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的台南人,想看電影時第一個想到的是?日治時期府城的第一座木造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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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座是臺南市第一座正式的劇場,在1903年以前就已經設立,約在1915年左右停止營業,臺南座如何結束並不清楚,後來的新泉座有可能就是臺南座轉手整修後更名重新開張。臺南座戲院格局為木造日式戲院,約可容近六百位觀眾,位於開仙宮街,町名改正後為錦町三丁目,約在今日民生路一段。臺南座主為日人近藤金次郎,臺南座的節目類型以日人歌舞演劇為主,後來也兼放活動寫真,偶爾出租給中國戲班的演出。以下詳述臺南座資料耙梳與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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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座的設立

葉龍彥指出臺南座在1906年完工(葉龍彥1998:32;2004:156),但並未說明資料來源為何,然而在1903年12月4日的《臺灣日日新報》就報導了壯士俳優角藤定憲一座至臺南座演出的訊息(《臺灣日日新報》1903-12-04第5版第1678號),隔日對全臺各戲院演出的報導中又再度提及臺南座(《臺灣日日新報》1903-12-05第5版第1679號)。可見臺南座最遲在1903年就已經出現,甚至還有可能更早,臺南座於1906年完工之說顯然有誤。

1905年2月即有報導指出在2月11日及12日在臺南座有素人演出的「恤兵演藝會」。(《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05-02-05第6版第2027號)另外1905年9月5日報導提及「臺南唯一劇場臺南座」,茅草屋頂經常受暴風雨毀壞,內有榻榻米席,滿座時可容三四百人。(《臺灣日日新報》1905-09-05第5版第2204號)1905年10月25日更有報導提及當時臺南座每週日演出觀眾甚多:「臺南座劇場。每日曜日。觀者如織。不亞臺北座。入夜魚更三躍。當閉場時。一過其地。輙至擠擁不開亦云盛況矣。想其中必有色藝雙絕之名優。獨出冠時。當行出色也……」。(《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05-10-25第3版第2246號)1907年新年期間也有報導指出臺南座演出日本舊劇,每夜有五百到六百名觀眾(《臺灣日日新報》1907-01-15第5版第2609號),不知此時臺南座是否經過改裝,所以比1905年的報導所言可以容納更多的觀眾。

關於臺南座的地點,報紙報導提到「臺南開仙宮街,有一臺南座之戲園,規模狹小,場內座位,只可容五六百人」(《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08-05-26第4版第3019號),參照1915年發行的〈臺南市全圖〉(黑田菊之助1915)與今日之臺南市街道可知,開仙宮街在今之民生路一段上,1920年後改地名為錦町三丁目(陳聰信2005:276),是當時日人在臺南市區內逐漸群聚形成的新興商業區,與清代漢人移民社會形成的位於現今民權路一帶的商業區域不同。臺南文人許丙丁於1956年著文論及臺南市戲劇過往,曾提及臺南座位於內新街(許丙丁1956:31-32),參照1915年發行的〈臺南市全圖〉(黑田菊之助1915)及多種臺南市歷史地圖,內新街為開仙宮街向西延伸的段落,故臺南座的地址又有內新街一說,並不相忤。臺南座位置在〈臺南及安平市街圖〉(1907)及〈市區改正臺南市街全圖〉(1907)兩張地圖中都有標示,可參考圖版2-1與圖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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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2-1〈臺南及安平市街圖〉(1907)局部放大,圖中標示「台南座」的位置。(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GIS專題中心(2016). [online] 臺灣百年歷史地圖. Available at: http://gissrv4.sinica.edu.tw/gis/twhgis/ [2016/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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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2-2〈市區改正臺南市街全圖〉(1907)局部放大,圖中標示「台南堂」當為臺南座的位置。(感謝收藏者劉克全先生提供地圖由研究者翻拍)

對於臺南座戲院可容的觀眾數,上述引文提及臺南座可容五六百人左右,另一則報紙報導1906年1月高松豐次郎在臺南座放映活動寫真,每晚觀眾不下五百人。(《臺灣日日新報》1906-01-24第5版第2317號)另外在1910年8月下旬歌仙茶園聘老德勝班在臺南座演出,因人數過多,「實不能受如數觀客。故臨場警官。為查檢客席。規定收容五百八十名。不准其貪多務得。」(《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10-08-21第6版第3697號)顯示臺南座可容近六百人左右。臺南座是日人在臺南市建立的戲院,而此一時期日人所建的戲院仍是木造房舍,以上演日本歌舞伎、寄席、義太夫等表演為主,觀眾席為榻榻米而不設座椅。一般正式的日式歌舞伎劇場都在右舞臺設有向觀眾席延伸出去的花道作為表演區,以及旋轉舞臺,這也是歌舞伎劇場舞臺不同於其他劇場舞臺的兩大特色。

只是不知在日治初期的殖民地臺南市,是否劇場裝置設備會如此完備或有從簡權宜之處,因此無法確定臺南座是否確有花道或旋轉舞臺。臺南座除了提供日本人演出之外,也有臺灣人租用,聘中國大陸戲班來臺南演出,然而臺灣人並不習慣跪坐,會於戲院中加放座椅應付。如1910年9月報紙報導廈門天仙女班在臺南座開演的訊息:「園中內外修繕。比前較為周至。其坐位皆置洋式籐椅。園內亦添設電扇。使觀者無酷熱之虞云。」(《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10-09-06第4版第3710號)另一則1910年8月的報導臺南座「電火故障」致使人錢財被竊的報導,顯示當時臺南座已用電燈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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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座的經營

關於臺南座的所有者與經營者,在1910年5月曾有報導提及臺南座主人為近籐氏(《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10-05-22第6版第3620號),另外在1911年7月有報導提及臺南座主近藤金次郎之名

(《臺灣日日新報》1911-07-18第7版第4005號),但無法確定近藤金次郎是否從一開始即是創設經營臺南座的座主,也不確定是否後來一路經營到臺南座結束營業。臺南座原本是臺南市唯一的劇場,但是1908年高松豐次郎在臺南興建的新劇場南座開張,自此之後,臺南座之地位大不如前,兩家戲院都是以訴求在臺南的日人觀眾為主,排擠效果顯著,然而南座較臺南座新穎寬敞,容納人數更多,無論是日人演出或臺灣人租用場地聘戲,自然都以南座為首選,臺南座的經營相形見拙。待1911年臺南本地人興建大舞臺落成,專為聘來的中國戲班演出而設,則中國戲班在臺南市演出向臺南座租用劇場的機率更低。1912年3月報紙報導指出臺南座、南座及大舞臺皆開演,但是三者獲利極少。(《臺灣日日新報》1912-03-01第5版第4222號)由此可知當時戲院經營並不順遂,這應當是當時臺南市的戲院觀眾總數並不夠多,且日人與臺灣人對節目的喜好互異,語言也造成隔閡,觀眾群分隔,難以長期穩定維持商業戲院的營運的大環境使然。尤其臺南座空間設備顯然不及其他兩家新戲院,三家戲院中臺南座的經營尤其居於不利的局勢。

1912年8月臺南市又出現了另一間日人經營的戲院戎座,不僅令臺南市整體商業戲院的獲利空間更為狹隘,其位置與臺南座同在錦町三丁目,更對臺南座造成直接的衝擊。1913年3月報紙報導「臺南劇場自開股以來。皆有多少虧損之態。其中惟戎座一劇場。差可維持。然近亦漸漸不支。一日要虧損二三十圓。……現該場主小村熊吉。已向債權者議改合資組織,故……以戎座臺南座歸為合辦。其成否旋未定云。」(《臺灣日日新報》1913-03-24第3版第4598號)整體局勢不佳,當時經營較佳的戎座場主小林熊吉(小村熊吉當為小林熊吉之誤植,見後文)擬併臺南座,然而當時劇場合併之議並未實現,到1914年元旦期間新春藝文界相關報導中,仍提及南座、臺南座、戎座三所戲院的新春演出訊息(《臺灣日日新報》1914-01-03第5版第4873號),另外1914年3月也還有報導指出「大舞臺南座皆有支那官音扮演。臺南座亦有新式活動寫真。」(《臺灣日日新報》1914-03-02第4版第4929號)但是在臺南出現更多家戲院後,全市最舊的臺南座終究難以維持,而可能於1915年間停止營業或轉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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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座的節目類型

臺南座為日人設置之劇場,演出節目類型自然多是日本歌舞戲劇如舊劇、人形淨琉璃等,有時也有慈善音樂會的演出,也兼放映活動寫真(電影),早在1906年高松豐次郎即於臺南座放映活動寫真長片(《臺灣日日新報》1906-01-24第5版第2317號),其後更時有活動寫真播放。

除了日人的演出節目外,臺南座也偶而出租給臺灣人招聘中國戲班的演出,由1908年7月到1912年2月之間約三年半的時間內,共有7檔戲曲演出的相關報導,1912年2月以後則未見任何戲曲演出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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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座的結束

臺南座結束營業的時間點,缺乏直接的資料證實,只能由現有的資料中旁敲側擊。在1918年及1919年出版的《臺灣商工便覽》中所登錄的「戲場及寄席」(臺灣新聞社1918:257;1919:328),以及1919年出版的《臺南市改正町名地番便覽》中的〈臺南市案內〉所介紹的臺南市劇場(山川岩吉1919),其中都未收錄臺南座,推定臺南座在1918年以前就已經停止營業。然而在1917年至1919年間報刊多篇討論臺南市劇場合併的報導中,論及當時諸多戲院,卻不見提及臺南座。如1917年3月報紙報導戎座、南座、新泉座討論合併事宜「臺南從來有三劇場。今已萎靡不振。到底不能維持。……」(《臺灣日日新報》1917-03-02第6版第5988號)(此報導中所指為日人經營的三劇場,未計臺灣人經營之大舞臺)1918年11月報導「臺南三劇場合同問題」臺南廳長等人於臺南公館(公會堂)變更合併新建一新劇場之議,而「買收南戎新泉三座。各存置之。而改修其不備之點。使各為一劇場。」維持戎座、南座、新泉座三座劇場的存在。(《臺灣日日新報》1918-11-12第6版第6608號)1919年12月報導大舞臺舉行株主大會商議是否參與市內四劇場合併事宜。「大舞臺因有擬將市內四劇場合併。創立一娛樂機關會社。探問其意向。故前月十五日在大舞臺內。開株主會議。……」(《臺灣日日新報》1919-12-10第4版第7001號)可見當時市內共有四座劇場,然而當時的劇場除了大舞臺外,確定尚有戎座、南座、新泉座營業中(詳見後文各戲院的介紹),再次確認在此之前臺南座已經停止營業。以上在1917年至1919年間多篇討論臺南市劇場合併的報導中,多年來營運情形敬陪末座的臺南座,理應是被合併的首要目標,卻在一系列的臺南劇場合併議論之中完全未見其名,合理推論臺南座在1917年以前就已經停止營業。

另一方面,在每年新年期間介紹全臺各劇場新春演出的例行報導中,臺南座的演出訊息還見於《臺灣日日新報》1915年1月15日的報導中,卻未見於1916年元旦《臺灣日日新報》新春演出訊息中:「新春劇界臺南市大舞臺戲園。自客歲開演鴻福班。……而新泉座、南座、戎座。每日亦各有優人乘人力車成行。以鼓樂為前導。紅旗掩映。巡遶市上。以為廣告。招徠顧客」。(《臺灣日日新報》1916-01-12第6版第5583號)進一步推測,臺南座可能於1915年間就已經停止營業。而上述這則1916年元旦的新春演出訊息報導,正是另一劇場新泉座之名首次出現於報紙,臺南座相關訊息的消失與新泉座相關訊息的出現,在時間點上相當吻合,而且臺南座與新泉座的地址都在開仙宮街。另外,現存報紙上搜尋不到臺南座的停業或毀壞的消息,而且也沒有任何新建劇場新泉座的消息,兩者都有違常理。而上述1917年3月2日的報導中「臺南從來有三劇場」一語(《臺灣日日新報》1917-03-02第6版第5988號),更讓人玩味。此外,在1916年3月6日《臺灣日日新報》刊登《高砂パツク》月刊二月號的廣告,介紹月刊各種報導內容,其中包含「新臺南座の樂屋」(新臺南座的後臺)介紹(《臺灣日日新報》1916-03-06第5版第5636號),但是1916年並未有「臺南座」或「新臺南座」的演出訊息,而是出現了新劇場新泉座。而臺南地方人士許丙丁撰文介紹臺南市劇場概況時,曾回憶臺南座是毀於大火(許丙丁1956:31-32),巧合的是新泉座確實是在1924年毀於火災。雖然缺乏直接證據,但是以上種種跡象顯示,臺南座很可能後來整修改名為新泉座,而結束了臺南座的經營。

本文節錄自《府城‧戲影‧寫真:日治時期臺南市商業戲院》,原作者厲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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