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說)鄉愁

2015/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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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說)鄉愁

春天是櫻花的鄉愁
夢,是詩的鄉愁
當寂寞醒來,霧散去
湖面,是星星的鄉愁

雲是雨的鄉愁
歌是音符的鄉愁
山在蠕動,大地在迤邐
天涯是遊子的鄉愁

昨天是今天的鄉愁
歷史是未來的鄉愁
如果時間有情,命運有愛
和平是亂世的鄉愁

枕邊是耳朵的鄉愁
美麗是眼睛的鄉愁
風在燈下,雨在階前
你是我的思念,我永遠的鄉愁……

(詩說)

 去年夏天,通過社交媒體的力量,再通過大家努力,將大學同班同學一個個「找」回來了,我們在這裡相互寒暄,彼此道好,感覺上有點熟悉,又似陌生。

 不久,同學們辦起了畢業以來的第一次同學會,我在太平洋的這一頭,看著昔日同學們在臉書上呼朋引伴,安排這安排那的熱絡情形,驀然想起了大一那年,全班決定到金山露營的光景。

 那年代沒有電腦,更甭提智能手機,下了課之後,各奔自己的家或宿舍。要討論露營事宜,只能選在上課時候來傳遞指令和訊息,方式就是遞小紙條。

 於是,一張張的紙條──「阿江,明天去弄十個帳篷,Small」、「毛毛,準備幾組烤肉架,要大一點的哦。包包」、「阿炳,去查查到金山的搭車方式。文琪」、「阿吉,節目單明天弄好,送到理二舍來給我,我們要先研究一下。華昌」……就在老師的眼皮底下竄來竄去,那彷彿是一種「遊戲」。

 對照著老師在課堂上嚴肅的神情,每張紙條像是小僕人,怕被老師發現做了壞事一般,緊張地在一張張桌面上尋找它的主人;而今回憶起來,卻有一種情趣。

 穿越了三十年的時空,同學們要再聚首了,我在太平洋的另一邊,只能不斷懷想著三十年前種種……那年代已成了我們共同的鄉愁!

 到了某個年紀,鄉愁也會越纍越多。這首詩是初來乍到溫哥華,深感就要斷絕了台灣的一切,風土、人情,甚至要相見也不那麼容易的親情時,有感而發寫下。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嘗試用歌謠體寫詩,雖然二十年前,曾為陳揚工作室,替某個歌星的專輯寫歌詞,但那次的歌詞嘗試,自覺並不成功,後來當成一般的詩作,收進我的第二本詩集《革命前後》。

 寫〈鄉愁〉最有名的,要屬余光中了,「小時侯/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後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裏頭。而現在/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將生命中不同階段的鄉愁,娓娓道出,讀來心中彷彿有一股暖流拂過。

 我的〈鄉愁〉,則不在表現人生各階段(余光中的表現已很成功,不需再班門弄斧),而在表現不同的形式,櫻花在凋零之後,只能等待來年,再投進春天的懷抱,夏天之後,春天就成了櫻花的鄉愁了、美夢寫成詩,詩成之後,再也回不去夢中了,夢當然就是詩的鄉愁……

 這首詩大體上我還滿意,不過,其中有一句,我猶豫了很久很久,現在決定做出改動,即是第一段最後一句「湖面,是星星的鄉愁」。這句原是「愛情,是婚姻的鄉愁」。

 事情是這樣的。

 既是當初有感而發,這首詩寫成後,也就沒太在意,直到多年後,我在大陸的一個搜索引擎找一些寫作資料時,才發現這首詩曾被大陸一些報章和不少網友的微博和博客轉載,甚至連星馬的華文報章也透過大陸的報紙轉載……

 繼續搜搜搜……,又發現中國南方有一所中學的詩歌朗誦比賽,竟將〈鄉愁〉這首詩列入比賽主題詩,這讓我更加吃驚,因為檢視這首詩時,發現第一段最後一句「愛情,是婚姻的鄉愁」,要做為中學朗誦作品內容,可能有些許疑慮。

 雖然結過婚的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麼,但一個中學生如何能夠理解,這一句要讓中學生朗誦的話,恐怕不太適合,且我們聽到耳朵都起繭的「格言」──「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容易讓「愛情,是婚姻的鄉愁」這句變得很戲謔,宛如打油詩。

 但回過頭來,我又想到,是否真有必要為適應學生而改動原詩,這真的讓我猶豫很久,且就算要改動,一時片刻找不到更好的句子代替,只好就這樣擱著。

 現在,這個猶豫有了結局。事緣今年五月,開車去加拿大卑詩省內陸旅行,卑詩省因為湖泊多,有不少公路會被湖泊「切斷」,由渡輪接載到湖的另一端才能繼續行程。

 當我的車子沿著6號公路行駛,計劃到一個叫佛快爾(Fauquier)的小鎮時,車子開著開著,竟然找不到公路,趕緊停車(還好車速不快,否則很有可能直接開進湖裡)。

 我走下車去查看,原來前方擋著一座叫亞洛(Arrow)的湖泊,當時已是夜間9點,由於光害少,平靜的湖面上映照著點點閃閃的星群,相當好看。但我們仍要趕路,無心流連,問了其他車輛司機才知,每半小時會有渡輪前來將車輛接到對岸去繼續行程。

 到達對岸,順利在小鎮找到還有空房的旅店住下,但半夜時分,天空下起大雨,躺在床上,聽著雨聲,想起若再去看湖面星星,恐怕會是徒勞,而天氣預報最近幾天多是陰雨天,那麼下一次能回到湖面上看到閃耀的星群,不知要等何時了──對星星來講,湖面不啻就是它們的故鄉。

 於是〈鄉愁〉第一段的最後一句,也有了結局。

 至於最後一句「你是我的思念,我永遠的鄉愁」中的「你」,指的是人是地是事是物還是別的什麼?

 嗯!我服膺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作者已死」的理念,讀者愛怎麼解讀就怎麼解讀吧,我閃邊涼快去。

  ~~2015.8.5中華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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