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神聖論的反動--戀愛破滅論 ◎陳慧文

2017/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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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神聖論的反動--戀愛破滅論 ◎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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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7.13更生日報副刊)

最近讀倪匡的科幻小說《一個地方》和《須彌芥子》,敘述藍種外星人在地球的太平洋小島上創造了一個化外之境,這裡物資充足、衣食無虞,人們無須競爭以求生存,所以毫無機心,沒有家庭、婚姻制度,甚至也沒有「愛情」的觀念,男女之間合則來、不合則去,自由自在,渾然天真,沒有任何紛爭、束縛、煩惱。對於這個地方,有人覺得是完美的理想國度,有人卻覺得連愛情都沒有的世界,無趣至極。
愛情是美妙動人的,許多人都曾感受。它可能是首驚鴻一瞥的短詩,可能是篇扣人心弦的文章,可能是本蕩氣迴腸的鉅作。在許多文學作品中,愛情被謳歌為令人迷醉、盲目、瘋狂、無法自拔,是理智無法控制的。然而正因為如此,愛情也難免是紛爭、束縛、煩惱的根源。
五四時期,年輕人以自由戀愛,推翻封建婚姻,愛情成為爭取自由的象徵。不過正如羅蘭夫人所感慨:「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過度將戀愛神聖化的結果,是否也有罪惡假愛情之名以行呢?
物極必反,在五四退潮的二、三○年代,曾有不少知識分子反感於當時社會普遍氾濫的戀愛神聖論,而提出了反對。
一九二○年,施存統發表〈改造家和愛情〉說:「男女底愛情,發生的時候,弄得自己也莫名其妙,好像魂魄都為他所奪,很足以為改造底阻礙。我們如果真心誠意的從事改造事業,一定要把男女底愛情丟開,把愛情寄託在未來的社會。」認為男女愛情消磨精神,不如將心力奉獻於社會。同年金枝亦發表〈非「自由戀愛」〉,認為戀愛消滅時,往往「精神生出苦痛,必追前思後,發生悔恨或自殺」,因此反對「迷信戀愛」。
一九二六年作家高長虹在主辦的雜誌《狂飆》中發表對戀愛的懷疑:「戀愛究竟有沒有一種超越一切的力量呢?這個,在事實上一點兒也找不到證據,沒有一個人曾經在戀愛上創造出超越一切的華美的生活來。我們所得到的證據正是相反的,那便是,實際上並沒有一種東西像所謂神化的戀愛者。」同年張履謙發表〈我所認為新女子者〉,指出「現代的女子雖然是反對希伯來主義,希臘主義,贊成靈肉一致的自由戀愛說,然而到了她們一旦有了所謂戀人以後,她們簡直相信戀愛至上主義,戀愛的絕對論,將自身的身心都交與所戀者,自身的自由意志悉聽戀者支配。所以她們仍然是犧牲其他一切生活來維持戀愛生活。」因此,他從解放女子的立場出發,呼籲新女子不要再做「戀愛的奴隸」。
一九二七年向培良發表〈戀愛破滅論〉,指出現代社會中「戀愛自由戀愛神聖這樣的口號高呼著,已經有了最高的威權」,然而這被神化的「戀愛」其實「只是玄學的產物」,而且是「窄狹的小個人主義」,充滿了「嫉妒、仇恨、壓迫、佔領、殘酷」,「一切都以自己為標準。人們的環境變成狹小,人們的感情變成狹小,人們的生活變成狹小。他們表面上是一切都為他們的愛人,但實際上,在戀愛者的眼光中,對手方的人格是被取消了的;不復是與他們對等的人,而只是美麗的玩具,或者天使,或者不可知的神秘;或者奴隸。」因此,向培良宣告:「我要宣布戀愛底破滅。這是人類重新的夢,應該讓它留在過去。」「丟開了那名叫戀愛底幻想罷,我們走向未來,走向現實去。」一九二八年毛一波發表〈再論性愛與友誼〉說:「人與人,本不應誰佔有誰的,那我們又何必提倡所謂戀愛去助長那人的佔有慾呢?戀愛是貞操,戀愛是專有,這是如何地助長人的『嫉妒』『偏於享樂』『情殺』以及『不顧人類愛』的呵。」
現代人可能認為所謂「戀愛破滅論者」,不是不解風情、嚴肅呆板的木頭,就是不想負責任、只想遊戲人間的玩家。不過仔細研究二、三○年代非難戀愛的言論,倒也並非毫無道理。主張戀愛破滅,看似矯枉過正,不過過度信仰愛情,的確有些流弊。有些人以為愛情既然是非理性的,那麼只要是出於愛情,無論多麼衝動、自私、愚昧的行為,皆情有可原。年輕學子為愛情而荒廢課業,因嫉妒而「修理」情敵,無法接受失戀或分手、因愛生恨而引發網路霸凌,少女因嚮往戀愛而被網友騙財騙色,已婚者與配偶間的熱戀褪色了就想尋求外遇,還有社會上駭人聽聞的情殺事件……「愛情!愛情!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愛情的發生,的確有它神秘莫測、妙不可言之處,但也不必視為至高無上。相愛的兩人不會永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話主角,「相愛容易相處難」,面對交往過程或婚姻生活中的種種,必須要有成熟的態度,更要了解愛情並非生命的全部,不必為了愛情而拋卻個人的理想、社會的責任。若能如此,就不必斬斷情絲、消滅戀愛,也能享有感情生活,擁有美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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