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季剛好罵人

2016/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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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季剛好罵人

讀大學時,許多從大陸來台的老教授上課最喜歡罵人,他們或本為名士或退居海隅鬱鬱不得志,於是課堂評論時事,對官場人物痛罵一番。有位教授一堂課前半個鐘頭是在罵人,從總統罵到部長,當時有位教育部長還被他罵為「養豬部長」,原來這位部長在美國修的是農業學位,老教授認為他根本不懂教育,何能當部長呢?又有位教授上課必稱「本師」黃季剛,「太老師」章太炎,要我們繼承這「章黃」的門派。

  說到章太炎喜好罵人,被人稱之為「章瘋子」。弟子黃侃(季剛)也不出其右,據說他們的師徒緣分還是罵來的:當時,季剛留學日本,時方年少氣盛,目中無人。偶與太炎同寓,季剛居樓上,太炎居樓下,初不相識。一夕,季剛內急,遽於樓板便溺,適漏滴太炎房中,太炎發現,大罵道:「王八蛋,沒娘養的,不去廁所,隨處撒尿!」季剛亦不甘示弱,以罵還之,嗣經同寓勸解,二人始相識。及與太炎聚談,始知其學問淵博,非己所及,自是折節師事之。此雖言之鑿鑿,但恐未符事實。

民國初年,黃季剛在北京大學任教期間,曾因看不慣胡適等人發起的新文化運動,數次大罵胡適;又北京的學者無一不被罵及,但獨對劉師培一句都不罵,他說:「師培這個人很有學問,又是本師章先生的好朋友,所以口下留情。」而後來他又拜劉師培為師,從此講學,凡涉及章太炎、劉師培,必稱本師章先生如何如何,本師劉先生如何如何,不敢直呼其名,一生篤敬如此。

   相傳劉師培有手寫讀書心得的秘本若干冊,生前非常珍秘,不單未曾給人看過,甚至未在人前提過。死後,即以此秘笈傳給黃季剛。黃得後,亦從不示人,遇到做學問發生難題時,閉門取出秘笈參考,用畢,立加封鎖。黃季剛在南京講學期間,曾出秘笈以示親密朋友只汪辟疆一人,甚至往還最密、交誼最厚的同窗學友汪東,也沒有此眼福。據民國元老劉成禺的《世載堂雜憶》載,有關劉師培秘本事,有云:「季剛沒,久經抗戰,在渝問季剛次子念田,亦云未見,且曰劉申叔全稿,亦多散失。今歲與辟疆談及,辟疆曰:『此書在寧,只余一人見過,余窮一日之力,費數十金幣,捐餚菜果餅多種,季剛醉樂,啟床下鐵箱,出一本,閱盡,再出一本,閱數十本後,鐵箱上鎖矣。余當年有日記一篇,汝閱之,可知其事。』」汪辟疆的日記起於清末,直到一九五四年為止,原稿當在百冊以上,可惜文革被掠,不知下落。而劉成禺錄汪辟疆一九三四年三月二十五日日記云:「午後季剛約晚飯,飯後打牌四巡,負番幣三十枚,季剛大勝。客去縱談,出床下鐵篋,皆申叔稿,以竹紙訂小本,如呂覽鴻烈斠注補,古歷一卷。……」

   劉成禺與黃季剛為同鄉,且後來同在武昌高師任教,和季剛交情最洽,季剛生平善罵,什麼人都敢罵,甚至湖北督軍蕭耀南他都大罵一頓,蕭也不降罪,其他可知。但友人中不為其所罵者只劉成禺、汪辟疆二人。據朱希祖的孫子朱元曙說,黃季剛曾戲呼錢玄同為「錢二瘋子」,一九三二年,章太炎在北京講學,黃季剛也在北京。有一次,黃、錢二人在章太炎住處的客廳裏相遇,與諸客坐候師出,黃忽戲呼錢曰:「二瘋!」錢已不悅,黃繼曰:「二瘋!你來前!我告你!你可憐啊!先生也來了,你近來怎麼不把音韻學的書好好的讀,要弄什麼注音字母、白話文。」錢登時大怒,拍案厲聲曰:「我就是要弄注音字母!要弄白話文!混賬!」於是雙方吵了起來。老師聞聲,疾出排解,哈哈地笑著說:「你們還吵什麼注音字母、白話文,快要唸『アイウエオ』了啊!」。朱元曙又說,黃季剛與吳承仕原也是極好的朋友,黃季剛一直居住在吳承仕的一所房子內。吳先生是位忠厚之人,而黃季剛竟也與其產生了矛盾。一九二七年,吳承仕任師範大學文學系主任,黃季剛為教授。有學生反映黃季剛在課堂上對女生有不尊重之言,作為系主任的吳承仕便善意的提醒黃季剛注意一下。誰知黃季剛竟大怒,辭去教授之職。搬家時,黃季剛竟架上梯子,爬到樑上寫下一行大字「天下第一凶宅」。這真有點小孩子惡作劇了。吳承仕把此事告訴了太炎先生,太炎先生回信曰:「季剛性情乖戾,人所素諗。去歲曾以忠信敬篤勉之,彼甚不服。來書所說事狀,先已從季剛弟子某君聞其概略,彼亦云吳先生是,而黃先生非也。」

   一九三五年十月八日,黃季剛病逝南京,年僅五十歲。摯友汪東在《寄庵隨筆》中說:「季剛營宅南京藍家莊,取陶詩『量力守故轍』意,名之曰量守廬。既成,屬余為圖,余又集宋人詞為聯語贈之,上云:『此地宜有詞仙,山鳥山花皆上客』,下云:『何人重賦清景,一丘一壑也風流』。季剛甚喜。一日忽去之,曰:平頭為『此地何人』,語殊不吉。余笑謝之。次年重九,季剛登豁蒙樓歸,飲大醉,嘔血盈升,其女夫潘重規夜半走白余,黎明,邀中央大學學院長戚壽南同往視之。戚斷為胃潰瘍,遂不起。殮之日,余復往弔,則見此聯赫然懸書室中。」而在季剛五十歲生日時,太炎先生贈聯曰:「韋編三絕今知命,黃絹初裁好著書」,豈知生日甫過,遽爾身亡,聯中「知命」「黃絹」等字,竟成語讖。太炎先生聽聞季剛病逝,嚎啕大哭,連聲訴說:「這是老天喪我也!這是老天喪我也!」。

   錢玄同與黃季剛同為章門高足,但自胡適倡文學革命,錢玄同和之,而黃季剛篤古不渝,兩人遂疏。黃季剛卒後,錢玄同給潘承弼的信,談到兩人的交誼說:「季剛兄作古,聞之心痛,弟與季剛,自己酉歲論交,至今廿有六載,平日因性情不合,時有違言,惟民國四五年間,商量音韻,最為契合。廿二年之春,於餘杭師座中,一言不合,竟致鬥口,豈期此別,竟成永訣,由今思之,吾同門中,精於訓詁文辭如季剛者,有幾人耶?」,誠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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