本,如果可以的話,該消失的應該是我。

 

  「喂,這個借我。」手上的手帕被抽走,等我伸手要拿時,它已在水龍頭下被沖洗。

 

  「子惟,還我。」看著他洗著手帕,我心裡慌了起來。

 

  「先借我一下,我剛剛在操場跑步……」子惟滿頭大汗,卻笑得開心,把手帕的水擰乾後蓋在臉上。「哇,好舒服!」

 

  「喂,那個剛才擦過桌椅。」我彷彿看見一團黑霧蒙住他的臉頰,那是我的罪過、愧疚和不得已。

 

  「所以啊,我才先洗過嘛。」他一臉無所謂,轉身走回教室。「明天還你。」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黎子惟,你明知道那是一條髒手帕。

 

  「或許就是因為擦過桌椅吧。」沛吟來到我的身側,也是汗流浹背的。

 

  「啊?」

 

  「考試加油!」她揮了揮手,走進教室。

 

  不行,我根本沒有聽懂,而他們壓根沒有要跟我解釋的意思。

 

 

  考前的插曲讓我沒辦法專心無騖,直到結束了一整天的考程,依舊恍恍惚惚。我擔心著詩彥坐在我位子上應考的心態,更摸不清子惟的用意。這些或許只是我自己杞人憂天,詩彥可能並不在乎,子惟也可能純粹隨心所欲,所有的猜測通通得不到解答。

 

  放學後,我回到原來的座位收拾著,有一張紙條從抽屜裡掉了出來。

 

  「我盡可能的不去逃避,卻用了千萬句的謊言欺騙你。對不起,但我並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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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種想拍太陽卻調成黑夜模式的狀態。(給親愛的妹妹,你手機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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