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去玩)在那遙遠的地方/北疆

2015/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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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去玩)在那遙遠的地方/北疆

(圖)當年在新疆烏伊公路邊,被一個結冰的小瀑布所吸引,來自亞熱帶台灣的我,很難想像流動的水竟然也能被凍住。

 

 我嘗想,要瞭解一個國家或一個民族潛在特質,要為尋常的旅遊開鑿更深度的智慧,去較偏遠的地方會不會比工商業高度發達的都會更接近真實?!蘇格蘭高地區理應比倫敦更具傳統不列顛的風味吧!到法國的鄉間或許會較巴黎更「法蘭西」些、走一趟蘇門答臘要比峇里島或雅加達更能發現真正的印尼……那麼,要瞭解中國,與其到深圳、廣州、上海、北京,何妨再多花一點時間走走大西北──譬如新疆!尤其是在旅遊淡季時候的新疆!

 

 冬天吧!

 

●天山腳下

 

 一般而言,新疆的溫差(不論是年或日)相當大,但是冬天,特別是一、二月間的時候,溫差較小──都同樣的「酷冷」,這種冷,比起約同時期的東北來說,雖然仍算是「暖和」了,但,由於新疆地大人稀,在整體的建設上仍落後於東北甚多,因此,新疆的冷便顯得相當「孤寒」,因了這孤寒,當你走在滿目冰原的準噶爾盆地或人車單薄的烏伊(烏魯木齊──伊寧)公路上,一種天地悠悠的蒼涼感便難免會湧上心頭了,腦海中會閃動著千年前遠戌軍士的影子,令你既寒又慄。

 

 在烏魯木齊往石河子的公路上,放眼往南望去,偶爾會有幾座廢棄的烽火台,衰老般靜靜地矗立在天山腳下;要在千百年前,這種烽火台的軍事價值是相當高的,但在二十世紀末的今天,各種毀滅性的軍事武器在研發上一日千里,這些烽火台的存在,當然,除了供人憑弔之外,並沒有太多意義;不過,好在對面積一百六十多萬平方公里而絕大部分又是荒蕪之地的新疆來說,三兩座老去的烽火台,倒不致像北門、南門縮著頭蹲距在繁華台北那般尷尬就是了。

 

 除了烽火台、一大片茫無盡頭方冰原;在烏伊公路上,沿路你還可以看到幾枚零星的墳塋,據隨行的新疆友人告訴我,那些是先後來新疆墾荒(我猜應該還包括遭勞改或充軍發配邊疆的人)的同志長眠的地方!

 

 或許是一月的寒氣過重,天地的氣氛顯得特別沉重,南方的天山隱身在白茫茫的寒氣之後,僅有約略的輪廓讓人感到一種神祕正幽幽竄出來!

 

 很有意思的是,一些養羊的人家,會將一隻隻已經宰殺過的羊吊掛出來,供路過的遊客或商旅選購,夜晚也不會把羊隻收進屋內,因為,這時候的新疆就彷彿一座大冰箱,白天溫度約在零下十六度到二十度之間,而到了晚上,氣溫更會陡降至零下四十度,比家裡的電冰箱還要冷。

 

 事實上,在冰雪封凍著的準噶爾盆地,人煙是非常稀疏的,但已鋪滿了雪的草原上並不寂寞,那裡是駱駝們的天下。很令人驚訝,駱駝並不僅僅能在燠熱的沙漠上生存,即使在零下一、二十度的嚴寒中,似乎也為難不了牠們;當車子行經離牠們約莫數百公尺的距離停下來,我原想過去與牠們合影,但牠們似乎被嚇著了,紛紛調頭就走,是尋找牠們的主人?抑是另覓一處清淨地不「打擾」我們?我不清楚,只見幾行蹄痕跟隨牠們的腳步越拉越遠……世界又把寧靜還給了我們們……

 

 新疆並不如東北以「冰寒」作旅遊季的賣點,在冰雪正要融化的前夕,一月的新疆自有一股冷峻的美感。

 

 不過,我不能不承認,特意選擇在一月去北疆一遊的我,的確是必須要犧牲掉較知名的旅遊點,天池當然是上不去的,而彼時通往南山牧場的路也因為積雪太厚與安全的顧慮而封閉、瓜果的成熟季早已結束……如果不是抱著想看看不同的景物,並體受一種陌生、加上一點點悲涼的情懷的話,肯定是要失望的。

 由於石河子市政府的安排,我被「請」去了位在準噶爾盆地南緣的古爾班通古特沙漠,並在沙漠的綠洲農場裡住了一夜。

 

●古爾班通古特沙漠

 

 這農場隸屬於(解放軍)農八師一五0團所經營,在邊疆,中共派駐了不少具有墾荒性質的解放軍隊駐守,儘管,基本上他們仍以政治思想主導著他們的墾荒工作,並且,其中有不少是為響應中共中央「積極開墾邊疆」的「偉大」號召而自願到這裡來,無論如何,能夠在這麼遙遠的邊塞這麼冷的天候,聚在一起喝烈酒彼此寒喧,畢竟是令人感到暢快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們驅車前往古爾班通古特沙漠,石河子市政府有意在南山牧場的旅遊點之外,再去沙漠開闢另一個旅遊點,並委由農八師一五0團協規劃。而我,恰恰就在此時「恭逢其盛」了。

 

 大概因了此旅遊點猶在籌備當中,這一路上都是在顛簸與搖盪的不安裡度過,委實難受;不知在第幾次被彈起,一腦袋撞上吉普車車蓋的鐵樑後,我突然後悔起來,為什麼要到這麼遙遠這麼荒涼這麼「爛」的地方來受罪,尤其又是在最嚴寒的季節!

 

 這種後悔,我當然沒有說出來,只有摻和著頭暈目眩,一齊吞進早已「反」了的胃裡!

 

 一直到了石河子市政府擬開闢的旅遊預定地,一伙人下了車,才又稍稍好些。

 我們慢慢走進去,朋友們一一為我解說:古爾班通古特是維語,原意是「進得去,出不來」,它與南疆塔里木盆地的「塔克拉瑪干」(也是維語,『死亡之海』的意思。)大沙漠構成了新疆的兩個主體結構。

 

 古爾班通古特沙漠面積略小於塔克拉瑪干,但由於炎夏時,隨著頻率相當高的沙漠風暴所影響,其地形地勢也跟著變化萬千,其危險性也正在此,幾年前曾有一位住在當地數十年的老獵人為了追逐野兔,不小心深入了沙漠,卻自此失蹤迄今,未見人歸回!

 

 因此,他們選定了一處較平坦的地方,並打算圈定範圍設警戒,以防遊客出事。

 

 古爾班通古特沙漠,我想,與其它的沙漠,除了地形地勢上變化較多之外,應沒有什麼不同,放眼望去,觸目盡是皚皚白雪一片,冬天乾燥而沉重的空氣,足以鎮壓住不耐煩而時時想要翻身變形的沙地!這時候的古爾班通古特顯得很沉默,然而,從雪地上凌亂的蹄痕看來,冬天的沙漠似乎仍很「熱鬧」,朋友告訴我,那些足跡多半是屬於野兔與「沙漠之鼠」的,也有可能是狐狸狩獵留下的「雪泥鴻爪」……,它們活潑潑地寫在大西北嚴冬的荒地上,充滿了生命力!

 

 這次,石河子市政府為了讓古爾班通古特沙漠的旅遊景點更具吸引力,打算買四十匹駱駝,開放遊客騎乘,他們強調這不同於吐魯番那邊只讓遊客騎在駱駝背上,拍張照過個乾癮而已;為了使遊客更能感受沙漠的滋味,除了會安排幾個安全員或救護員外,甚至考慮連牽駱駝的嚮導都省了。

 

 同時,他們央我這旅遊景點取個名號,並且寫幾首詩。在回到農八師一五0團的本部後,我將一首被費玉清唱紅的歌「夢駝鈴」改裝成「駝鈴夢」,以搭配他們拿駱駝騎乘為賣點的意義,於是,石河子市的旅遊區「駝鈴夢坡」遂拍案底定!

 

 依我的建議,他們也打算在沙漠上搭立幾個具原始風味的帳篷,在浴廁設備完成後,照明方面便僅以「馬燈」行之,一切都儘可能維持「簡單又不失方便」的荒野面貌;另外,他們也擬在臨近的農場興建現代化的大飯店或賓館,提供遊客另一種選擇。

 

 在遙遠的大西北,其與外界的訊息往來的少,再加上兩個主體沙漠便幾乎佔去了新疆全部約一百六十多萬平方公里面積一半;因此,給人的感覺多是「神祕而不可侵犯」。在大大小小的四十七個民族,人口最多的維吾爾族這幾年有一部分人士與意見領袖又積極求獨立,其成年男子復有腰插佩刀的風俗,令內地其他各省的人民多視赴新疆為畏途,深怕忽遭不測。像我在北京的朋友,在我搭機前,便熱心地叮囑我「少與奈維吾爾族人講話」、「不要多看他們一眼」……弄得我一踏上烏魯木齊機場的土地就開始繃緊神經!

 

 但事實就似乎該打些折扣了!

 

●維吾爾家族

 

 在從石河子市回烏魯木齊的路上,我們曾去一家維吾爾族開的「清真館」用午餐,這家食堂裡設備相當簡陋,床舖就能當做餐椅,而取煖用的「磚牆」(在新疆,由於電力與煤產有限,這種『磚牆』是很普遍的家庭用煖爐),其熱源也是連接出來的一座小磚爐,上面可燒水,再間接將熱傳輸到磚牆上發散出來;最經濟、最克難的方式,卻讓人感受到這裡面蘊藏了中國人最深沉的智慧!

  

 剛踏進這家食堂,裡面已圍聚了十來個客人,看得出有維族與回族的,有的腰間佩著小刀,他們怔怔地望著我們,顯然他們也看得出我們「非其族類」,跟他們禮貌性地點了頭之後,有幾個還讓出一張小桌子給我們坐──場面並不那麼「肅殺」嘛!

 

 這一家人,由媽媽掌廚,還有三個女孩(維語叫『巴朗」)、一個男孩(維語叫『喀薩巴朗』);我請友人代為翻譯「可否與他們合影」,他們卻欣然同意,其中兩個較的女孩跑進房間換了近半個小時的衣服,還上了胭脂,很慎重其事的樣子……這種熱情,雖然頗令我感到尷尬──原本只想隨意拍拍的,卻也令人感動。

 

 這時的我,反倒因了先前曾經對維吾爾族的「誤會」而有點赧顏了!

 

 而在回程的路上,腦海中不斷盤旋著一些以前從未曾想過的問題……其實,每個民族的本質原都是善良的,正如維吾爾族,他們兢兢業業地在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上耕種,並且收穫,安安靜靜地傳承;他們之中絕大部分並不太過問世事,政治恩怨,當然就更遙不可及了……我們很少有機會去與他們交往,卻很輕易(輕率?)為他們造像。不知別個民族對我們是否也是如此「草率」?成見,似乎也不曾在民族與民族、或國與國之間的「辯證關係」中停止過它的運作!

 

 只能說,無論如何,大西北──新疆,或石河子的古爾班通古特沙漠仍有其難以言說的魅力,即使在冬季!

 

 而如果不願花時間與精神走向那稍嫌陌生的人民,那麼,去烏魯木齊就好,烏魯木齊的現代化當然較石河子市是更親切與熟悉的了!

 

    ~大世界旅遊雜誌156期(1992年12月5日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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