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曼怒告平襟亞

2015/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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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曼怒告平襟亞

一九二七年十二月六日美術家江小鶼因為要慶祝天馬會成立十周年,舉行一次盛大的平劇公演,兩天公演的戲碼,都派定陸小曼唱大軸。第一天《販馬記》要現學現排,原來由唐瑛飾趙寵,可是唐瑛有幾句唱詞轉不過調來,一氣之下就不學了。要俞振飛代替,俞振飛原來已在《群英會》裡飾周瑜,他不願捨此就彼,於是就想到崑劇、京劇俱佳的翁瑞午來代替,小曼的風流韻事,也從此推向另一個側面。第二晚唱《三堂會審》,陸小曼演蘇三,翁瑞午演王金龍,江小鶼演藍袍,而紅袍一角則由陸小曼硬拉著徐志摩去演。

陳定山在《春申舊聞》裡也記載了此事,他說:「小曼身體也弱,連唱兩天戲,舊病復發,得了暈厥症。瑞午更有一手推拿絕技,他是丁鳳山的嫡傳。常為小曼推拿,真能手到病除。志摩天性灑脫,他以為夫婦的是愛,朋友的是情,以此羅襦襟掩,繆手撫娑之際,他亦視之坦然。他說:這是醫病,沒有什麼避嫌可疑的。瑞午本世家子,父印若歷任桂林知府,以畫鳴時,家有收藏,鼎彝書畫,累篋盈櫥。」而據翁瑞午的女兒翁香光說,她的祖父翁綬琪當過桂林的知府,與畫家吳湖帆的祖父吳大澂一起參加過甲午海戰,又是個名畫家。父親幼承庭訊,通曉書畫,在香港英國皇家學院肄業,回上海後,從丁鳳山學推拿醫術,十八歲已成了推拿名醫,還學氣功,給病人醫病時,就運用內功,便手到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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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瑞午

翁瑞午時時袖贈名畫,以博小曼歡心。並有一身推拿絕技,常為小曼推拿,還真能手到病除。據陳定山說翁瑞午還教小曼吸食阿芙蓉(但據翁香光說小曼會抽鴉片是得自小曼的母親,她是抽大煙的。),試之疾立癒,於是小曼大喜,常常和瑞午一榻橫陳,隔燈並枕。瑞午以阿芙蓉為小曼治疾,而終能掌控小曼之身體,亦如同當年志摩要小曼寫日記,而終能驅之於小曼之心靈。這又何嘗不是造化小兒的戲弄?亦或志摩無可擺脫之宿命乎?

而就在同年十二月十七日,《福爾摩斯》報刊出一篇署名「屁哲」的文章〈伍大姐按摩得膩友〉。這篇影射文章,寫得實在太肉麻了,引起租界巡捕房的干涉,以攸關風化為名予以檢舉,由臨時法院處罰示儆。志摩夫婦和江小鶼、翁瑞午,覺得這處罰還是太輕了,便延請律師,向法院提起刑事訴訟。起訴的對象是《福爾摩斯小報》的主編吳微雨,還列有平襟亞。平襟亞是何人?現在的讀者都有所不知。其實他就是臺灣「皇冠」出版集團老闆平鑫濤的堂伯。平襟亞名衡,筆名秋翁,江蘇常熟人。從小喜讀小說,自學成才。後來隻身到上海,靠為報刊投稿為生。他的《中國惡訟師》,出版後竟一鳴驚人,後來又寫有長篇小說《人海潮》,由他自己開設的中央書店出版,銷路亦廣。一九四一年辦《萬象》雜誌,成為出版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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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襟亞

據平襟亞說,當時他尚在上海法政大學讀書,還未當律師,空閒時在《福爾摩斯》報上寫些風花雪月的文稿。關於此篇文章的由來,據他說在一個月以前的某一天,該報主編吳微雨等同他到夏令配克戲院觀看陸、徐、翁、江合串京戲《三堂會審》,看後回到報館閒談,有人說陸小曼的蘇三演得很不錯,據說是翁瑞午一手教她的,翁原是個名票,曾和梅蘭芳配角演出《白蛇傳‧斷橋》,翁不但演小生拿手,早年也演過旦角《花田錯》。又有人插嘴說:「徐志摩自從英國回來後,與前妻張嘉鈖(幼儀)離婚,和小曼在上海同居,儼然夫婦,可是,志摩是個忙人,上海和北平常來常往,未免使小曼感到寂寞,尤其是小曼經常有病痛,有人介紹翁瑞午替她按摩,同時教她學習京戲,迄今年餘,她和翁的情感已不正常,志摩竟置若罔聞。」另一人說:「今天的戲,理應志摩起王金龍才對,為什麼讓翁瑞午起王金龍,志摩起崇公道,那就彷彿把愛人牽上堂去給別人調情,這個穿紅袍的江小鶼也是志摩的朋友,居然也胡得落調,他們簡直是出醜出到戲臺上大庭廣眾之間去了。」

平襟亞說:「當時是隨便談談,誰知道吳微雨綜合他人的談話,寫了一篇文章,就在第二天送給我修改,我把中間黃色的句子刪除,真姓名也全部改換,陸小曼改作伍大姐,徐志摩改作余心麻,翁瑞午改為洪祥甲,江小鶼改為汪大鵬,又在草稿上題了個『伍大姐按摩得益友』的標題。當時我交還了他,好多天沒有見登出,直到我回蘇州去後,他仍然照他的原作刊登於《福》報,而標題則仍用了我親筆寫的,只把『益友』改為『膩友』,去刻了木戳用在報上。所以這篇東西不能說完全不知道,但是文責應當由該報主編者吳微雨負擔,為什麼偏生要告起我來呢?」。

開審當日,法院第四刑庭擠得水洩不通,原告有陸小曼、徐志摩、翁瑞午、江小鶼、原告律師張一鵬,被告人平襟亞,被告辯護律師詹紀鳳,此外還有原告帶來的證人,至於觀眾有社會聞人、電影明星、戲劇名伶、交際花、名妓等。而當時高座在堂上的庭長又是徐志摩的一位族弟,加上張一鵬又是名律師,陸小曼有些志得意滿,認為這場官司必然穩操勝算。

開庭時,庭長首先問了原告的姓名、年齡、籍貫,和訴狀上核對無訛,然後問被告。平襟亞閉口不答,庭長震怒,擊桌呵斥他道:「被告,你為什麼裝聾作啞,不回答問話?」平襟亞依舊不答。詹紀鳳律師當即起立聲明道:「請審判長注意,本案已經過巡捕房提起公訴,由鈞院傳訊被告,判處罰金在案(並將上次傳票一紙呈堂上作證)。依據刑事訴訟法程序上的規定,『一案不再審,一事不再罰』,所以今天再審,同一件事,同一被告,假如罰了再罰,是違反法律上的規定。」這時辯方律師張一鵬起立辯稱:「公訴是屬於妨害風化罪,今天自訴人告他的是妨害名譽罪,根本兩件事情,不受法律規定的拘束,儘可以審下去,是合法的。」但庭長認為「一案不再審,一事不再罰」,法律有明文規定,因此,別說族弟不能幫族兄的忙;就是兒子也幫不上父親的忙,他只好硬著手腕提起筆來下一個裁決,只有五個字:「本案不受理。」

平襟亞算是打贏這場仗,全身而退。事後陳則民律師還是有些不明瞭,法院的公訴,怎麼會在前天開庭的呢?詹律師回答他道:「不瞞你說,這是我花了錢叫巡捕房稽查員把這篇文字交給捕房律師,立即向法院起訴,開了一庭,罰了三十元,種下了根,那就利用程序法取得勝訴。」平襟亞說:「今天我在庭上始終沒有開口,正是『不著一語,儘得勝訴。』本人經過三場官司,勝讀十年法律,做被告不以為苦,只當作實習,歷練一番,獲益匪淺。古人云:『久病成醫』,我將要『久訟成師』了。」當時還在法政大學唸書的平襟亞,果然在畢業後,取得律師執照,以平衡之名掛牌開業了,亦可說是「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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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登山    
蔡登山
日前與作家平路上電台,平路談及翁瑞午後來為陸小曼散盡家財照顧她,小曼也深愛翁,兩人一段真情相愛,不能等閒以第三者視之。吾亦以為徐志摩之永遠戀人是林徽因,小曼只是林徽因的影子而已,此造成悲劇之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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