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楓| 詩集《七寸帖》選讀 （四）

裂紋帖

人們震驚於它的突然出現。 體表

一度完好,誰的傷口令人猝不及防

一種乾燥的袒露:清醒、決裂。

凡尚願流動者終將找到某種方向

關乎前程,也關乎歸宿

而裂紋在時光裡停止了追尋。 它

風幹後的暗紅色喘息,始於

木紋深處早已

既成事實的土崩瓦解。

人們撫摩,揣測並竊竊私語

狹長、不規則的樣貌,崩裂之前

必有過長久的權衡:

"从此将不予妥协，且不屑遮掩。 "

但每一圈年輪都選擇沉默,讓事發地點

與兇手,同樣下落不明

2019.9.11

孤品帖

維多利亞時代的姑娘,在山頂跳舞

臉蛋兒緋紅,粉彩的裙裾飛揚

全然不知亦不顧,在世間她已是

一枚孤品

(底座上寫著:皇家道爾頓,1938)

凡易碎者皆已化為齑粉

歷史深處飄蕩著骨瓷的氣息

唯獨她留了下來,沁涼如初

後世有眾多仿品,個頭兒略大些

分量更輕些,體內缺少精確的

百分之五十一的小牛骨粉末

那是令她半透明的秘笈。 "混淆

是不可能的;代替,更是不可能的。 "

以其格格不入,自成流派

以其無以為繼,獨善其身

2019.7.5

秩序

還有什麼像海水一般永存而恆動?

總是置身其上的物事難免顛沛飄搖

相對於頭頂虛無的雲彩,大海

更無意界定自身,相對於觸發

因邊緣、形狀導致的太多隱喻

大海更看重鮮活遊弋的,深層的次序

比如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鏈條緊湊完美,天敵們各就各位

但凡追究到底,總會秩序井然

總會遇見一張事先搭建完畢

餘生務必守口如瓶——又仿彿

正中下懷的

網

2019.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