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30

2016/3/10  
  
本站分類:創作

匿名告白-30

#30

 

【 每一道結痂的傷口,都是一道曾經美好的溫柔。】

 

  從那之後,我更加投入於小說的虛擬世界裡,在那裡我可以主宰所有人物與事件,去完成現實中無法實現的一切。

 

  人生不似小說那樣能刪除掉那些我不喜歡的、不想面對的、令人難受的或多餘的情節,生活沒有那麼輕易能夠逃逸,它只會更困頓,而打出生以來的第一關有意識的困頓,是青春,是現在。我發覺我開始依賴著這理想的世界,強烈的想要逃脫現實,我用文字堆砌一座屬於自己的世外桃源,在裡面甘心的安逸。

 

  久了,就不願意出來了。

 

  也許有一天我會自嘲現在這份困頓,無論於清純、於青春,都不過一個「蠢」字,但在那許久之後,可能更會想念現在的純粹,因為人生再也沒有什麼時候比此時此刻更綠意盎然——用母親的話是這麼說的,大概源於一種名為「歷練」的感慨吧,是一份還不屬於我的、超齡的,聽來的感慨。

 

  以前我看過一部小說的作者在後記裡提到自己取材的過程,為了寫出小學生的天真可愛,還特地跑回母校,只為了看到那長桌中間分線的刀痕,或者牆角立可白畫出的愛情傘,但回去之後只看見了一個個獨立的精美課桌,粉刷漂亮的圍牆和人事境遷的回憶。

 

  我認為即使如此,這種「回顧」本身就是幸福的。但當多年以後的我再度回顧現在與過去的我時,會感到幸福嗎?

 

  也許會成為一輩子的禁地,再也不肯剝開傷疤,再也不肯為過去而痛,就像現在的我,不願去揭開過去的傷痕,卻在疤上多劃了一刀。每一道結痂的傷口,都是一道曾經美好的溫柔,而每一份溫柔,留在我身上都變成了痛,痛過了,就等著下一次發作的時候。

 

  「唔……」我緩緩睜開眼睛,陽光藏在窗簾之後等著微風吹起時鑽進我的房裡,肩頸與手臂的痠麻提醒著我一整晚就趴睡在這裡,而睡在這裡的原因,是面前螢幕保護程式閃動的電腦——熬夜寫小說寫到睡著了。

 

  「哈啾!」我摀住鼻子,禁不住打了個冷顫,腦袋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

 

  依稀想起體育股長千交代、萬交代,今天是大隊接力比賽,我還是準備好一切,出了門。外頭的陽光比想像中更強烈,可以預見今天會是一個晴空萬里的天氣,當然可想而知會是多麼炎熱,但我還是拉緊了外套,早晨的風並沒有受暖陽的影響,依舊刺冷。

 

  我到學校的時間比平常還要晚了一些,我沒有去在意,只是像往常一樣的往教室漫步而去,只是與平常不同的,是擦身而過的幾個同班同學在遇見我時的特意避開。

 

  「聽說他們都是在音樂教室做的……」

  「小聲點。」

 

  我皺了皺眉,感到不對勁卻沒有頭緒,直到靠近教室……

 

  「孟曉語真的很髒耶,誰都要碰一下。」

  「那這樣彭詩彥不是在說謊嗎?」

  「誰知道是不是孟曉語勾引他過去的啊?」

  「噓……孟曉語來了啦。」

  「管她的,我就是要說!」

 

  我站在門口,眼睜睜的看著那位女同學大步的走向我,聽見她尖銳的聲線:「不要臉!」

 

  她用肩膀很狠的撞向我,然後離開教室,我不明所以的走近人群聚集的教室公佈欄,他們很自然的讓出一條道路給我,像是等著我自己發現似的,全都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我。

 

  布告欄上貼滿了我和詩彥在音樂教室裡,還有子惟那天恰好找到我時的照片,大部分都是跟詩彥在一起的,有我們並肩坐著、挨著肩膀靠著、他替我圍上圍巾、我替睡著的他蓋上外套,甚至有我盯著他睡顏的照片,儘管沒有什麼過度親密的舉動,單獨在一個空間相處還是造成了流言蜚語。

 

  「他們果然還是在一起的吧?」

  「那黎子惟是怎麼回事?」

 

  「幼稚死了,別人的私事干你們屁事啊?」一聲怒吼劃破了同學們的議論,也驚醒了我的錯愕,我回頭,只見于佳和億賢上前,快速的將所有的照片撕下、撕毀、丟棄。

 

  在他們身後,是一臉不悅的詩彥,我愣在原地,腦筋一片空白。

 

  「哇,大騙子你來學校了喔?」幾個男同學嬉笑著經過詩彥身旁。「還說你只是找個角落睡覺,原來是找到了溫柔鄉啊?」

 

  「孟曉語的滋味如何啊?」他們猥褻的言語纏繞在詩彥身邊,也纏繞在我的耳邊。

 

  他狠瞪了他們一眼,逕自回到座位上。

 

  「不是吧,你真的喜歡孟曉語喔?她還有跟黎子惟在一起耶。」不管身為當事人的我是否在場,他們並不打算停止他們所謂的「玩笑」。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反正現在都不是事實了,還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嗎?」詩彥拿著雜記本走到台前,冷冷的回了幾句話後,走出教室。

 

  「不要在意他們的話,你就當作是有蟲在飛就好了。」于佳拍了拍我的肩,那力道重得像是在提醒我振作的必要。「至少我們是相信你們的。」

 

  她笑著,指了指身旁的億賢,後者也朝我抿出安慰的笑容,卻隨即嘆了口氣。

 

  「但是那傢伙……」他看著剛才詩彥出去的那個門口,搖了搖頭。「我也搞不懂他到底怎麼了。」

 

  我說不出半句話,反正一夕之間,我跟詩彥就這樣分開了,連友誼都稱不上,我也沒有勇氣去問個明白,不,多半是害怕聽到更傷害自己的話吧,所以我沒有問,但既然連于佳他們也不知道的話,那大概就像他出國的時間一樣,沒有人會知道了。

 

  也許根本沒有理由,因為討厭一個人,有時候是不需要理由的。

 

  回到座位上,我拿出雜記本,突然想起以前都是詩彥幫我一起交的,不禁笑了起來,笑自己的念舊,笑自己還留戀著跟他關係、回憶,還有跟他相關的一切。

 

  「如果你有空的話,陪我把這些作業本拿到老師辦公室。」沛吟抱著一大疊習作走到我身邊,小小的身軀看起來有些吃力。

 

  我點點頭,替她分擔了一些。

 

  「我覺得這是個契機。」走廊上,她說道。

 

  「什麼意思?」

 

  進入無人的辦公室,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聲音。「讓你真正看清一個人真面目的契機,正確來說是看清人性的契機,人情冷暖就是在這種時候才能感受到的。」

 

  沛吟說的是要把這樣的事件當作人生的經驗,我懂。「所以你現在帶給了我溫暖,謝謝你。」

 

  「不要笑得那麼難看,難過的時候不要強迫自己笑。」她伸手捏住我的雙頰,一派嚴肅的說道。

 

  為什麼你總是在悲傷的表情之後笑?那樣笑一點都不好看。

 

  類似的話,詩彥也說過……

 

  「你從哪裡學來的話啊?這麼有道理。」子惟出現在辦公室門口,還背著書包,口氣中帶著笑意,臉上卻一點笑容都沒有。

 

  「你終於來了,剛剛你錯過了英雄救美的機會。」沛吟有些惡意的戳了戳子惟的胸口。「要是你在的話,曉語的情況就不會那麼糟。」

 

  「我是沒有錯過,只是我覺得那個時候開口不恰當而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那時候我開口了,無疑是在曉語的心裡多炸了一顆炸彈,那裡已經面目全非了。」

 

  我低下頭,強忍著淚水,眼前的習作卻越來越模糊。

 

  「哭吧……哭過了,就不准再哭了,不好的事情只值得你哭一次的。」沛吟輕拍我的背,用她小小的手掌安撫著我。

 

  「我說你到底從哪裡學來這些話的?聽起來好耳熟。」子惟似笑非笑的開口。

 

  「我聽別人講的,不行嗎?」沛吟反駁著,就像他們每一次在操場上鬥嘴一樣。

 

  聽著他們的話,我笑了出來,心情好多了,扯起袖子擦掉臉上的淚痕。「你們還讓人怎麼哭啊?」

 

  「就是不要你哭的意思。」子惟用手指彈了下我的額頭,很痛,卻讓人精神一振。「走啦,要上課了。」

 

  我深深呼吸,調整好心情,跟著他們往教室的路上走回去。

 

  「能不能不要再拿這件事出來說了?」當我們靠近教室的時候,詩彥的聲音傳了出來,聽起來有些煩躁。「我就只是看她一個人從鄉下來念書很可憐而已。」

 

  我知道,他在說我。原來如此啊,只是看我可憐……

 

  「這個彭詩彥!」子惟說著就握緊拳頭要衝進去,我立刻拉住他。

 

  「子惟!」我搖搖頭。「沒關係的……」

 

  我沒關係的,反正都已經習慣了,習慣被遺棄在孤單的海洋中載浮載沉,詩彥拋下了救生圈,卻割斷了繩索,我還是在海上漂流,只不過死得比較晚而已。

 

  只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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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變渣了~各位,他不渣,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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