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記

201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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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記

青蛇記

 

 

 

1

 

按照凡人的推算,我已經1999歲了,但我不是凡人,我也不是神仙,我是蛇妖,千年的蛇妖。

 

沒人見到我以前的模樣,我是說1000多年前的模樣,除了姐姐白素珍、金禪子和師父,當然,當然還有我的父母。

 

白素珍是她在凡世裏的名字,她在我們的世界裏還有另一個名字,她叫嬈。

 

嬈有3000多年的道行了,我認識她時,我還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小蛇,還沒有脫形,像條蚯蚓一樣蜿蜒在青草裏,我想,在她眼裏,我當時就是這樣的。

 

我問過嬈,在當時你為何選擇我?嬈回答時,正和許宣看著一樹的桃花,親昵地樣子,讓我想到了自己是個第三者。

 

以前,在深山裏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我想流淚,流淚,滿湖的春色,那晶瑩碧透的水,是我的淚嗎?

 

時光開始蹉跎,許多姹紫嫣紅的記憶,解凍般的流了出來……

 

2

 

你叫妲,開始的時候,你以為是姐姐嬈給取的名字,姐姐說,在靈山遇到你的時候,是個明媚的早晨,太陽剛剛出來,紅彤彤的,照得青草都有了光澤,發現你的時候,你還眠著身子,全身冰涼,你不知道春天已經來了,師父說朝陽似火為旦,就叫她妲吧。

 

那時候師父剛脫離天庭,一肚子的怨氣,像一個舊朝代的遺老,“一切都變了,一切”,歎聲連連。

 

姐姐的皮膚很熱,很光滑,開始你以為她是人,後來,在山洞你看到了她身上的花紋,和她剛剛蛻下的那層薄如蟬翼的皮。

 

姐姐修煉時,你就在她的身邊,你開始很好奇,那打坐前的儀式,神秘而又荒誕,那打坐時的穆靜,莊重而又虔誠。

 

你也開始修煉了,剛開始的時候,是不自覺地,等到了自覺時,姐姐已經大徹大悟了,姐姐完全脫離蛇形的那天,她很喜悅,她說妲,你也會有這一天的,重要的是修心,而不是忘形。

 

師父一醉下,就是千年不醒,師父躺在竹林裏,你似乎天生就害怕竹,那一節一節的樣子,讓你感到了莫大的恐懼。

 

你不理解姐姐的話,姐姐說,你可以看師父的經書,就在竹林裏,等你理解時,你發現修心是那麼的難,它要難於忘形上千倍。

 

你也能忘形,就比如變成一個叫張曼玉女子的模樣,但那只是忘形,一個小境界,你也想修心,進入大境界,但姐姐下山後,你怎麼就守不住洞壁上自己的影子了呢?

 

你朦朦朧朧地想著西湖,想著斷橋,想著一個叫許宣的男子,那是你和姐姐第一次下山,那次下山你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紅塵滾滾,男男女女

 

3

 

嬈說,我要下山去了,去找一個人,他脫胎轉世又來到了西湖。

 

他,就是許宣,一個落魄的儒生。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還有許多情節,不過,我記得最清的是他握著我的手的那一瞬。

 

從來就沒有男子握過我的手,那是第一次,那一瞬我幾乎忘記了上船,忘記了姐姐還站在他的身邊。

 

男色也許是一種毒,比我牙齒裏的毒還毒,姐姐也許中毒了,但姐姐說她是來抱恩的。

 

嬈說,事隔三千多年我一眼就能認出他,也算是一種緣。

 

緣是什麼東西?

 

嬈說,妲,你不清楚,你還小。

 

小嗎,我已1000多歲了,還少兒不宜!

 

我沒有說話,我暗自想。嬈看不出我在想,我感到嬈在離開我,在心理上,那中間有一個許宣。

 

我繞不過許宣,在庭院裏,當我聽到他的“關關之雎,在河之洲,窈窕之女,君子好逑”時,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寂寞,寂寞得就像一朵,快要開敗了的桃花。

 

我不懂詩文,但我能感受,感受是一把錐子,除非讓我現在就死。

 

4

 

嬈和妲纏繞著,每當這時候,她們的下身都不自覺地變成了尾。

 

妲喜歡嬈身上的花紋,嬈環抱著她時的熱烈,以及她自己的顫抖。

 

嬈喜歡胭脂,總把臉頰塗得紅紅,妲也喜歡,妲說,這是什麼東西,從哪里來的。

 

妲搽上後,很妖媚地在水池邊晃動著自己的身體,妲看到了水池裏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比菡萏還紅,比雲朵還輕。

 

妲搖著水蛇腰,是在中午時分看到那些辣椒粉的,妲以為是胭脂,妲搽了一臉,然後是火辣辣的燒,和嬈笑出來的眼淚。

 

嬈的指頭很細很細的,她在妲的腹部摩挲時,妲總是像夜葵花一樣盛開著,妲高挑著身子,搖搖欲墜著,承受著生命不能承受的輕……

 

妲的舌尖很貪婪,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淺嘗輒止,嬈說,你什麼時候才能修行到家,不亂真性。

 

嬈平躺著,望著妲,妲壞壞的,舔著嬈的乳尖,妲說嬈,我就寧願這樣,是個蛇精。嬈似乎有些感傷,嬈摸著妲的頭髮說,有些事情,你永遠是不理解的。

 

5

 

我傷心的時候,會沉在水底,讓淚悄悄地流。

 

但今天,整個湖水都被我攪渾了,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緒,情緒這東西有時是折疊在血液裏的一把刀,它伸開時,能把我殺死。

 

那些小船都翻了,我在水裏看到了一些人的屍體,人的生命太脆弱了,還有那些大木船,怎麼一翻騰它們就斷了?

 

姐姐知道我的脾氣,但這次姐姐怎麼還沒有來?什麼她的相公,叫得多酸了,這個搖頭擺尾的許宣,我想起來就生氣……

 

水已漫過湖堤了,我看到許多人在逃命,像四散的野獸,那些房屋,那些亭台,漸漸地都倒塌了,我有一種罪惡的快感,那快感像雷電,它擊中了我,擊中了

 

我,我更加恣意了,恣意了……

 

翻江倒海。

 

6

 

一開始,我就引誘他。

 

是男人,就有弱點。

 

他的定力還不夠,我在水裏纏著他,我用舌頭柔軟舔他的光頭,我開始以為他不是法海,但後來,他說他是法海,他不想大開殺戒。

 

我嫵媚的笑了,我說,你怎麼不敢看我的臉,你閉著眼睛念的哪門子的經。

 

佛祖救我,佛祖救我……他開始陷落了,像整個金山寺,像泥堆起來的彌勒佛。

 

我知道佛祖救不了他的,我是蛇精,美麗到妖冶的蛇精。

 

浪又翻了起來,沒人知道水裏發生了什麼,除了我和法海。

 

法海破戒了,我忽然感到了邪惡戰勝了正義,至少是打了個平手,我妖妖地說,

 

還要嗎,你這個得道的高僧。

 

法海閉著眼睛,單手啟掌,蛇兒蛇兒,你去吧。

 

殘垣斷壁,十裏沒有炊煙,我只聽到了漸遠漸弱的“罪過罪過”之聲。

 

 

 

7

 

嬈在許宣的懷裏很動情,嬈說,剛才還巨浪朝天的,現在怎麼就風平浪靜了。

 

許宣摸著她光潔的脖頸,許宣想,如果她真是蛇精,她應該知道不能喝雄黃酒的。

 

但她喝了,而且不止一杯,整個一壺都被她喝光了。

 

她有些醉意,身子軟得像條蛇,不,她就是一條蛇。

 

難道是那個道士是在騙人?只會穿牆之術?他在寬衣解帶時,感覺今晚會有所不同,但他現在還感覺不出,他只感到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他在漸漸放鬆的警覺中才記起,中秋節,是的,今晚是中秋節,一個人圓月圓的日子。

 

他看不到月亮中的嫦娥,他只感到她的身子越來越涼……

 

最後是驚愕,是血噴,是死亡布下的陰影,迅速漫過許宣恐怖的雙眼。

 

8

 

死是很寂靜的,死,荒蕪。灰冷。像一面鏡子,它能照出堂奧的生?

 

生是什麼?在山洞裏,我被這個問題纏得越來越緊,我喘不過氣,也許,生就是一口氣。

 

人,這種動物的生命,怎麼會這麼的脆弱!像一隻螞蟻,螞蟻,妲,你知道嗎,宣,他死了,死了。

 

嬈很傷心,失魂落魄地看著我,像是在自語,又像是訴說。

 

洞外開滿了許多慘白慘白的花,它們像嬈的臉,在逆光中讓我看到了一種陰暗的潮濕。

 

我有些幸災樂禍,在心裏,我渴望宣死嗎?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我把我的表情埋在了一片陰影裏。

 

嬈已經懷孕了,嬈說,我能感到肚子裏的那個生命,我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父親,你能幫我嗎?

 

沉默。沉默中的目光,希翼。無助。蒼涼。

 

嬈決然毅然地走了,沒有人能把靈芝盜出來,我知道那是一種徒勞。

 

我追了出去,在變換的層雲中,我看到了嬈的衣服很白,白得就像一片雲……

 

9

 

忘了是怎麼開始的,總之,是夢,是夢就有結束的時候。

 

師父還拿著他那把破舊的拂塵,眉毛和鬍子依然打卷兒,道高莫深的眼神,依然閃爍著冰冷的慈和溫暖的悲。

 

“妲兒,天條難違,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你已踏入靈山禁地了,還不回頭?……魂魄渺渺煙消,三劫已經輪始……”

 

“師父,徒兒知曉,可是,嬈怎麼辦,還有嬈肚子裏的孩子……你不是常說上蒼自有慈悲之心。”

 

 

你知道嗎,嬈自會遭到天譴的,自古人妖殊途,陰陽相克,你又何必與天相違?”

 

“既人妖殊途為天條所列,嬈焉能孕身而籽?所謂昭昭日月,萬物生所生,死所死,豈為綱條所累!”

 

“罪孽呀,罪孽,自盤古開天地來,綱為綱,條為條,否則,天地怎能洞開,混沌怎能初啟?……算了吧,孽畜,你去吧,上天自有好生之德,但天意不可違,你一定要小心!”

 

“謝謝師父,徒兒這一去凶多吉少,請再受我一拜,西湖水底藏月洞內,有千年佳釀十壇,望師父閑來去受用。”

 

“妲兒,好靈巧,藏酒愈久,彌而愈香,為師最後送你大悲咒了,不枉我們師徒一場,切記,它只能解你一時之難,但要耗你千年功力……切記,此功只能用在萬不得一之時!”

 

師父像一縷煙一樣消失了,像從來就沒有來過,你是在夢中和師父再一次拜別的,你好久沒有見到師父了,醒來時,只有一彎月牙兒,像鐮刀一樣收割著西天上的一團烏雲。

 

10

 

靜,靜得讓人發毛,讓人戰慄。

 

所有石頭是在瞬間崩裂的,那強大的衝擊波,摧毀了我身後所有的樹木。

 

我胸口悶悶的,一種鹹鹹的液體,從喉嚨裏噴出來時,我不知道是血。

 

嬈看著我,嬈的嘴角也濺出了一絲血,那血染紅了她嘴中銜著的那棵靈芝,在夕陽的餘暉下,它是鮮紅的,像顆跳動的心。

 

預料之中的石陣,就這樣毫無預兆的來臨了,它像一個彌天大網,但又不盡是,我用力揮舞著長劍,我抗衡著來自八方的力。

 

血還在流,我的腿冰涼冰涼的,還有我的身子,已經被困多少時辰了,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也許姐姐已經回到許宣的身旁了,也許我該用師父所傳授的大悲咒護身了……

 

恍惚中,我盤腿坐在了一片草地上,萬股悲涼從腦後像風一樣飛了出來,一切仿佛凝固了,萬物,包括時間和空間,只有我像魂魄一樣漂浮著,遇石俱焚,而又游離其上,見障而越,而又隱於無形……天空開始幻化成獵犬的形象,那張開的犬嘴,漩渦般地無限延伸著,傷口、疼痛膨脹著穿過血管、心臟,殘雲一般掠過我的皮膚、鱗片……

 

11

 

青舍。洞堂。佛香嫋嫋,木魚聲聲,漸隱漸約,小沙彌影動如晚秋的落葉。

 

我醒來,恍如一夢,幻生幻滅,仿佛夜空之寂寞煙花。

 

不是道觀,不是師父;不是庭院,不是嬈,那會是什麼地方?漸漸復蘇的知覺,敏感地探測著空氣中每一個活動的分子。

 

寺院,是的寺院,怎麼會在寺院呢?!難道我是在祭壇上嗎?我掙扎著,但我毫無力氣,靜,還原封不動地靜著……

 

光影西移之後,又西移,漸漸地有腳步聲了,開始很遠,後來就近了,我睜開了眼,四目相對時,那個目光像跳動得火苗一樣躲閃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終於醒了。”他又單掌啟手,深施一理,閉上了眼睛。

 

我肯定是哭了,但他沒有看到,有些淚是不需要別人看到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已經迅速地把它擦掉了,我又妖妖地笑了。

 

“幹嗎救我?七級浮屠,十裏貝葉,哪里有憐香惜玉之詞?”

 

他的臉又紅了,急促的呼吸中又變白了,一霎時額頭爬滿了細汗。

 

“上—上天有好生之—之德,許宣命—命不該喪,你—你又何必用此言語羞辱於我佛?”

 

“口齒那麼伶俐,怎麼結巴了?阿彌陀佛,善哉呀,善哉。”我更加妖妖地笑了起來,忽然覺得胸口一疼,像有一根針穿了進去。

 

“蛇兒呀,蛇兒,且莫恣意放縱,你盜取靈芝已觸犯天條,難道不怕我收了你?”

 

“那你收了我吧,連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你怎麼捨得就收了我呢?”

 

我是有點肆無忌憚,我蠕動著白花花的身子,小沙彌驚奇地看著我像花朵一樣張開的胸部,他的手一抖,青瓷茶碗隨著託盤應聲落地,碎成了幾片……

 

12

 

白雪皚皚,千里冰封。一條捲曲的蛇,無聲無息,它,凍僵了。

 

瑟瑟寒風中,一雙瑟瑟發抖的手……

 

溫暖,來自另一個身體,那不是母親軟軟的有花紋的腹,那是異類,一種叫人的動物。

 

醒了,知覺漸漸地找回了力量,知覺中的黑,是恐懼的外形,你本能地揚起了頭。

 

  

 

毒液是一點一點的滲透的,開始是心臟,接著是全身,死亡之旅其實不過幾分鐘。

 

 

 

“蛇兒,多麼可愛的小生靈,只可惜我要死了,世界其實沒有那麼多惡,你懂嗎?小-小生靈……”

 

寂寂中,總有這個夢,同樣的場景,同樣的人物,和同樣的表情,像翻來覆去的皮影戲,揮之不去,閉上眼睛似乎看得更清。

 

蔔者皮包骨頭,瘦若乾柴,但矍鑠一如千年蒼藤,蔔者接過了你抽出的竹簽,女施主,是問前世因,還是今世果?

 

  

 

你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說出了夢境,你覺得自己很好笑,甚至是好玩,荒誕不經,一個凡人,能為你占卜些什麼呢?

 

他細細地端詳著你,漸漸地,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詭秘了,像有一把刀,在解剖著你,你有些發怵了……

 

“金山寺是為一個轉世的金禪子所建,傳說,他普度蒼生時,被一條毒蛇咬死了……”

 

真的是這樣嗎?像被電擊了一下,你有些吃驚。

 

你越來越感到自己就是那條蛇了,整個下午怪怪的,那個蔔者怎麼轉眼就消失了呢?

 

13

 

秋雨連綿,如織如縷。

 

我至今也記不得那次鏖戰,我是怎麼從石陣逃出來,大悲咒使我身輕如燕,但不住地吐血後,我的身體為什麼會那麼急速的萎縮呢?難道我真的喪失千年的道行了嗎?

 

腿似乎有點角質化了,那一層一層的鱗片,怎麼會像叢草一樣覆蓋住我那光潔的肌膚呢?還有我本該冰涼的身子,怎麼總是熱熱的發燙?小沙彌每天都送來一罐藥,苦苦的,那液體,他說是師父親自熬的,你一定要吃。

 

法海三天只來一次,除了那個小沙彌外,我的世界是寂靜的,就像法海所說的佛的寂靜,但我的寂靜是佛的寂靜嗎?那混濁的往事,嬈的風情,宣的笑容,還有師父的歎息……一切是那麼的雜亂,像擁擠的聲音,像亂葬墳裏狐的哀號。

 

佛法萬宗,萬物皆佛,修行在乎心,而無拘於性。

 

真的是這樣嗎?

 

我開始讀那些蝌蚪一樣的梵文了,那是法海留下來的,我真的被他感化了嗎?

 

又夢見湖水了……是西湖,那巨浪朝天的翻滾,那恣意的纏繞和摩擦,那帶電的痙攣和疼痛……一切現在回想起來是荒謬的甜蜜的墮落的,像糖無孔不入深入牙齒的甜……

 

我已經混入那個高大的講經堂好幾次了,我知道,只有他才能認出我,在成百上千的善男信女中,我的眼神很特別,他一驚後的停頓,只有我才能看出……

 

這難道就是嬈所說的緣嗎?

 

14

 

左眼跳後,是右眼,然後是雙眼,一齊。

 

心神不寧,總預感要發生些什麼,但什麼也沒發生。

 

讀幾章經文,到後山觀花,花幾乎都敗了,湖水裏單薄的身影,映瘦了那朵野菊花?看到幾隻黑鳥,總跟著我,越發感到不安了。

 

午睡時,恍恍惚惚看到嬈,嬈披散著頭髮,被一個缽盂倒扣在山尖上,不停地,有天鼓在響,還有雷公和雷母……

 

一身冷汗後,我哭了,法海抱著,法海說,他們找不到這裏的,別怕,我的小蛇兒。

 

一切開始的很自然,我像藤一樣又纏繞住了他,這次我發現他顫抖了,像一個第一次做賊的新手。

 

他的呼吸,他的汗水,他的囈語,妲兒,妲兒,你這個妖精,妖精!

 

幾番雲雨後,我們靜靜地躺著,萬物滋潤,各得其所。

 

15

 

天兵天將,是在下山的途中,攔住我的去路的。

 

我穿得和塵世女子一樣,裙紅裳綠的,我想沒有人會認出我,但天神都有射線一般的眼睛。

 

沒有天羅,更沒有地網,有的只是灰塵,十裏長煙,遮天蔽日。

 

我縱身躍上了山尖,冷笑著顯出了原形,毒液是被逼出來的,是一種本能,我已無計可施。

 

山下一片潰然,如滾滾沸騰岩漿,所到之處,物毀人亡,鳥獸絕跡。

 

“生靈又遭塗炭,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休走,何方妖孽。”話音未落,十二道寒光迎面飛來。

 

我極力避閃,但還是身中數招,身子已軟,從雲端摔了下來。

 

“怎麼會是你?妲兒,”

 

昏暗中,我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在悲涼中開著熱烈。

 

“金禪子,還不把妖孽拿下,等待何時?”

 

齊天的聲音,響若洪鐘,震耳欲聾。

 

我在法海的懷裏一直往下飄著,他的僧袍很大,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我看到他臉上的淚了,是的,是淚,一種很熱的液體。

 

“收了我吧,天意不可違,也許還會有來生,來生我一定要脫成人,還讓我勾引你,好嗎?”

 

我最後,又妖妖地向他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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