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豔秋的恩怨情天

201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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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豔秋的恩怨情天

      新豔秋演《碧玉簮》

二00八年九月二日,京劇程派名家新豔秋在南京人民醫院辭世,享年近百歲。當年新豔秋、雪豔琴、章遏雲和杜麗雲四人合稱為四大坤旦,新豔秋被推為「坤伶主席」。如今坤伶一去成絕響,卻留下無邊的往事。

新豔秋原名王玉華,九歲便開始以「月明珠」的藝名學習梆子,十一歲拜師錢則誠改學皮黃,十五歲登臺以「玉蘭芳」的藝名借台演戲,同時拜榮蝶仙為師。之後,因酷愛程豔秋(後改名硯秋)的藝術,遂在一九三0年前後改藝名為新豔秋,而專攻程派戲。她那時經常穿上男裝,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樣,坐在第一排,觀看程硯秋唱戲,細心揣摩其身段、唱腔。回到家中後,她就著月光,看著自己的身影起舞,練習身段和水袖。一番偷學下來,竟學得有模有樣,程腔十足。行家齊如山看後大為欣賞,要推薦她給程硯秋作徒。惜程硯秋迫於人言,不敢收女徒,遂使新豔秋始終無緣立雪程門。新豔秋以「偷」來的程派戲與「師父」程硯秋「叫板」,不知就裡的人,都以為師生打對台,但其實他們根本是勢同水火,程硯秋絕對不認有這門徒弟,而新豔秋除了掛牌之外,也從不說自己是程硯秋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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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豔秋在《汾河湾》

一九三0年七月,汪精衛赴北平,與閻錫山、馮玉祥、李宗仁等召開所謂「擴大會議」,作為汪氏左右手的曾仲鳴亦隨行。北平為京劇大本營,名伶輩出,當時「坤伶主席」新豔秋,色藝雙絕,名噪一時。曾仲鳴驚為天人,傾倒不置,每日必往捧場,擲巨金而不惜。當時擴大會議有一台戲,曾仲鳴點一齣《霸王別姬》,這對於提高新豔秋的身價,大有關係。其時新豔秋被公認是程派青衣;不意居然會演別姬;這在「噱頭」上已經足以號召,而更轟動九城的是,曾仲鳴還指定楊小樓唱楚霸王;不知哪個力大的「提調」,居然辦到了。楊小樓的霸王,只陪梅蘭芳演過,現在居然肯與新豔秋合作,等於承認她的地位與「四大名旦」是同一等級。當時新豔秋正豆蔻年華,春風得意,傲睨梅蘭芳、程硯秋,而曾仲鳴又置身機要,跌宕風流,郎情妾意;未幾,遂作入幕之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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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仲鳴簽名照

後汪精衛任行政院長,曾仲鳴為鐵道部次長,一朝得志,自然想起了新豔秋;而他只要開一句口,自然有人樂於將新豔秋接到上海來,演出於更新舞臺。那時雖說國難當頭,但曾仲鳴卻是每星期五夜車一定到上海;星期日夜車回南京。曾仲鳴的妻子方君璧,一方面秉承了舊時代賢慧妻子的「美德」;一方面濡染了法國的浪漫氣氛,覺得丈夫有個情婦是無足為奇的事,所以不但容忍曾仲鳴與新豔秋雙宿雙飛,而且有時候還會伴著丈夫到更新舞臺去捧新豔秋的場。曾仲鳴的包廂中,還常出現潘有聲、胡蝶夫婦,所以「看戲兼看看戲人」。接著新豔秋蒞首都,入南京大戲院演戲,是時程硯秋正在顧无為經營之大世界演戲,依伶界規矩,門徒例不能與師傅抗衡,新豔秋卻恃曾仲鳴之勢,竟與程硯秋打對台,程硯秋演《玉堂春》,新豔秋亦演《玉堂春》,程硯秋演《紅拂傳》,新豔秋亦演《紅拂傳》,儼然與師傅爭雄迭長。以是捧之者眾,議之者亦多。新豔秋原寓南京中央飯店,每晚散戲後,即共曾仲鳴繾綣。後曾仲鳴以中央飯店人雜,恐他人染指,乃令新豔秋移寓陵園新村。其時中山陵園,好比唐代的曲江,新貴甲第都在其處,汪精衛、曾仲鳴也有私邸在陵園。新豔秋唱完戲曾仲鳴便把她接到陵園私寢,自是「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曾郎不早朝」,新豔秋幾成曾仲鳴之禁臠。新豔秋體素弱,在南京大戲院演出不久,即以病輟業,次年乃由其母挈之回北平,曾仲鳴遂不能再享此溫柔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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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繆斌

北返後的新豔秋,重理舊業,再登紅毹,天生尤物,依然豔名如昔,瘋魔著多少王孫貴冑、顧曲周郎。是時外號「小道士」的繆斌以中央候補執行委員,出任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風流之性,不亞於曾仲鳴,於新豔秋亦具同好,初則由聽劇捧場,繼且刳曾仲鳴牆腳,亦為入幕之賓矣!繆斌與日本駐華北特務首腦土肥原勾結,重慶愛國份子欲除之而後快,乃多方偵察其行蹤。未幾,偵得繆斌每夕必至新豔秋粧台及戲園觀劇。某夕,新豔秋在東安市場吉祥戲院演《玉堂春》,繆斌方從後台侍新豔秋歸坐,忽見其妻施施然從外來,大驚,連忙拔腿溜了。此時有位關醫生與他新娶的姨太太,見繆斌的座位空著,貪近,便坐了下去。關醫生和繆斌一樣的光頭禿頭,戴近視眼鏡,肥胖臃腫,竟生得和繆斌一模一樣。其時新豔秋正好出場,一句「來在都察院……」,全場轟起喝采聲,冷不防有人自後開槍,正中關醫生。此時戲園大亂,而開槍人早已逃離。事後推測,刺客的目標,一定是為了暗殺繆斌,卻不料關醫生做了他的替死鬼。繆斌因怕太太而臨陣脫逃,卻救了他一命;而關姓醫生本不想觀劇的,因其妾非去不可,以致代替繆斌而喪命。繆斌於九死一生、驚魂甫定之下,乃遷怒於新豔秋,謂其必有串通,竟將新豔秋逮捕入獄,幽囚數月,最後由曾仲鳴輾轉託人關說,繆斌亦察知此案實與新豔秋無關,始獲省釋。而繆斌當時雖逃過一劫,但到抗戰勝利後,繆斌到底還是伏法槍斃,漢奸罪人難逃天讖,縱僥倖於一時,到頭來還是逃不過制裁的。

「想當年在院中纏頭似錦,到如今只落得罪衣罪裾」,新豔秋經此風波後,鋒頭漸漸斂抑,既感曾仲鳴遠道相救之情,復感風塵中非久居之計,乃有擇人而事之念。抗戰軍興時新豔秋尚盼曾仲鳴眷念前情,重修舊好;豈知是時曾仲鳴早已移情別向、另結新歡了。一九三八年,曾仲鳴隨汪精衛出走河內,國民黨特務派槍手衝入汪宅刺汪,博浪一錐,誤中副車曾仲鳴,汪得以身免。曾仲鳴不治,死時四十三歲。消息傳到故都,新豔秋為之心碎腸斷,至是嬪嫁曾氏之心,遂告絕望。在絕望之餘,無法再從長等待選擇,於是乃嫁於煙台市長邵中樞,婚後伉儷之情頗篤。迨至抗戰勝利,邵中樞亦以漢奸案而囚繫囹圄,新豔秋亦被累吃官司,此時一個因鎯鐺入獄,一個如失群孤雁,兩人悲苦相對,唯有以淚洗面耳!據何競武說他探監時去看新豔秋,她哭得淚人兒一般,宛如〈長恨歌〉所說的:「玉容寂寞淚欄杆,梨花一枝春帶雨」,她此時的遭遇是比《玉堂春》要慘過萬倍。

蓋是時新豔秋的積蓄已為其母搾取而去,已是身無長物。想昔日纏頭似錦,貌美如花,貴冑王孫,誰不欲拜倒石榴裙下;而今其母不諒,夫也獄囚,門前冷落車馬稀,真不勝其夢幻泡影之感也!自古紅顏多薄命,新艷秋的確可以算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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