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登山專欄】談冰心「愛的哲學 」

2014/10/6 下午 01:51   資料來源:蔡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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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登山專欄】談冰心「愛的哲學 」

圖片來源/蔡登山(最左),最右為晚年的冰心

一九九三年的寒冬,我們在北京民族學院高知樓的寓所,拜訪冰心先生。在女婿的引領下,我們終於見到這位與世紀同齡、新文學的第一代女作家。老太太坐在坐在一張大寫字桌後,窗明几淨,還有文房四寶,陽光從窗口洩入,罩在老人的臉上和身上,老人微笑著,只見眉宇間彌散著一股清泰祥和之氣。老太太已得知我們的來意,起身和我們握手,那一瞬間,我感覺到那是我有生以來握過最溫暖也最柔軟的手,那手曾寫出《繁星》、《春水》和《寄小讀者》等,讓人傳誦一時的名篇!

繁星、春水.jpg

  ●《繁星‧春水》,湖南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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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小讀者》,湖南文藝出版社  

冰心無疑是五四時期最受青睞的女作家之一。她是作家陳西瀅在《西瀅閒話》裡所說的「幾乎是誰都知道」的女作家。在當時的女作家中,陳衡哲、袁昌英雖然出道比她早,但作品不多;而同時期的廬隱、馮沅君和蘇雪林雖也極為優秀,但始終沒有她那樣的名氣;稍晚的凌叔華、沉櫻、白薇、陳學昭等人也不能相比。文學史家楊義在評論冰心時說:「在我國現代小說史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小說家,是冰心。她以詩人的氣質,散文家的優美文筆,撰寫問題小說,風靡整個文壇。她不僅為女作家贏得光榮,而且曾經為早期的新小說贏得榮譽。儘管她後來寫的小說,尤其是散文,生命力超過了她的小說,但是在一九一九年到一九二一年的現代小說發展路途中,她是留下自己矯捷的身影和清晰的腳印的。我們也可以挑剔她的《超人》、《南歸》。《往事》、《姑姑》和《去國》諸集裡的不少小說,帶有早期探索者的某種幼稚,但是探索者的某些不甚堅實的作品,在新小說的開端期也是會做出特殊的貢獻的。」

一九一四年秋天,冰心進入北京的貝滿女中(亦稱「貝滿中齋」)。貝滿是一所教會學校,八十年後我們重回該校主樓,但「貝滿中齋」四字,不知何時已被挖去了。由於在學校每天受著基督教義的影響,冰心說:「潛隱的形成了我自己的『愛』的哲學。」這「愛的哲學」影響著她一生的文學創作。學者馬佳指出冰心後來又進入燕京大學,更系統地接受了基督教的教育,因為燕大校長司徒雷登的辦學首要方針就是要求學校的基督教化。如此的環境,加上早期生活的美滿和諧、個人道路的順達,使冰心很自然和基督教義中博愛、寬容的精神產生強烈的共鳴。而當時恰逢印度詩哲泰戈爾被介紹到中國,冰心很快從泰戈爾的詩篇和哲學中找到了基督「博愛」這根與她的思想共振的琴弦。冰心無限傾心於泰戈爾《新月集》、《飛鳥集》等詩篇,於是她寫下了《繁星》和《春水》的詩集。

筆者與導演雷驤在貝滿中齋(冰心唸書的女中).JPG

  ●貝滿中學,左為雷驤、右為蔡登山

「愛的哲學」所依據的並不是一個真正宗教信仰中的上帝,冰心只是藉助基督教中的上帝觀念、人的觀念、大同世界的景觀、天使的形象等等,以及從泰戈爾、歌德那裡接受的泛神思想影響,在自己生命體驗的基礎上,結合宗教感悟和審美感覺,進行一系列哲學性的調和,在強烈的入世救人精神激勵下,建立起的「愛的信仰」。

一九二六年七月,冰心獲美國衛斯理女校文學碩士後,返國任燕京大學國文系助教。而吳文藻則於一九二八年冬獲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社會學系博士學位。次年二月,他取道歐洲、蘇聯返抵北平,任燕京大學社會學系講師,並兼任清華大學社會人類學系講師。同年六月十五日,兩人在北平結婚。冰心回憶道:「我們的婚禮是在燕大的臨湖軒舉行的,一九二九年六月十五日是個星期六。婚禮十分簡單,客人只有燕大和清華兩校的同事和同學,那天待客的蛋糕、咖啡和茶點,我記得只用去三十四元!」臨湖軒在未名湖的南岸,是一座靜謐的三合庭院,四周種植著鬱鬱蔥蔥的翠竹,可以稱得上是燕園裏現存最古老的建築。如今它依然慣看秋月春風,可是一代人已然老去了。

一九五八年四月,吳文藻被錯劃為右派,冰心這麼回憶著:「這件意外的災難,對他和我都是一個晴天霹靂!因為在他的罪名中,有『反黨反社會主義』一條,在讓他寫檢查材料時,他十分認真地苦苦地挖他的這種思想,寫了許多張紙!他一面痛苦地挖著,一面用迷茫和疑惑的眼光看著我說,『我若是反黨反社會主義,我到國外去反了,何必千辛萬苦地藉赴美的名義回到祖國來反呢?』我當時也和他一樣『感到委屈和沈悶』,但我沒有說出我的想法,我只鼓勵他好好地『挖』,因為他這個絕頂認真的人,你要是在他心裡引起疑雲,他心裡就更亂了。」就是冰心如此地理解與鼓勵,幫吳文藻度過了艱難的歲月。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四日,吳文藻在北京醫院病逝,這天早晨醫院打來電話,家人本想暫時瞞住冰心老人,可是她實際上早有預感,立時泣不成聲,悲慟至極。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六十二載,如今突然幽冥兩隔,怎能教她不傷痛呢?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冰心寫了一篇充滿感情的文章,題名叫〈我的老伴--吳文藻〉,她在篇首這樣寫道:「我想在我終於投筆之前,把我的老伴--吳文藻這個人,寫了出來,這就是我此生文學生涯中最後要做的一件事,……這篇文章,我開過無數次的頭,每次都是情感潮湧,思緒萬千,不知從哪裡說起!……」是的,她倆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姻緣路,其中千般愛意,萬斛情懷,又豈是纖纖三指間那支描鳳的筆所能寫盡的呢?當然也不是簡單的一個「愛」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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