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裝的藝術:長成這樣的,你還認的是保險套嗎?

2018/6/22  
  
本站分類:生活

包裝的藝術:長成這樣的,你還認的是保險套嗎?

包裝的藝術:長成這樣的,你還認的是保險套嗎?

為了讓我們可以享受更大限度的魚水之歡,同時又減少喜當爹的風險,人類搗鼓計劃生育的歷史已逾百年。而現如今,全世界的人都在享受性愛的歡愉——儘管有一部分人仍然羞於承認這點。

大概是因為計生用品真的是一個複雜而又凌亂的話題:縱觀歷史,人類為了阻止新生命的降臨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從海藻到羊腸,而其實大家都只是為了更好地與愛人云雨一番。美國人直到二戰之後才開始欣然接受保險套。不僅如此,二戰之後安全套也被列入了美軍軍需品清單中,這使得美國大兵們在海外執行任務的時候也能更加安全地解決性需求。

上世紀40年代末,美國國會廢除了關於禁止安全套流通和生產的法案(譯者註:此處所指的是《科姆斯多克法案》,詳見下文)。而實際上,這一法案將安全套視為徹頭徹尾的「淫穢物品」,法案加劇了安全套在當時社會惡名,這使得想要買安全套的人只能潛入黑市去購買。而法案被廢除之後,安全套也終於成為了名正言順的計生用品主力軍。但即便是這樣,安全套的包裝也仍然相對隱晦,其使用意圖也只能被深深地隱藏在包裝裡頭,顯得極其迂迴婉轉。那麼問題來了:安全套究竟是如何從黑市上的黑貨搖身一變,成為了聯邦政府所發行的、人人避而不談的必需品?

早期安全套的紙質包裝上所印有的隱晦圖案

我們得從計劃生育本身的歷史中尋找答案,而計劃生育這件事又得從古埃及時期說起。當時的古埃及人有著獨特的避孕用品——比如用蜂蜜或者海藻等自然物做成的栓劑。性博物館網站(www.museumofsex.com)的主理人薩拉·福布斯跟我們解釋道:「當時的人們會用亞麻布、魚鰾甚至動物的腸衣來製作安全套。」縱觀歷史,人們對於製作安全套的原料選擇是一個材料更迭的過程。

18世紀用動物腸子製作的保險套

18世紀初期,屠宰場的屠夫們會用廢棄的動物腸子來製作保險套賺取外快,這便是最早進入商業環境的避孕用品。而當歐洲的畜牧業大規模興起之後,英國和美國成為了這種被他們稱為「skins」的東西最主要的出口國。在避孕藥面世之前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這些腸衣做成的安全套一直都是最有效、最廉價且最容易買到的計生用品。

1839年,美國人查爾斯·固特異(Charles Goodyear)發明的橡膠硫化技術奠定了現代橡膠工業的基礎,安全套產業迎來了發展黃金期。一直到1870年,人們都可以從很多相關途徑購買安全套:藥商、醫生、藥店、雜貨店甚至郵政商行。也許你很難想象,性用品售賣在19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名正言順的。然而直到1873年,《科姆斯多克法案》(Comstock Act)的通過直接扼住了性用品市場的咽喉,這個蓬勃發展的產業也隨之遭到重創。科姆斯多克僅僅通過一封郵件就將「一切違背自然(避孕)的藥物、用具」打入大牢。

迪特里克藥學歷史中心網站(artsci.case.edu/Dittrick)的負責人吉米·埃德莫森認為,這一法案背後隱藏著始作俑者,同時也是法案名字由來的安東尼·科姆斯多克的自我膨脹。「他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社會改良家,同時也是一個思想陳舊的傳統主義者。在當時,很多士兵離開了家庭,也無法去教堂做禱告,由此也出現了很多為士兵服務的妓女,科姆斯多克認為這是社會道德敗壞的表現,而任何形式的避孕行為都是縱慾的許可證。」

在當時的美國,這麼一個宣判「任何形式的避孕行為皆為犯罪」的法案竟然得到了通過。避孕竟然將獲刑至少6個月!雖然很難相信,但這件事真的就發生了。

在保險套幾乎成為計生用品的英文「prophylactic」的代名詞之前,牙刷廣告中也會使用這一單詞
在保險套幾乎成為計生用品的英文「prophylactic」的代名詞之前,牙刷廣告中也會使用這一單詞

而實際上,科姆斯多克對性用品的討伐其實是針對性行業進行的。尤其像在19世紀60年代的紐約等一些城市的紅燈區,性用品(包括但不限於避孕用品)隨處可得。當時美國的大部分年輕人也沒有受過良好教育,科姆斯多克希望能夠通過遏制當時報紙廣告上的「淫穢信息」和由非法郵政購物支撐的混亂市場來防止他們學壞。

在連鎖商店和網路購物出現之前,成熟的郵政購物系統使得上百萬生活在郊區、農村的人們可以買到城鎮裡頭的商品,比如安全套。而法案恰恰在加強了對郵政購買的調控的同時,實現了遏制安全套流通的目的。

三個在包裝上做足了產品屬性暗示卻用錫盒密封包裝的早期安全套。
三個在包裝上做足了產品屬性暗示卻用錫盒密封包裝的早期安全套。

性玩具博物館(Good Vibrations』 Antique Vibrator Museum)的負責人,同時也是性學家的卡羅爾·奎因同樣認為:科姆斯多克實際上幾乎徹底破壞了蓬勃發展的安全套產業。「這不僅僅阻礙了人們性觀念的發展,更在一定程度上將其上升到了法律和道德層面來進行譴責。」

但是安德莉雅·托恩著書《Devices and Desires》表示,與其說是整個產業歸於塵土,倒不如說安全套只是轉移到了暗地裡,「經銷商們賦予他們的產品極具創意和欺騙性的包裝。」托恩指出:儘管法案已經出臺了,但是之後的日報、周刊等上面仍然有極具隱秘性的廣告,它們往往會提到「醫學」、「橡膠」以及「衛生用品」等字眼,而這說明安全套的貿易在1873年之後一直存在。唯一的限制在於,當時的經銷商無法直接在廣告商面前說自己賣的就是安全套,只能用「皮套」、「鞘子」、「男人的橡膠製品」等辭彙作為幌子。

儘管科姆斯多克對避孕產品的製造商到經銷商一直窮追猛打,但商人們其實也明白:只要他們的產品沒有明確表露出「避孕」的信息,法院拿他們也沒轍。雖然當時人們還沒有完全搞明白性病的傳播原理,但細菌理論已經開始萌芽了,防控疾病成為了避孕產品完美的保護衣。基於這一討巧的宣傳點,廣告詞也逐漸變成了「保護」、「防護」、「安全」等相對委婉的措辭。

從上世紀20年代起,對安全套的推廣工作不只是那些橡膠行業大佬的義務所在了,越來越多的個體戶開始進入這一領域希望從中分得一杯羹。而小作坊模式所特有的多類型產品線成為了安全套最有效的保護傘,大批大批的安全套家庭作坊在19世紀末期開始湧現。

以「酋長」、「獅身人」等詞語命名的4種上世紀30年代保險套,當時的生產商往往會賦予產品中東色彩。
以「酋長」、「獅身人」等詞語命名的4種上世紀30年代保險套,當時的生產商往往會賦予產品中東色彩。

朱利葉斯·施密德便是早期以家庭作坊形式做起安全套買賣的一位高人。當他還在紐約做著灌香腸工作時,他的副業便是用多餘的動物腸衣來製作安全套並出售。雖然也曾被警方闖進家裡搜查,但他的生意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相反,施密德在1920年之後成為了美國最大的安全套生產商。儘管在黑市裡行情很好,但是當時的安全套除了避孕之外並無卵用,因此也無法明目張膽地在大眾範圍內做廣告。而一直到1917年,美國加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因為未採取保護措施而引發的性病越來越受關注,安全套的第二春也終於到來了。

其實美軍很早就知道了無安全措施下性行為的危害。1905年,美國海軍在軍醫的建議下首次嘗試通過化學試劑來治療淋病、梅毒等大範圍傳播的性病。雖然當時的海軍只在性交之後進行相關的預防治療,但是我們還是能看到效果的。1909年起,性病治療在海軍中得到了普及。但是這種「先得病後治療」的程序全靠士兵自覺向上級彙報,這無疑是一大弊端。所以後來軍方開始把「預防藥物」加到了軍需品中分發給士兵們。雖然藥物會引發使用者的劇烈疼痛,但這種方法的確對疾病的蔓延起到了遏製作用,這無疑起了個好頭。

這種名為「步兵專用預防葯」的藥物從1910年開始在美軍的軍需品中出現,為了自己的安全,士兵們在做愛之前需要擦拭這種會引發灼燒感的藥膏
這種名為「步兵專用預防葯」的藥物從1910年開始在美軍的軍需品中出現,為了自己的安全,士兵們在做愛之前需要擦拭這種會引發灼燒感的藥膏

一戰期間,美軍的初級軍征體檢報告表明,近四分之一前來應徵入伍的新兵都患有性病,為了擴充軍力,美軍不得不將這些病患也納入編製。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大概有38萬美軍被診斷患有性病,美國政府花了5000多萬美元來治療他們。吉米·埃德莫森解釋道: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軍並沒有給士兵分發安全套,而是給他們配給了「步兵專用預防葯」。軍方希望在休假期間的士兵能夠自覺地在房事之後把這種殺菌劑通過注射筒注射進尿道。但是在埃德莫森看來,這有如亡羊補牢,效果很局限。

這張美軍二戰時期的張貼畫,號召士兵們在做愛后使用分發的藥劑來預防性病
這張美軍二戰時期的張貼畫,號召士兵們在做愛后使用分發的藥劑來預防性病

這種隔靴搔癢的預防措施最終還是無法遏制性病的傳播。薩拉·福布斯稱,當時每天都有大約18000名士兵因為疾病而無法執行任務。但不可否認,這種象徵意味大於實際效益的預防藥物是美軍抗擊性病的第一炮。隨後,美軍終於開始提供保險套,並開辦了健康教育課程,福布斯認為這是美國公立學校性教育課程的先驅。

正如安德莉雅·托恩所提到的,「性病帶來的危機反而使得美國人開始重新審視性話題,相關的科學課題和社會調查使得人們意識到性行為關乎社會安康,人們對於性的看法也逐漸變得更加科學合理。」1918年,國會在美國公眾安全服務系統中增設了性病科,給超過400萬公民提供幫助。同年,Crane-Chase法院通過了一項議題:執業醫師可以出於「防治疾病」的目的給患者提供避孕用品,而這無疑是安全套重獲官方認可的第一步。在數十年的封禁之後,這一議題的通過帶給性用品一次喘息的機會。但是吉米·埃德莫森告訴我們,其實法院也沒有明確認可性用品。一切都是隱晦而不言自明的。

雖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軍並沒有給士兵分配安全套,但是剛入伍的新兵們依舊能從前輩的身上得到關於安全套的信息,並在戰後將其帶回家鄉分享給鄉親們。與此同時,美國的安全套生產商將重心放在了對歐洲的出口上,而後者對安全套的需求極其龐大。

這些上世紀30年代的安全套包裝用專業的醫學術語包裝自身
這些上世紀30年代的安全套包裝用專業的醫學術語包裝自身

安全套的風靡勢不可擋,但是整個市場仍然需要確切的稱謂來為產品正名。過去被用作表示像牙刷這種軟性健康產品的辭彙「預防用品(Prophylactic)」,很快就成為了安全套的代名詞。很多生產商開始借用一些醫療術語來包裝自己的產品,比如「經過現代醫學測試,能夠有效提供保護」,或者「藥店專供」。 金斯利收藏協會的一些藏品中甚至有在包裝上標註」純橡膠衛生用品」和「疾病預防專用」。

雖然這些醫學術語跟安全套避孕的初始目的大相徑庭,安全套的包裝上仍然會以其他方式進行性暗示。正如卡羅爾·奎因所言:「這一時期最有意思的就是包裝上的那些性暗示,那些廣告語可以完全不提性,卻總能讓人聯想到性。」

「陰影」保險套
「陰影」保險套
「歡樂寡婦」三支裝保險套
「歡樂寡婦」三支裝保險套

鬼皮(Devil Skin)、陰影(Shadows)、莎樂美(Salome),這些微妙的措辭也正如企業家所期望地促進了安全套的銷售,上述三種品牌的安全套在上世紀20年代到30年代期間大行其道。比如,當時備受歡迎的一個牌子——歡樂寡婦(Merry Widows)便是取名自美國一句俚語,極具情慾色彩。

薩拉·福布斯還告訴我們,有些早期保險套則會用「男子漢、長度、耐久度」等辭彙包裝自己。很多公司都會通過像「斯巴達」、「水牛」、「雄鹿」、「海盜」、「特洛伊」或者「羅密歐」等極具男子氣概的辭彙來進行自我渲染。有些品牌則善於打擦邊球,「遠東帝國王者的女人」、「肚皮舞舞女」等辭彙很容易讓人展開聯想。

直到1937年,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終於開始為規範化保險套產業而制定標準,這幾乎是直接為整個產業正名。但同時這也意味著只有有能力把控質量的大廠家才能繼續存活。像朱利葉斯·施密德這樣的行業巨擘在整個市場中開始佔據制高點。

美軍在二戰期間印製的宣傳海報發出警示:美貌之下可能藏有污垢。甚至於連唐老鴨的形象也被用於衛生宣傳。
美軍在二戰期間印製的宣傳海報發出警示:美貌之下可能藏有污垢。甚至於連唐老鴨的形象也被用於衛生宣傳。

二戰爆發之後,美軍顯然在處理性病問題上有了一定的經驗。美軍開始不僅僅局限於節慾宣傳和性病治療上,安全套成為了士兵行囊中的必需品。士兵們可以在24小時營業的驛站里用10美分買到三隻裝的保險套。不僅如此,美軍還將性感女郎的形象和性病的警示放在同一張海報里,以此告誡士兵要安全行歡。

金斯利收藏協會的會長凱瑟琳·約翰遜-羅爾指出:二戰期間,美國駐軍布魯塞爾的那段日子是安全套褪去污名的關鍵時間。除了著名景點、教堂、舞廳之外,隨處可見一本內頁寫有「Pro Stations」並輔以小惡魔形象的插畫的小冊子,內頁還列有當地7家疾病預防站地址。在1939年到1946年期間,美國安全套產量直接翻了一倍。

雖然美國政府認可了安全套的合法性並開始對其進行規範化調控,但人們依舊對此諱莫如深。安全套仍然帶有邪惡的色彩,甚至連藥劑師都不敢將其擺上貨架。下圖為當時藥店里陳列保險套的一個木製貨架,莊嚴的外觀使得婦女和兒童對此敬而遠之,一關上門就只能看到頂上印著的「朱利葉斯·施密德」字樣。

朱利葉斯·施密德生產的安全套貨櫃用嚴絲合縫的櫃門來遮掩裡面擺放的保險套
朱利葉斯·施密德生產的安全套貨櫃用嚴絲合縫的櫃門來遮掩裡面擺放的保險套

上世紀50年代,保險套自動販賣機成為了美國消費文化的一大標籤。而直到六七十年代,性解放運動才使得公眾可以對性文化侃侃而談。但是直到今天,我們仍然無法十分坦然地去和他人交流安全套的特性和用戶體驗。言語上的表述雖然有所改變,但仍然顯得矯揉造作。舉個例子,我們以前會稱其為「避孕用品」,現在往往會用「預防保健」一詞來加以遮掩。

薩拉·福布斯認為,現代人依舊很難承認自己是完全出於充分享樂的目的去使用安全套。「即使是前幾年,我們也只能在深夜的特定時間通過特定電視線路才能看到特洛伊(一種安全套品牌)的廣告。」連CBS和Fox這樣的主流電視媒體也回絕了安全套的廣告投放,也許他們並沒有意識到安全套在疾病預防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Fox給特洛伊公司的回信彷彿讓我們回到了1918年:「安全套的廣告必須強調健康目的而非避孕。」好吧,歷史總是驚人得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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