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背叛——談陳西瀅與淩叔華

2014/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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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背叛——談陳西瀅與淩叔華

徐志摩曾讚美淩叔華(按:淩為三點水,請見另文考證)的小說集《花之寺》,有「最恬靜最耐尋味的幽雅,一種七弦琴的餘韻,一種素蘭在黃昏人靜時微透的清芬。」確實淩叔華的作品像是溫室裡的幽蘭,蕭閒淡雅、清芬微微。而沈從文、蘇雪林等作家,更是把她和英國近代女作家曼殊斐爾相比,在淩叔華寫小說最勤的歲月裡,對她藝術趣味影響最深最直接的身邊友伴,諸如徐志摩、陳西瀅皆迷於曼殊斐爾,加之曼殊斐爾擅寫殷富人家婦女,在婚愛上的淒悲心理,頗引起淩叔華的共鳴,因此在作品中必然會有所投影。總之,淩叔華給人感覺是「錦心繡口」的閨閣派女作家。但隨者有關她的資料的發掘,尤其是他與朱利安貝爾的婚外情的曝光,讓人得重新認識淩叔華。

徐志摩.jpg

徐志摩

一九二四年四月,印度大詩人泰戈爾訪華,作為北京大學教授的陳源(西瀅)擔任接待工作,而淩叔華恰巧也被燕京大學推派為歡迎詩人的代表。兩人因此而認識,從初次見面後,過從也愈來愈親密起來了,但兩人還是很保密的,戀愛了兩三年,才在一九二六年七月在北京結婚。

一九二八年秋,陳西瀅擔任武漢大學文學院教授兼外文系主任,淩叔華隨同前往。在一九三五年十月初,她結識了由英國來武漢大學任教的詩人朱利安貝爾(Julian Bell)。朱利安的母親是名畫家范麗賽貝爾(Vanessa Bell),而他的阿姨是鼎鼎大名的英國名作家吳爾芙(Virgimia Woolf)。他也是英國著名文學團體布魯姆斯伯里(Blooms-bury)的一員,由於他們不但才智超卓,而且出身優越的階級,又受過菁英教育,所以是一個極有影響力的知識集團。紐約市立大學英文系教授派特里西亞‧勞倫斯(Patricia O.Lau-rence)在他的著作《麗莉‧布瑞斯珂的中國眼睛》(Lily Briscoe's Chinese Eyes)也談到這個集團,他說貝爾是個年輕詩人,受聘至武漢大學任教,與文學院院長陳源結交,暗地裏愛上陳源夫人淩叔華。

朱利安貝爾.jpg

朱利安貝爾

一九九五年六月的《讀書》雜誌曾刊登蕭乾先生的短文〈意外的發現〉,談及有位正在寫淩叔華的美國學者曾拜訪過他,並提及她在英國劍橋大學王家學院(案:也是蕭老的母校)查閱資料時,看到那裡珍藏著一大批自二0年代以來留英的中國文人給英國朋友的書信,其中涉及這些作家生活中罕為人知的事。她還特別列舉了朱利安貝爾,蕭老說朱利安三0年代曾在北京大學及武漢大學任教,他們曾謀過幾面,朱利安當時與奧登、依修午德都屬於左派作家,後來在西班牙的戰爭中犧牲了。朱利安去世之後,他的家人就把他的全部日記及書信全部捐贈給王家學院了。該位美國學者說她簡直就像發掘了一座金礦。貝爾幾乎每天都記日記,其中詳細記述了他與淩叔華以及其他三0年代作家之間的關係。

當時筆者亦曾透過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的王次澄教授代為查詢劍橋大學王家學院的該份資料,惜未能如願。一九九九年五月大陸旅英作家虹影在台灣出版小說《K》,即是根據朱利安的日記書信等檔案寫成,作者宣稱她花費了半年的時間研究,是真人實事的作品,書中雖沒有指名道姓,但以「林」、「程」隱指淩叔華與陳西瀅,已是昭然若揭。書中對淩叔華與朱利安有露骨的性愛描繪,則已是脫離真實而有小說的想像成分,但他們兩人之間的情愫卻非虛構,這又呈現出身為女作家的淩叔華在禮教謹嚴的規範下,內心世界的另一層面。

其實當年徐志摩與陳西瀅同時追求淩叔華,學者梁錫華就指出,從年月可見,徐志摩寫這些親暱到近乎情書的私柬給淩叔華,是在失落了林徽音而尚未認識陸小曼的那段日子,也就是他在感情上最空虛、最傷痛、最需要填補的時候。巧得很,妍慧多才的淩叔華近在眼前而又屬雲英未嫁,所以徐志摩動情並向她試圖用情,是自然不過的。而我從後來淩叔華和林徽音為了爭奪徐志摩生前留下的情書日記,不惜惡言相向的情況來判斷,淩叔華確實愛徐志摩甚深。而此段情愫常為研究者所忽略。後來淩叔華曾告訴過朱利安說,她曾經愛過徐志摩,只是當時不肯承認。而她與陳西瀅結婚是為了盡義務,是為了結婚而結婚。由這段話可知我的推測是準確而無誤的。基於種種因素,淩叔華後來終於成為陳太太而沒有成為徐太太,而在淩、陳結婚後的兩個多月,徐志摩也和陸小曼結婚了。淩叔華與徐志摩的一段情,只可說是婚前情,原是無可厚非的。

而相對於朱利安,淩叔華長他八歲,而且已婚,並育有女兒,但他們兩人卻墜入愛河。據淩叔華的妹妹淩叔浩的孫女Sasha S Welland. (魏淑淩)的《A Thousand Miles of Dreams: The Journeys of Two Chinese Sisters》一書中說,朱利安的母親擔心他們的通姦有風險,而他卻對母親說請她放心。他與淩叔華談論過是否要結婚,但他倆誰也沒有真正打算要走到那一步,不過雙雙同意他們在武漢繼續保持情人關係。後來他們的緋聞傳開了,陳西瀅當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朱利安以其他原因自動辭去武漢大學的教職,作為院長,陳西瀅放下了自尊,為朱利安主持了歡送會。然後,朱利安悄悄地買了一張前往廣州的火車票。朱利安與淩叔華在廣州見面後,又去香港共度了他倆最後在一起的幾天。陳西瀅得知朱利安從香港上船的事,他譴責淩叔華與他見面。淩叔華對丈夫堅持說,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朱利安追到廣州去找她的。一九三七年三月十六日,陳西瀅以教訓的口氣,給已回到英國的朱利安寫了一封言詞尖刻的信:「我感到很受傷害,我對你的行為感到驚訝。你對我許下諾言說不會再給叔華寫信,更不會再見她,除非她強迫你。……我不知道,你會在把道德原則扔掉的同時,也把對朋友的誠信統統扔掉了。沒有信義,沒有尊嚴,不遵守諾言……」。

二0一0年二月間,我與在英國的陳小瀅女士聯絡上了,書信往返中也觸及了他父母間的事情,小瀅女士寄了她寫的〈我的父親陳西瀅〉一文給我,其中說:「至於我母親和貝爾的婚外情的事,我一直不知道,一直到父親去世前的兩年。一九六八年,有一本有關貝爾的傳記出版了,我一直從小就以為他是父母的好友,因為小時候常聽到他們談到貝爾的名字,因此我買了這本書送給父親作為給他的生日禮物。過了幾個月,我因為生病請假在家,從父親那裏借回這本書來看,才發現了母親和貝爾的事。有一天,我帶父親去郊外,順便問起他這事,他說書裏說的事是真的。我問他當時為什麼他們不離婚,他說,當時女性離婚是不光彩的。再問他,他說:『你母親很有才華!』,然後就不說下去了。」

作為當時的女作家,淩叔華無疑地是非常傑出的。但在錦心繡口、溫婉柔順的外表與文風之外,或許還有著狂野、激情的潛藏爆發力。但因為她的才華,陳西瀅寬容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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