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母乳@陳慧文

2017/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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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母乳@陳慧文

(2002.12.6更生日報副刊)

   聽媽媽說,光復初期台灣很窮,也沒有什麼嬰兒奶粉;那時做媽媽的都是餵母乳,如果乳汁不夠,就煮米湯給寶寶喝;媽媽小時候,就曾看過外婆餵舅舅米湯,米湯的營養價值當然不夠,但至少能填飽肚子,不至於徹夜哭鬧。

   隨著台灣經濟發展,職業婦女增加,嬰兒奶粉就流行起來了。聽婆婆說,那時的人都強調嬰兒奶粉的好處,認為它沖泡方便、營養豐富,認為母乳的營養價值不如奶粉。所以雖然現在「母乳是嬰兒最好的食物」已是人人耳熟能詳的一句台詞,但某些鄉下地方的老阿嬤還以為母乳是窮得沒錢買奶粉的人家吃的東西呢!

   誠如上文已提到,時移事遷,曾經被視為沒有什麼價值的母奶,現在被視為「無價之寶」;宛如聖母像的母親哺乳圖,旁邊寫著「最愛的當然給最好的」,類似的海報相信大家一定不陌生。影響所及,餵奶儼然成為一個稱職母親的第一要務,也是孩子「頭好壯壯」的一種保證,彷彿不餵母乳,在「好媽媽」的頭上就要打個問號,孩子就會體弱多病,智能不足似的;記得我的寶貝小翔才出生一個多禮拜,我就得了乳腺炎,治療期間無法餵乳,當時我還不死心地問醫生沒有發炎的那一邊乳房可不可以哺乳,醫生哭笑不得地說兩邊乳房的乳汁、血液是相通的,乳腺發炎時乳汁中含有細菌,且治療乳腺炎的藥物中含有抗生素,對寶寶不好,所以要等病好了、不再用藥的時候才能餵。而且如果病一直好不了,就得吃退奶藥。當時,我竟難過地掉下淚來,好像小翔的智力會因為沒喝母奶而降低好幾個商數似的;現在想來,還真是有點神經質。

   說到乳腺炎,不能不讓我抱怨起母乳的麻煩。本來在我生產前,從許多提倡母乳的資料中得到的印象是:餵母乳是既自然又輕鬆的,想想看:半夜孩子啼哭的時候,不必起身沖調牛奶,只要側個身讓寶寶吸就可以了;不必擔心奶水的溫度太冷或太燙,母親的體溫就是最適當的溫度;此外,也省下了消毒奶瓶的時間精力,出門也不必瓶瓶罐罐地帶一大堆,真是太方便了。

但是小翔出生的那一天,我就發現餵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生產的那家醫院婦產科有間休息室,是專門讓剛生產過、還在住院的母親餵奶的,那兒三不五時就會傳來嬰兒的哭聲,以及新手爸媽們疑惑地對話:「怎麼都不肯吃奶?」「他好像不餓呀?」護士們忙完了這邊、那邊的嬰兒又哭了,其實寶寶們並非不餓,而是:姿勢不對、乳頭太短、乳汁太少……等等。前兩天,我連抱嬰兒都笨手笨腳的,更甭提餵奶了,常惹得小翔哇哇大哭;後來,餵的姿勢沒問題了,卻有個問題難以解決:就是小翔吸吮的力氣太大了,讓我疼痛難當,幾天後,兩個乳房的乳頭都龜裂了,這還不算,有一天我突然高燒到39度,原以為是感冒,就醫後才知道是因為細菌從乳頭跑進去,造成乳腺炎,吃了三天藥才好。沒辦法,病好後我只好把母奶擠出來放在奶瓶裡餵。這下子,每天還是要消毒奶瓶,出門還是瓶瓶罐罐,還得花不少時間擠奶,不見得比餵奶粉輕鬆。

還有一樣折騰人的,就是脹奶,大約從產後第三天開始,每次脹奶,從乳房到腋下又硬又痛,一個不注意,乳汁就弄濕了衣服,甚至滴到地上,那時還真有點羨慕以前那個不講究餵母乳的年代,打個退奶針就沒事了。奶太多了麻煩,太少了也令人煩惱。大約一個月後,奶量漸漸減少,嬰兒的胃口卻愈來愈大,雖然吃了許多雞湯、魚湯、排骨湯等,有時仍有應接不暇之感,最後「淪落」到不得不買嬰兒奶粉來補充,真後悔當初奶多時沒有「屯積居奇」——多存幾罐在冰箱。

母奶的保存也是一門學問。十幾年前的育兒書中說:母奶在室溫下可保存半小時,在冰箱可放一天;後來大概是新的研究出爐,加上提倡母乳,現在的醫生及育兒書籍告訴我們:母奶在室溫下可保存8~12小時,在冰箱可放3~5天,在冷凍庫可放三個月。這方面可就比奶粉方便了些,放在奶瓶餵的母奶如果這一餐沒喝完,還可等下一餐再餵,只要不超過8小時即可;奶粉沖泡後在室溫下超過半小時,就容易滋生細菌,放在冰箱超過一天就可能變質,所以每餐都要重新沖調奶粉、清洗消毒奶瓶,這方面是要比母奶繁複些。

哺乳期間的母親該吃些什麼才好,是個令人困擾的難題。往往同樣一本餵哺母乳的手冊上,這一頁說:為了促進乳汁分泌,可多喝牛奶、花生蹄膀、魚湯……等;下一頁又說為了避免引發寶寶過敏,母親應少吃高過敏原的食物,其中包括牛奶、花生、海鮮……等。顧此失彼,難以取捨。

雖然餵母乳有以上種種的麻煩和疑問,但它仍是值得的;增進抵抗力、促進腦部發育,這些醫學界已證實的功效,媽媽們或許一時三刻還看不出來;最顯明的就是寶寶的消化順暢極了,像我的小翔不愛喝水,常常邊喝邊哭,甚至把它吐出來;雖說可以加點葡萄糖,但有經驗的媽媽告訴我,常喝糖水的寶寶會養成愛吃甜食的壞習慣,將來有虛胖之虞;像這樣少喝水的寶寶如果是喝嬰兒奶粉的話,一定會便秘;有時我乳量不夠,混餵了一兩瓶牛奶,雖然在喝牛奶的前後我一定會儘量多為他一些水,但他大便時仍得紅著臉多「嗯」好一會兒才大出來;純餵母乳的話,即使整天不喝水,排泄仍十分通順。消化得好,寶寶的胃腸自然健康,營養也能充分地吸收。每當聽說某個太太的寶寶很「難養」,動輒拉肚子,常常跑醫院,一問之下,幾乎都是沒有餵母乳,或只餵了極短的幾天。

說到這裡,不得不爲職業婦女感嘆,在台灣目前的環境,除了公教人員外,很少婦女能在兩年育嬰假後,還能保有原來的工作;像我這樣請育嬰假在家帶小孩,已經覺得餵哺母乳相當費神,更何況是那些一邊上班、一邊還得抽空擠奶、存奶的職業婦女了;工作場所有適合擠奶的地方嗎?在廁所擠,廁所乾淨嗎?如果廁所惡臭沖天,在那裡擠出的奶敢餵給寶寶吃嗎?而且,工作場所也未必有冰箱呀!難怪許多職業婦女雖知道母乳的好處,辛苦擠了一段時間後,仍不得不打退堂鼓。所以母乳的倡導,除了教育媽媽外,也要呼籲業界的老闆們多多支持才行得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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