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萬事足@陳慧文

2017/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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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子萬事足@陳慧文

(2003.1.13更生日報副刊)

 

聽說我請了兩年育嬰假,每個人反應不一。有的說:好好喔!像我們公司那有可能讓妳請兩年假,兩年後飯碗就沒了……小孩子還是自己帶比較好,比較親……有的人卻説:「妳每天在家不會無聊嗎?」

會無聊嗎?如果把餵奶、換尿布、陪孩子玩當作很無聊的事,那就會覺得很無聊吧!但是我卻覺得那是人生樂事呢!娃娃哭了,抱起那肥敦敦的小身體,圓滾滾的「花生頭」(很像漫畫「小亨利」的頭)枕在手臂上,這時他滂沱的淚眼一面瞇著哭一面還露出個縫瞅著我,有時還勾著頭看桌上的奶瓶;現在已三個多月的他,比剛出生時精明多了,有時問他:「是不是要喝奶呀?」他還會「嗯」一聲呢!要換尿布了,把髒髒的尿布一拉開,他就把兩隻小肥腿翹得老高,露出臭臭的屁屁,一面還「伊喔!」一聲,好像在說「好髒喔!」餵了奶、也換了尿布,他就會笑咪咪地,顯得很愉快的樣子;但如果放著不管,他不一會兒就會哀哀叫了,好像在說:「都沒有人陪我玩!」於是,我就和他玩「轟炸親親」,一面發出轟炸機般「嗯~~嘛!嗯~~嘛!」的聲音,一面「轟炸」他的臉蛋、小嘴、眼睛、鼻子等;或是一面唱兒歌、一面替他活動手腳「跳舞」;或是把他放在我弓起的雙腿上,面對面地擠眉弄眼一番;或是把他高高舉起說:「哇!你好棒喔!比『馬麻』還高了!」這些都是常玩的遊戲,總是把他逗得皺著鼻子、鼓著雙頰咯咯笑,甚至興奮地啊啊大叫呢!

不過同樣的遊戲玩久了,就會漸漸變得比較沒「笑果」,所以不時要想些新花招;如:拿幾個絨毛玩具在他面前「自編自導」、「自說自唱」一番,目前我的「小翔劇場」登場人物有熊爸爸、熊媽媽、兔哥哥、兔妹妹;小翔應該聽不懂幾成吧!但也會很仔細地看、很注意地聽個五分鐘左右(以小嬰兒對事物的專注力,五分鐘算是了不起了);或是拿小鏡子給他看,說:「咦?鏡子裡怎麼也有一個小朋友呀?怎麼和你一樣愛吃手指呀?咦?你笑笑他也笑笑耶!」這樣,他也會盯著鏡子玩好久;有一回我拿裝水的奶瓶餵他時,無意間發現他對搖晃的奶瓶中晃動的水波很有興趣,就拿在他面前輕輕地左搖右搖,他竟一直看到睡著了呢!

有時候,小翔一邊喝奶、一邊就睡著了;那我還可以做家事、上網、打文章等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但也有時候,小翔精神特別好;讓我使出渾身解數陪他玩玩鬧鬧,轉眼間一個下午就過去了;小孩一哭,天大的事都得放在一旁;這對事業心重的女性來說,整天被奶瓶尿布耗著、「毫無建樹」可能是難以忍受的事;「孩子譬如一根柔韌的絲線,想要掙脫,卻無法擺脫」,這是民國初年女性主義剛抬頭時一位女作家廬隱在小說中說的話。我也曾看過一個沒耐心的媽媽,三個月的嬰兒哭了,她餵了奶、換了尿布,還是哭,她就橫眉豎眼地罵了起來:「有什麼好哭的!又不是餓、又不是尿布濕,又沒有怎樣,哭什麼哭!」嬰兒其實是很敏感的,聽到媽媽兇巴巴的語氣,哭得更大聲、更悽慘了;那位媽媽大概以為嬰兒應該吃好、穿好就可以丟回床上乖乖睡覺、讓媽媽安心做別的事才是正常吧!

身為國中老師,我經常聽到家長不勝悵惘地說:孩子小時候多可愛、多聽話、多黏爸爸媽媽,怎麼上國中就變了呢?一回家就關在自己的房間,不知在做什麼,跟他講一兩句話就嫌煩,假日也不願意跟全家人出遊,寧願跟同學去網咖……其實,這是很自然的事,如果孩子長大了還是依賴著父母、沒有同儕的朋友,那才真是有問題呢!但是在父母心中,總不免不覺得悵然;抱著那渾身奶香的寧馨兒,想到在過幾年,他就要離開母親的懷抱,用我再也跟不上的速度,跑著去認識那廣大的世界;想到再過幾年,他就會長得比媽媽還高;如今純真地對著我微笑的臉,或許會因為觀念的不同,或是厭煩我的管教,對我怒目相向,吵起架來也不一定;唉!到那時想要像現在這樣暖暖地把他抱在懷裡、親吻他可愛的臉頰,就只能到夢中去尋找了!有時想到這些,竟忍不住傷感地熱淚盈眶呢!

由於聽多了國中家長的感傷,我特別覺得嬰孩時期的親子關係實在彌足珍貴;所以,不會覺得無聊,更不會覺得浪費時間,反而覺得是最甜蜜的享受。即使是為他做個沒做過的副食品,替他穿上剛買的新衣服,推他散步時換個新路線,也會讓我興奮半天。市長的選舉,股票的漲跌,於我如浮雲。做個「胸無大志」的傻媽媽,也是一種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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