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兒(9)

2019/10/19  
  
本站分類:創作

蒂兒(9)

 

  RE:我不知道

 

  ……不、不、不。別跟我說妳不確定、不知道啊!

  過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讓我怪罪的人,結果我和她竟然是非常相似的情況,這樣要我怎麼接受?

  妳快跟我說妳過得很好,都沒有我的那些困擾,妳快說妳過得比我還要好,童年沒有陰影,人生很光明啊。

  不要說不知道,自己的事只有自己最清楚。

  妳應該要過得比我好,拋掉所有那時候黑暗的記憶活著,像個正常普通人一樣活著啊。

  妳應當要如此的,妳必須如此的。

  不然妳叫我該怎麼活下去……

李溦

 

  9

 

  真實的意義是什麼?

  沈予恩騎著單車,鑽進小巷的同時險些被臨檢的警察看見。

  很意外地,她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她平常不太會去想如此哲學、解答似乎又非常深沉的事物,那對她來說沒有幫助,但它就是在現實中拐過一個彎後閃現於腦海。

  真實的意義是沒有意義。她馬上想到了答案,卻又馬上否決了自己。再想想,再想想。先想想真實,真實是真正與真確嗎?那對她而言真實是什麼?

  真實是她觸摸到的肉與血嗎?真實是她窺見那些壞人的恐懼嗎?真實是行刑前的晚餐嗎?

  是妮妮的尖叫聲是自己的嘔吐物是右手的撕裂傷是反射虹光的鏡頭是老師的笑容是摔傷膝蓋的男孩是小貓的內臟是流浪狗的腸子是漆黑一片的夜晚是壓扁的蟲子是卡在角落的公仔是有狗狗大便的沙坑是媽媽的失望是爸爸的無奈是同學壞掉的眼睛是大人口中的不正常是補習班主任說的可憐孩子是憤怒的刀子是沸騰的血是不真實的真實將一切給破壞殆盡——

  喏,真實是破壞後的殘骸。

  她很久很久以前的人生是幸福且備受寵愛的,但從獲救後的那一刻起,人生從此只有破壞才感受得到真實。她知道自己壞了,所以感覺不到自己是真實存在著還是自我與肉體脫離。只剩下去破壞完整的一個人或一件物品,抑或原有的被他人破壞,她才能知道自己站在哪裡,在做著什麼樣的事,那樣的真實感帶她回到黑暗的過去回到自己有飯吃的那一刻。

  真實的意義對她而言是確認自己真實地活在世界上。

  但她不曾主動去追求過那樣的真實感,除非有必要——像是為了母親,她才會行動。因為那不是必須。換言之,追求真實對她來說不是必要性,她只求安穩地走著,就算彷彿虛度也沒關係。她不想再與暴力扯上關係,與皮、與肉、與血,那些都令她的胃難受。

  騎著騎著她終於來到地址所在,是一棟廢棄大樓,周圍用黃色塑膠條纏了幾圈。

  將腳踏車停在大樓裡的隱密處,她摸黑尋找他們的位置。天微微亮,卻不到黎明破曉,她藉著那一點點光前進,打開一扇又一扇的門,繞過一堆又一堆的雜物,途中還被鐵絲割傷腿。

  要見到老師了,就要見到老師了。

  她不是興奮、高興或任何期待的情緒,而是,即將迎接結局、終點,那種緊繃的蓄勢待發。

  終於,她停在一扇微微開了道縫的門前,她聽見細微的人聲。

  終於到時候了。

  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

 

  「放走他。」沈予恩說。

  男人——也就是橘子,一臉驚訝,隨後笑道:「喂喂,妳不怕他去報警嗎?」

  「我不在乎。」她很冷靜地回答。

  其實她的內心在顫動,心臟跳得劇烈,身體的肌肉各個都緊繃起來,右手的舊傷隱隱作痛。老師的態度變了很多,不像以前總是冷漠不苟言笑,但現在這樣子更讓沈予恩不想接近這個人。

  「你想要我回來做什麼?」她和男人刻意保持一段距離,以可以讓對方聽見的音量問。

  「我想要?不,本來就是妳應該要回來,我只是挑對了時機。」

  「什麼時機?」

  「I 市在去年六月的凶殺案,我相信妳應該記憶猶新。」

  沈予恩微微皺眉。為什麼他知道那件事和我有關?

  「被害者主要有兩位,家庭主婦和補習班主任,我沒說錯吧。」

  反正都知道了,再瞞,也沒有用:「……為什麼你知道?」

  「我一直都在關注妳們啊,自從妳們『獲救』之後。其實有少數幾位萊恩也一樣在關注妳們,不然我可得不到這麼詳細的資訊。妳想知道妳那麼明目張膽的犯罪為何無人聞問嗎?那也是萊恩們的功勞,包括 I 市警方就有一位上級警官是萊恩。」

  沈予恩輕輕嘖了一聲:「那是什麼鬼時機……」

  「不要這樣說,那對我們來說都是好時機,我一直都在等妳出手的時刻,這樣妳要回來無縫接軌就非常容易了。」

  「所以,你寫信給我。」

  「沒有錯,妳不覺得我的字很美嗎?」

  「你怎麼發現妮ㄋ——李溦的?」假如現在仍用當年的名字稱呼李溦,他一定會得意忘形,因此沈予恩連忙改口。但脫口而出的瞬間卻被男人聽見了,他臉上露出得意的輕笑,卻沒有指出來。

  「我前面不是說過了嗎?我一直都在關注妳們啊。

  「她呢,回去之後繼續留在原地,似乎是想要忘掉那些日子,除了學校外幾乎足不出戶躲在家裡讀書,所以她從小功課就非常好,但人緣似乎不佳。

  「而妳呢,回到家沒多久就搬家到 I 市,爸爸卻因為車禍橫死路邊,只留下妳與媽媽相依為命;諷刺的是,妳媽媽非常怕妳,於是妳藉著今年要回來的機會回到這裡。

  「那顏又愷——請容許我稱他為鹽巴,這樣比較好記。這個壞我好事的小弟弟,他和妮妮一樣沒有搬走,反而因為跌下陡坡失去記憶,完全忘記那天發生的事,好不容易等到他開始使用網路社群,我才能藉此和他變成網友。」

  如果單憑他一人,不可能知道這麼多詳細的事,但如果有一群神秘的萊恩幫他那就說得通了,他們果然都是「萊恩」。世界上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都有機會變成可能,包括狗屎一樣的鳥事。

  「……所以因為我殺人,李溦才派上用場?」

  「說得不錯,妮妮本來並不在我的計畫內,原本的惡滅惡計畫只有妳而已,妮妮和鹽巴是多出來的,完全不需要。要不是我帶走妳的那天她偷偷跟過來,我也不需要綁她,她完全是活該。至於鹽巴,他是計畫外的變數,真該死。」他朝旁邊不屑地瞥了一眼,又說,「我知道妮妮是牽制妳的關鍵,妳們之間來往的信件我都看過了,妳對她有愧疚感。」

  「她說,是因為我才……」沈予恩懊惱地輕咬了下唇,「是你指使萊恩殺了她。」

  「妳指的是『河堤凶殺案』嗎?不是喔,是萊恩們跟我討論出來的結果,由其中一人去執行罷了。只有這件事我有參與討論,其餘都是他們自己的行動,都是個人意志。」

  「我看見黃力祥的眼睛有你的傑作。」

  「萊恩眾裡有模仿犯也不奇怪吧?和殺死妮妮的是同一人,妳不知道嗎?」

  她怎麼可能知道?應該說她從來不會去想到這點,黃力祥對她來說就是抓到顏又愷的一個工具而已。「照片是他寄的……嗎?」

  「對。我說過了,『只有』河堤凶殺案我有參與討論,還有我寄給妳的那封信,其他從頭到尾都是萊恩們的行動。怎麼?妳的表情好像很不甘心,是因為我的行動不符妳的期待嗎?」

  男人微笑走近頭越來越低的沈予恩,將距離拉到只有一步之遙,低聲對她說:「我從來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引導就好,妳懂嗎?我從來不需要。」

  他露出輕蔑的笑容:「而且妳知道嗎?妳綁架的那些人只是萊恩們為了妳而佈下一幕戲的其中角色,我想想他們稱之為什麼?『活化』?顯然他們覺得妳在 I 市的作為遠遠不夠呢。」

  換言之,那些人——顏又愷、洪珉琪、韓紹易和其他二人,全部都是被莫名捲進來的無辜者。就結果論而言,到頭來做盡最多罪惡之事的不是萊恩們,而是沈予恩自己。

  但沈予恩對此番挑釁般的言論沒有明顯反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她沒有回應男人,逕自一個人走到舞台前,抬起頭看著顏又愷。

  「對……不起。」

  突然聽到沈予恩對自己道歉,顏又愷愣住了,但沈予恩接下來的話更令他吃驚。

  「如果……如果不這麼做,我不知道該怎麼找到老師,我、我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辦法……」沈予恩吐出一字又一句比平時多的話語,雙手緊緊抓著淺灰色上衣衣襬,看起來有點緊繃,「他們……他們說我很恐怖……他們、說我好可憐……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會傷害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好生氣……」

  「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蹙眉,在說這話時看起來很懊惱,「沒有人告訴我……可以怎麼做……當我回過神、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此刻沈予恩像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不敢直視顏又愷。

  他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說出這些話,否則不可能一個有敘述障礙的人會平白無故吐出這麼多話來。

  顏又愷既同情沈予恩,卻又無法認同她的做法,於是他說:「……一般人,是不會那麼做的。」他嚥了嚥口水,續道,「因為從小我們都知道,大人們所說的壞人都會做出那樣子的行為,為了自己避免變成大家都討厭的壞人,我們不會主動去做那樣的事。

  「我說的是『大部分』人,但也是有一部分人會去傷害他人,他們又可分為主動或被動。主動當然不可取,但問題是被動就可以被原諒嗎?被動可能是受指使或有不得已的理由,比方說正當防衛。

  「在我看來……妳好像是身體在主動做出防衛,儘管對方只是開玩笑,但妳的身體記憶卻告訴我們,妳『隨時』都在警戒中。」

  「妳怎麼那麼神經質——」男人笑著說,卻立刻被顏又愷打斷。

  「橘子。」他眼神很認真地看向露出輕蔑笑容的男人,語氣嚴肅道,「我是不知道你和沈予恩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但肯定不是好事,一定是有什麼契機導致沈予恩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認為你可能會知道。」

  不是可能會知道,而是他百分之九十九篤定那人心知肚明,看沈予恩一進門的反應就知道了。

  「哦?為什麼你那麼肯定呢?我和蒂兒的確是舊識,但不能就因此說我把她搞成這樣吧?」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會知道』,沒有說是你把她變成這樣。」

  「那你認為是什麼原因呢?」

  這個人——他甚至不想再叫他橘子了——這個人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好事,他是知道一切答案的始作俑者,但是他偏偏以玩笑般的回答應對嚴肅的問題。真令人火大。

  「我不知道——對,我可以告訴你我不知道,畢竟我不是當事人,我無法隨意猜測……但就她平日的行為、為何有過度警戒的樣子來看,怎麼樣都是童年受到劇烈的創傷才會有今日的影響。

  「嗯……以下只是我的推論:創傷有可能是她活在一個必須隨時提高警覺的環境裡,環境裡有操控她只能聽從指令的人,要怎麼操控一個小孩子?很簡單,鞭子與糖果的道裡我們都知道,鞭子可能是那個人會毆打受害者,糖果則是施予恩惠,對一個小孩子來講,如果她無法逃脫的生活環境裡只有一個可以依賴的大人,那她就會讓自己接受恩惠,因為也只有這個人能給她被照顧的需求,這樣就在兩人之間建立了被逼迫、不得已的忠誠及服從關係……大概是這樣。」

  顏又愷說完後,現場一片靜默,男人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啪、啪、啪、啪。

  廣大的廢墟迴盪拍手的刺耳回音。

  「那麼,我們來驗證,怎麼樣?」男人笑著說。

  顏又愷疑惑地皺起眉。

  「我們親自問問當事者吧。」男人緩緩踱步到沈予恩身旁,微微彎下腰,開始發問,「蒂兒,老師有打妳嗎?」

  「……沒有。」

  低著頭的沈予恩此刻看不見是什麼表情,但從細細傳來的回答可以略為聽出她正在壓抑著什麼。

  「老師有虐待妳嗎?」

  「……沒有。」

  「老師有侵犯妳嗎?」

  「……沒有。」

  「老師有不給妳飯吃嗎?」

  「……沒有。」

  「好了,你還有什麼問題嗎?」男人一拍掌,笑著攤手回問顏又愷。

  不要再笑了!真討厭!顏又愷在心裡大叫,卻沒有喊出來。他只剩一個問題,如果這個問題沈予恩回答有,那麼就足以說明為何沈予恩在一進門後就發抖、刻意與男人保持距離(尤其剛剛手抖得厲害)還有那異常的反射動作:「他有在妳面前殺過人嗎?」

  如果有,那沈予恩小時候就是活在一個隨時可能被殺害的高度警戒環境裡。

  不是殺,就是被殺。假若這個觀念持續根植在她腦子裡,很可能就會演變成身體記憶。

  沈予恩沉默很久,天空從陰鬱的光漸漸轉為明亮的日光,落到她的腳邊,才啞啞開口:「……沒有。」

  沒有。

  「怎麼會……」顏又愷不敢置信,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那,是時候要接受懲罰囉。」

  男人走到舞臺布幕後方,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嘛。「什麼懲罰?他在搞ㄕ——ㄣ啊啊啊!」

  顏又愷的腳咻地一瞬間被拉到半空中,所有的景象都顛倒過來,他驚恐地四處張望,發現沈予恩也是一臉驚嚇。

 男人從顏又愷左後方走出,手中多了一支黑色的腳架和一臺單眼相機,他走到舞臺下方架起相機,對準顏又愷的方向。

  「好了蒂兒,妳上臺吧。」男人站在相機後方說道。

  「我……」

  「我看到妳外套內側口袋的刀了,妳不就是為此而來嗎?」

  「我沒——」她的回答戛然而止,轉過頭想對男人反駁卻停在那邊,愣了大概不到幾秒,僵硬地轉過身走上臺,來到顏又愷身旁。

  顏又愷也看見了。

  「很好。」男人那張冷峻的臉孔瞪著兩人,「好好表現,他們都在看妳。」

  好好表現,他們都在看妳。

  顏又愷瞄到沈予恩的表情突然變得空洞,豆大般的淚珠卻一滴一滴往上飛。

  「對不起,對不起……」儘管是面對顏又愷,但那雙直視前方的眼睛,她到底是在和誰道歉呢?

  尖銳的刀子被拔了出來,在顏又愷和沈予恩之間危險地亮晃。見狀,顏又愷忽然變得緊張起來,但他一直說服自己冷靜,好好去看眼前被過去綑綁的人,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回到自己……

  冰冷的刀尖顫顫貼上他的喉嚨,漸漸使力往裡壓,在要突破那層皮膚之際,顏又愷說話了:「沈予恩。」

  壓力停了下來。

  「沈予恩。」顏又愷感覺得到自己的嘴唇在發抖,「看著我,沈予恩。」

  那雙被淚水浸濕的眼睛看了下來,與他的視線對上,他說:「妳不是蒂兒,妳是沈予恩。」

  「我不是……」

  「對,妳不是蒂兒,妳是沈予恩,這是從來不變的事實。」

  「我不是……蒂兒……我不是……」

  沈予恩哭得更兇了,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最後她像個小女孩一樣哭出聲音來。刀子鏗噹落地。

  「搞什麼東西!」男人憤怒走上臺,一把扯住沈予恩的頭髮往旁邊摔,訓斥道:「妳不要以為妮妮不在就可以反抗我,我告訴妳,我一樣可以讓妳聽話。」

  說時遲那時快,顏又愷的胸口被劃開一道刀傷,男人說:「如果妳不願意動手,他就會被我殺得求死不——」

  一把刀從男人的側腹猛然拔出來。

  沈予恩雙手緊緊握著刀,瞪著男人,薄唇發白。

  「狗咬主人,翅膀硬了啊……」輕碰傷口,他低頭看著自己久久未經日曬的手染上溫熱的血液,露出冷笑,「接下來呢?」

  他一把抓住沈予恩的肩頭往臺下推,在沈予恩摔到舞臺底下後跟著往下跳。

  一道銀光從左側襲來,沈予恩反射性往旁邊滾,刀鋒從她的後腦杓旁削過。「妳以為我什麼都不會嗎!」

  沈予恩沒有理會他,迅速起身後再度往男人揮刀。「太明顯了!」男人在幾次閃避後,成功踢倒沈予恩,他走過去狠狠踩住沈予恩的頭。

  「我再給妳一次機會,畢竟妳也才剛回來,很多事情必須從頭來過。」

  沈予恩沒有回答男人,對她來說她的目的就近在眼前,於是她忍著頭痛欲裂,抓住男人的腳,砍傷他的腳筋。廢墟裡頓時爆出怒吼,她馬上推開男人的腳,又砍傷另一邊的腳筋,在她起身同時男人也攫住沈予恩的脖子。

  他幾乎是用力靠腳尖支撐身體所有重量,雙方都冒著冷汗,而他咬牙忍住疼痛告訴沈予恩:「聽著,我、我原諒妳,馬上停止、妳的行為……」

  「老師……我……」沈予恩隻手攀著掐住她脖子的那雙手,氣若游絲,「……我不是蒂兒……」

  她不是,她從來都不是。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女孩,名叫沈予恩,只是被強行冠上蒂兒這個幼齡劊子手的封號。

  她緊緊握住手中的刀,毫不猶豫、毅然決然刺往自己的大動脈,連同男人的手掌心一起穿透,在對方痛得鬆開手時推倒對方,然後再一次地將自己的傷口劃大、劃深。

  「你失敗了……失敗了……」沈予恩瞇起眼看向男人,露出艱難的笑容,再看看顏又愷……一個閉眼往後仰,落入廢墟骯髒的水窪中,於飄舞的塵埃中濺起水花。

  血漸漸染紅汙水,光也漸漸熱了。

 

  ※

 

  顏又愷坐在椅子上目睹了整個過程,這過程來得快去得也快,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男人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當他和顏又愷對到眼時,表情瞬間扭曲,很大聲地罵著:「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我要把你殺了!」他的憤怒好似可以膨滿整個廢墟,也因為強大的憤怒驅使男人開始爬過來,眼神變得很瘋狂。

  快跑快跑快跑——

  糟了,必須快點離開原地,離他越遠越好。雖是這樣說,自己卻難以行動,他拚命扭動雙腳上的結想掙脫開,抬起雙腳低頭想咬斷繩子,反而加速消耗自己的體力。

  眼看男人死白的雙手攀上了舞臺邊緣,正要將自己撐上來時,一個人快速從沈予恩進來的那道門走近,一棒子將橘子打下去。

  王亞璃提著一根前端被凹彎的鐵管,冷酷地再往男人身上狠敲。顏又愷的角度看不見男人的樣子,只聽得鈍鈍的重擊,還有王亞璃抽出一把小刀蹲下來舉起又落下、舉起又落下,怵目驚心的血花噴灑在王亞璃白皙的臉上。男人痛苦的慘叫消失後,廢墟歸回一片寧靜,只有緊繃的心臟在躁動。

  「……嗨。」王亞璃站了起來,血液幾乎要濺滿她的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褲,看起來非常嚇人。

  顏又愷沒辦法回應她,實在太驚悚了,導致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亞璃看著顏又愷好一會兒,垂下眼,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最後還是沒能幫到你。」

  她用沒沾多少血的手從口袋抽出一個隨身碟,走到舞臺上,塞進顏又愷的口袋,意味深長地又看了顏又愷一眼,請求他好好收著。

  然後她就消失在另一扇門,不知去向了。

  剛好是天全亮,一群警方的人從大大敞開的那道門衝進來,看見躺在水窪裡的沈予恩和舞臺邊的男人,馬上叫救護車,廢墟裡頓時充滿吵雜人聲。

  一名警察解開了顏又愷的繩索,繩索勒得很緊,雙手腕和雙腿幾乎都有瘀青。手腳能夠活動自如後,他被帶到旁邊處理傷口。包紮完後一名警員拿本小冊子要做筆錄,然而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巴繃得好緊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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