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陶瓷修補術可說是在一定層面上體現了做為民生方便載具,或說必需品的陶瓷之經濟活動

2018/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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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陶瓷修補術可說是在一定層面上體現了做為民生方便載具,或說必需品的陶瓷之經濟活動

如果說以經濟的角度研究民生問題是民生經濟學這一學科的宗旨,那麼歷史上的陶瓷修補術可說是在一定層面上體現了做為民生方便載具,或說必需品的陶瓷之經濟活動。本書除了探究各式各樣與民生消費有關的補修工法之外,也著重討論了歷史上區域特定群體有時視修補的陶瓷個體為古物之象徵,或刻意賞鑑陶瓷的補修痕跡等議題,並試圖梳理異國文化交流等現象,故題名為《陶瓷修補術的文化史》。本書論及人類文明史上陶瓷修補術之跨文化評析,不僅足具學術價值的創見,亦為對東西交流史有興趣的讀者另闢一條值得探索的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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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一、 清代宮廷的陶瓷修補與改裝(摘錄)
 
有關清代(1644-1911)宮廷陶瓷補修情況的最為直接的史料,無疑是養心殿造辦處的檔案,即「內務府造辦處各作成做活計清檔」(以下簡稱《造辦處活計檔》)。養心殿造辦處雖創始於康熙朝初年,並由皇長子允禔掌管,但目前所見造辦處諭旨和管理人員奏事記事只能上溯雍正元年(1723)。造辦處檔案之外,當時到任中國的西洋傳教士書簡或宮中奏摺當然也是理解清宮陶瓷補修或改裝技藝的線索,不過現藏臺灣國立故宮博物院和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清宮傳世品更可提供重要的觀摩實例,甚至可和《造辦處活計檔》相互呼應。為了明確臺灣、中國兩個故宮庋藏作品的來源和屬性,亦即確認其主要屬清宮舊藏一事,有必要就故宮博物院的設置經緯做些說明。
 
辛亥革命(1911)成功後建立的中華民國所屬之教育部於民國二年(1913)已設置歷史博物館籌備處於國子監,民國三年(1914)內務部成立古物陳列所,將瀋陽故宮、熱河行宮、頤和園、靜頤園的文物和南薰殿供奉的歷代帝王像移至故宮外廷的文華殿及武英殿陳列展出。民國五年(1916)正式成立歷史博物館,主要收藏清內閣大庫明清檔案和國子監太學祭器,後又在南京成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並在民國二十二年(1933)將古物陳列所和歷史博物館文物撥交中央博物院。
 
故宮博物院設立於民國十四年(1925)。民國二十年(1931)中日戰爭爆發,因此在民國二十二年(1933)將故宮博物院、古物陳列所、國子監文物運往上海,1936年後南京朝天宮庫房建成,又將原存上海的文物遷至南京。此後國共內戰,旋於民國三十七年(1948)從中挑選部分珍品分三批運抵臺灣。因此,現今臺灣國立故宮文物主要來自北平清宮舊藏,部分則是由北平古物陳列所移交中央博物院的原屬遼寧瀋陽行宮和熱河承德避暑山莊的藏器,所以包括了北平、遼寧、熱河三個故宮收藏品,至於北京故宮則如眾所知是在原址直接承繼了清宮的典藏。
 
就臺灣國立故宮博物院而言,由於清宮各傳世文物皆明記有清宮原收藏處所的代號,所以時至今日,仍可從各典藏號中識別出屬原中央博物院或故宮博物院的藏品,及其在清宮的正確陳設收藏地點,並且可與故宮在臺所接受寄贈或添購的作品區別開來。
 
現存《造辦處活計檔》起於雍正朝以迄晚清,但就陶瓷修繕或改裝之記事而言,主要見於雍正朝(1678-1738)和乾隆朝(1736-1795)。特別是乾隆時期相關記事已足以概括清宮陶瓷修繕、加工的具體作為和傾向,而乾隆皇帝對於傷缺陶瓷的發言和指示,不僅透露出帝王的陶瓷賞玩風情,其中甚至隱藏了其帶有政治意涵的賞鑑理念,值得予以留意。
 
江西省景德鎮是清代官窯的生產地,其自順治十一年(1654)改御器廠為御窯廠,並派饒州府守道督造燒製龍缸,迄康熙十九年(1680)差廣儲司郎中徐廷弼赴景德鎮駐廠監造宮廷用瓷。至於雍正和乾隆燒造官窯的核心人物則是著名的督陶官唐英。做為內務府員外郎的唐英自雍正六年(1728)四十七歲時奉派至景德鎮佐理陶務、監造瓷器,迄乾隆二十一年(1756)因病退職,在廠任職二十八年,其間以「陶人」自居,與工匠同寢共食,苦心鑽研古今陶瓷的胎和釉料配方,是雍、乾兩朝官窯之所以大放異彩的關鍵性人物。
 
由景德鎮所燒造的官窯自江西解運入京可利用陸路和水路。以乾隆四年(1739)為例,上色瓷器是以陸路運送進呈,而次色瓷則是由水路送京,並且是收拾好裝在桶內運輸以期萬全。乾隆皇帝對於官窯的管控可謂鉅細靡遺,就連由唐英負責自江西運解到京的陶瓷,因需沿路換船扛抬搬送,致使部分製品出現磕損一事亦有所指示;也針對發往景德鎮燒造的掛瓶發出警告,說製品若有滲漏情況要負責督陶的人員賠補。不過副催總五十則沒那麼幸運,他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往京運送三件五彩轉心瓶,途中不小心磕損了瓶身,即被重責四十板,且罰錢糧一年,受到嚴厲的處分。另一方面,唐英曾上奏稟報景德鎮官窯每一年每一窯都會有選落的「次色腳貨」和破損器,其件數幾乎與全美無暇的製品相等。唐英因此和內務府總管大臣年希堯商量,希望將這些「次色腳貨」造成黃冊,按件估價,進呈內府,可以變賣者即在京變賣,有可供賞賜者,即留備賞用。相對於清宮之於瑕疵官窯有時是權宜地變賣處理,其對待宮中收貯古代陶瓷的破損缺磕則竭力維護修繕,絕不掉以輕心,所採取的補修手法多元,至少包括補釉、補胎、黏結或以鋦釘接合等等。
 
(一)補釉
 
明代成化(1465-1487)年間由官方窯場所燒製的鬥彩瓷,到了明代晚期已是藏家追逐蒐集的對象,除了萬曆《野獲編》說「成窯酒桮,每對至博銀百金」,罐底以青花書「天」的所謂「天字罐」也是成窯名品。《造辦處活計檔》載乾隆九年(1744):「司庫白世秀、副催總達子來說太監胡世傑、張玉交成窯天字蓋罐二件(內一件釉水不全)。傳旨:著將缺釉水的天字罐一件交唐英補釉,如補得補好送來,如補不得不必補,仍舊送來。欽此。」戒慎恐懼的唐英因考慮到成窯天字蓋罐迄今年代久遠,火氣銷退「若將缺釉之處補色,必須入爐復火,恐爐火攻逼,於舊窯質地實不相宜」,所以選擇倣照原罐款式送京呈覽。其次,乾隆三十四年(1769):「太監胡世傑交哥釉四方瓶一件(裡外缺釉、係養心殿庫貯、三等)均釉大碗一件(底上缺釉、無地方)。奉旨:著交九江關監督,將瓶碗上缺釉處,照樣經火補釉,得時送來。」這也是將補釉的任務交予景德鎮入窯過火修繕,所修護的對象包括宋代青瓷和明代五彩瓷等古物。不過,對於當朝所燒製的珍貴品類亦有修繕之例,如雍正皇帝因當朝創新製成的花梨木紋瓷桶口沿有缺釉,故命太監王太平傳旨「著收拾好」。乾隆十三年(1748)「司庫白世秀來說太監胡世傑交觀窯三足爐一件。傳旨:著郎世寧按破處找補顏色。欽此。」委由宮廷畫家郎世寧調色補修的作品可能只是施加彩妝,並未入窯過火燒成,或者是入低溫錦窯烘焙的彩繪或鉛釉。
 
(二)補胎
 
1. 蠟補
 
蠟是造辦處活計用的重要材料之一。如雍正三年(1725)張起麟交白蠟三塊,共三斤四兩,說怡親王諭:「著收著做活計用遵此。于五月初五日做得盆景二件,上蠟菓子用白蠟一斤八兩。怡親王呈進于五月十二日做得盆景二件,上蠟果子用白蠟一斤十二兩。」蠟可以形塑成盆栽上的象生花果,也經常被用來補修陶瓷的缺損。民間如前引弘治十七年(1504)《宋氏燕閒部》用蠟羼和定粉補陶瓷裂璺時,還可調色以匹配待修陶瓷的色釉,算是簡單實用的修補方式,但若以蠟補修缺損部位,則「著手處微軟」,有脫落之虞(《金陵瑣記》)。乾隆四年(1739)由太監毛團、胡世傑交來的八件嘉靖官窯青花碟當中有兩件曾經蠟補;乾隆十年(1745)由太監王常貴交的一件官窯筆洗口有蠟補。
 
乾隆六年(1741)「司庫劉山久、白世秀來說太監高玉等交哥窯膽瓶一件(足破)。傳旨:著將破處補蠟。欽此。」這是一則帝王下令以蠟補瓷的珍貴記事。雖然皇帝有時也對蠟補的器物興趣缺缺,如乾隆四十八年(1783):「接得熱河寄來信帖,內開八月十四日太監常寧。傳旨:著行文與粵海關監督李質穎,嗣後將小式琺瑯器皿進些件,要好,無蠟補處。」另外,近年針對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傳世器物殘留的蠟膠所進行的測定表明,清宮用以黏接或補配的黏蠟膠的主要成分為松香和蜂蠟,最優的黏蠟膠的比例為松香:蜂蠟=1.5: 1。
 
《造辦處活計檔》乾隆二十八年(1763)載「奏事總管太監王常貴交宣窯菓洗一件,宋龍泉玉和春一件(各隨紫檀木座一件,楠木匣一件,口有蠟補)」,臺灣國立故宮藏清宮傳世南宋龍泉窯青瓷蓮瓣紋碗,口沿鑲金屬釦,圈足足牆部位有一處傷缺,似是以蠟補全。
 
2. 漆補
 
相對於目前未見以漆接合補修陶瓷的明代或之前的文獻記載或考古例證,不過《造辦處活計檔》則偶見以漆修繕之例。如乾隆十一年(1746):「司庫白世秀、七品首領薩木哈來說,總管劉滄州交均釉飛脊花觚一件。傳旨:著用漆補好。欽此。」臺灣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傳世鈞窯器中就包括一件口沿磕傷,疑似以漆填補的出戟尊。另外,該出戟尊不排除即劉滄洲交的「均釉飛脊花觚」。
 
3. 金補
 
中國區域於陶瓷器上貼飾金箔,最早見於中古時期墓葬陶俑。宋人周密《志雅堂雜鈔》說「金花定碗用大蒜汁調金描畫,然後再入窯燒,永不復脫」,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定窯柿釉盞內壁金飾雖是採截金技法,仍可做為宋代陶瓷金飾的參考例。清宮極可能存在金補技藝,但目前難以實證。其原因之一是習稱為金補、補金或金繕的陶瓷修理工藝未見於《造辦處活計檔》等文獻記載,不過我們或可從臺灣國立故宮博物院由帝王授意繪製於乾隆二十一年至二十二年(1756-1757)的《燔功彰色》圖冊所見《宋汝窯舟形筆洗》口沿可見一處金彩修繕遺留,可知至遲在十八世紀中期中國已採用金補修陶瓷。在此應予說明的是,黃金本身並不具備黏補接合的實用效能,因此所謂金補多是在以漆或其他黏著劑接合補修處施加金粉之後打磨拋光而成,所以金補只是以金彩或金粉覆蓋在黏著劑表面的妝飾,臺灣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傳世宣德官窯青花瓷碗,碗口沿有數處金補,金彩磨損剝落處露出紫褐色尚待化驗的填充物。《造辦處活記檔》載乾隆二十六年(1763)太監王常貴曾交上一件「口有蠟補」的「宣窯菓洗」,個人雖懷疑該菓洗或即上引口沿施褐色填料並上金粉的宣德年製青花花菓紋敞口碗,但無從實證。總之,口沿是先以蠟或漆般填料填補缺處,再施金粉打磨而成。另外,從前引《燔功彰色》所見筆洗的器形和金繕遺留推測其應即原大衛德基金會(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藏,現歸大英博物館保管的汝窯橢圓小洗。
 
4. 膠補
 
清宮補修陶瓷的技法和所使用的材料不一,除前述以蠟、漆、金繕補之外,不排除自宋代以來,民間普遍採用的脂灰補修方式也存在於宮廷作坊。從1960年代臺灣國立故宮、中央博物院合編的《故宮瓷器錄》可以檢索到部分曾經補修的清宮傳世器,修繕陶瓷的種類包括汝、官、哥、龍泉等古瓷或明初宣德官窯,以及鈞窯大口尊和出戟尊等,不過各補修作品所用原料尚待化驗。至於《造辦處活計檔》亦多未具體涉及修繕技法和材料,如雍正六年(1728)「首領太監程國用交來均窯花盆大小五件,著粘補收拾」;雍正十年(1732)「首領李久明持出均窯鉢盂缸一口,說太監滄洲。傳旨:缸底有滲漏處,著粘補收拾」,均未提及收拾粘補的材料。就此而言,乾隆三十五年(1770)的一則記事因明確提及修補缺損部位的材料,彌足珍貴。
 
這一年的七月中旬,庫掌四德、五德來說,太監胡世傑交一件,底足缺損的哥窯膽瓶:「傳旨:將瓶底足缺處用紫膠補好。欽此。」紫膠即蟲膠,是由紫膠蟲的分泌物加工形成的昆蟲樹脂,據說晚迄二十世紀北京故宮博物院仍舊是以蟲膠做為補修清宮傳世器物的主要黏結劑,做法是加熱將之溶為液體後塗抹於待接合的器物斷面,俟其冷卻即可黏合。其次,《清代匠作則例》另記載清代黏蠟膠的用料配方,其中玉作鑲嵌用料則例載擬成造珊瑚等石「每塊用徑四分厚四分糙坯一塊,寶砂六錢,坐蠟鑲嵌每塊用黃蠟三分,松香一分五厘,香油一分五厘,黑炭四錢二分」,製作黏蠟膠的原料是接嵌件尺寸重量配方,因此可計算得出清代黏蠟膠三種主要成分蜂蠟、松香和香油的比例為2:1:1。另外,臺灣故宮藏清宮傳世陶瓷當中亦見足部缺損部位以呈紫褐或黑褐色調的粘結材料予以補修者,但其確實成分仍有待日後的科學測定來證實。
 

 

本文轉載自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出版品--陶瓷修補術的文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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