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31

2016/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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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告白-31

#31

 

【從你的世界退出。】

 

  操場上熱鬧了起來,司令台上體育組的老師正用擴音器炒熱比賽氣氛,場邊的加油聲震耳欲聾,熾熱陽光底下每個人揮灑汗水,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競爭。

 

  我束起馬尾,和隊員們一起在跑道邊熱身,試著去忽略先前整間教室帶給我的負面影響,取而代之的是昏眩的精神和總是發冷的身體。

 

  大隊接力賽在即,我清楚這是十分需要團結力量的運動,所以對於同學有意無意的保持距離,盡可能的不放在心上。

 

  「曉語,妳臉色看起來很糟,還可以嗎?要不要換候補?」溫柔的聲音帶著關心一起輕拍在我肩上,是班花——白湘菱,她甜美的面容帶著絲絲擔心。

 

  我回了個笑容給她,不著痕跡的躲開她的手。「沒關係,我還可以。」

 

  也許下意識地不願有人碰到我,向其他同學說的:我很髒。

 

  「那……一起加油吧。」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尷尬,大概是發覺了我的閃避。

 

  我點點頭當作應允。說實話,很慶幸有人不去盲從輿論,但我寧願躲開也不願他們的好心在別人眼裡成了可笑的憐憫。

 

  尤其對這種人氣很高的同學。

 

 

  輪到我們班上場,我在場邊預備著,與炙熱太陽不同的,眼前間歇性的發黑,腦子混混沌沌,打不起精神。站上跑道時,呼吸開始困難,我大力的換氣,試圖放慢呼吸的速度,讓意志力堅強起來,接到棒子後全力向前奔跑,儘管不是自己最佳的狀態,我還是盯著前頭下一棒的隊友,只想著要完成交棒,而在棒子交出的那一刻,我緩衝到場邊,如釋重負地癱軟在地……

 

  再度清醒,眼前的節白讓我連接不上上一次睜眼時的記憶,身子沉沉地陷在被窩裡,像被蜘蛛網捕捉住的昆蟲,動彈不得。

 

  這裡是保健室,在我醒來後一會兒,我認出了這個地方。

 

  「看不出來耶,你急救處理做得還不錯!」

  「以前有個朋友常常昏倒,所以我看著大人們做的多少學了一點。」

 

  床邊,是沛吟和子惟的聲音,看來他們還沒發現我醒了。

 

  「我看你衝回來的速度比跑到終點的速度還快。」沛吟笑著。

 

  「人命關天啊!」子惟說得理所當然。「我看妳也很快啊,只差力氣不夠抱起曉語而已。」

 

  「嗯……我算是滿清楚昏倒的危險性。」沛吟抬手替我拉平了棉被,正好跟她對上了眼:「曉語!還好嗎?醒了為什麼不叫我們一聲啊?」

 

  「還有哪裡不舒服?」子惟也靠了過來。「發燒了為什麼還下場跑?」

 

  發燒?我抬手撫著額頭,只覺得冷,不覺得熱。

 

  「妳昏倒了,知道嗎?」沛吟將我的手放回棉被裡。

 

  我搖搖頭,我只知道很不舒服而已。不甘願一直躺著,我坐了起來。「比賽呢?」

 

  「嬴了!」子惟朝我豎起大拇指。「因為妳也很努力的保持領先啊!」

 

  嬴了……我關心的不是成果,而是過程中因為我的自私會不會影響到其他人的努力,但幸好,一切安然。

 

  如果有下次,我大概不會再逞強下場,這是自私,只想靠自己的自私,只想以不脫隊來說服自己還是班上一份子的自私。

 

  原來,我早已不願回到習慣孤單的自己,所以不顧一切的想證明自己的存在,並非點名表上的其中一個名字而已。但這種「存在」有意義嗎?

 

  我看著自己所身處的空間,突然覺得好可悲,人想要屬於一個群體,需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啊,可能只有我吧。

 

  午休鐘響,子惟和沛吟說要先回教室,放學後會幫我拿來書包,不等我應允便離開了,視線跟著到門口,正好看見一個躲在門後,熟悉的背影。

 

  我幾乎可以確定是他,只是他沒有進來,我也沒有喚他。

 

  吶,詩彥,如果我做錯了什麼,我道歉的話,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詩彥……如果是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不能攤出來好好談嗎?為什麼要說那種話?你真的只是看我可憐嗎?

 

  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心裡卻深知再也沒有機會問了,即使現在他來到我面前。

 

  「還好嘛,看起來沒事啊!」他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一派輕鬆,一臉無所謂。

 

  我抿緊了雙唇,壓抑著內心的翻騰,佯作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就像以前面對那些拋棄了我的「朋友們」一樣,只是我越努力想平靜,心裡的浮動就越難以控制,只好揉皺了薄薄的床單,在棉被的遮掩下,緊緊抓住碎了的心,我幾乎可以聽見那些撕裂的聲音。

 

  「沒事就好……」一隻溫暖的大手正要撫上我的頭,像他習慣的那樣,我別過臉,一反往常的在他面前任性。

 

  「不要碰我。」我看向窗外那與我心情相反的晴陽。「我很髒。」

 

  會弄髒你的,所以不要碰我,不要在冷漠與尖酸刻薄之後給我溫柔。

 

  「我只是……」

 

  「看我可憐而已。」我內心很清楚,我並不是想故意用他說過的話刺激他,只是想告誡自己,這就是他靠近我的理由、真相。

 

  他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知道得很清楚啊。以後別再發生這種事了,免得跟我扯上關係。」

 

  語畢,他走了,我卻笑了。心裡悶得爽快,爽得只得笑出來。

 

  太天真了,我居然有那麼一瞬間以為還有轉圜的餘地。

 

  酸澀由舌尖緩緩在味蕾散開,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清鹹使我頓時醒悟過來。

 

  原來,喜歡也不過如此……原來,愛情這麼傷,比想像中的都還傷。

 

  甜的,在心裡;酸的,在心裡;苦的,在心裡;傷的,在心裡;痛的,也在心裡。外表一點事都沒有,不會有人發現那些新的或舊的傷口,像長袖底下纏著的繃帶,帽子底下未洗而油膩的髮絲。

 

  從今以後,哭不出來就不要哭,笑不出來就不要笑,沒有表情就不會被同情,我也不希望得到同情,就像沛吟說的一樣,難過的事只值得哭一次。

 

  也許心裡是承認的,但嘴上,我絕對不承認自己喜歡過他,甚至也許以後都還會喜歡著他——彭詩彥。

 

  這樣就不會跟他有所瓜葛,不會牽連他,他也不會為難。多好?

 

 

  沒等到放學,我緩和了情緒之後便回到教室。那裡一團糟,彷彿經過了什麼風暴,吹散了桌椅,同學們推移之中書桌與地面摩擦出的尖銳聲響刺耳。我走回原來的位子,白湘菱卻在那裡收拾著,她轉頭見到我,伸手指向右邊的位子:「老師說要換位子,妳被換來這裡了喔!」

 

  我看向那組早已安頓好的桌椅,與整齊安坐在其上的書包,整個人像是夢遊仙境之後的愛麗絲,回到現實後發現世界全變了樣似的呆站在原地。

 

  第四排,第五個,原本亞如的位子;而亞如,班到第六排第四個,詩彥在她身後,也就是我左邊的左邊的位子,在他之後是于佳,一如她說過的與詩彥的「孽緣」。億賢如願以償地坐在于佳的旁邊,他在我的左後方,朝著我打了個招呼,旋即換上一張擔憂的表情。

 

  我抿起笑容給他,然後不再看那個方向。

 

  「妳怎麼回來了?」沛吟剛把自己的桌椅搬到我右邊,看到我時嚇了一跳。「還在發燒不是嗎?」

 

  我搖搖頭。「沒事了,剩最後一堂課而已,躺在那裡也沒有用。」

 

  「那下了課,我們陪妳回去。」子惟搬好了自己的書桌,在沛吟的後面。他一邊對著地上的線,一說著。「啊,要先帶妳去看病才行。」

 

  「不用了,我……」我剛要拒絕,就對上沛吟的眼。「好吧,謝謝。」

 

  那眼底流露初的是帶有命令、不可反抗的旨意,彷彿在說:「不要推卻別人的好意。」

 

  於是我臣服了。

 

  班上在鐘響後恢復寧靜,我悄悄看了眼隔了一個座位的詩彥,即使心底是多麼渴望繼續待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就算只能在他周圍徹底沉默,可現實不允許我這麼做,我只能從他的世界裡、圈子裡退出。

 

  遠遠的,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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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彥不渣,他真的不渣……(淚喊

 

配圖:將迎來暴雨的天。(從我家鄉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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