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個性的名字@陳慧文

2017/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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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個性的名字@陳慧文

2000年中國時報浮世繪版

我每次想到荅里島人命名的方式,肚子裡就像有隻小蟲在搔癢似地很想捧腹大笑一番。世上有如此迥異於一般邏輯思考的命名方式,真讓我深深覺得「Nothing is impossible」。
到荅里島的頭一天,只想輕輕鬆鬆地在飯店附近閒逛,就有好幾個導遊前來拉生意,並留下名片,一天下來五張名片中竟有四張叫做「Wayan」,連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名也叫「Wayan」(大概是老闆的名字),真令人狐疑Wayan是不是什麼類似「華盛頓」的偉人名字。
第二天請的那位司機,名片上的全名是「I Wayan Larwa」,Wayan告訴我,I表示男生(女生則用N),Wayan代表排行老大(老二是Made,老三Nyoman,老四Ketut,老五以後再從Wayan輪起),Larwa是爸爸替他取的姓,注意:他們的姓並不是世襲的,而是父親挑選的,兒子和老爸、兄弟姊妹間的姓都是完全不同的。一般情況大家都叫他「Wayan」,除非是容易混淆的情況,如家裡有老大、老五,或同一個工作環境中有好幾人排行老大,就會叫他「Wayan Larwa」。所以他們所謂的「姓」還比較像一般概念中的「名」。聽到這裡大家一定會想:既然如此,就直接叫他「Larwa」不是比較容易分辨嗎?No、No、No,那對他們來說太奇怪了,會被笑掉大牙的。
「那麼如果我是荅里島人,也就叫做Wayan囉!」身為老大的我興高采烈地說。Wayan說未必,要看我是屬於什麼「階級」。原來篤信印度教的荅里島人採用種姓制度,共分四個階級,他剛剛說的那套命名方式是第四個平民階級(在古代是奴隸)。我心想我好歹也是「中產階級」,應該可以有個更響亮的名號吧?追問之下卻大失所望,原來前三個階級分別是祭司、貴族及武士,想想我爸爸是農家出身,家族中從未跟宗教、政治或軍事沾上邊,看來我如果身在印度或荅里島,還是只能安分守己地叫「Wayan」無疑。
如此說來,他們的名字代表了階級、排行,就是無法代表獨特的個人,是名符其實的「菜市場名字」,在菜市場上喊聲「Wayan」,可能會有好幾十人回頭看;尤其近年來印尼政府致力於推廣節育的觀念,大家只生一兩個孩子,未來豈不是滿街不是Wayan就是Made?不僅外國人對此覺得好笑,他們自己也常以此自嘲、或因此鬧笑話。如此說來,這麼沒有「個性」的命名方式,倒也是頗富趣味、饒有「個性」的荅里島文化特色之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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