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狂媽媽臨盆記@陳慧文

201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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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狂媽媽臨盆記@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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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2002.12.1)

    生產前,我看過許多相關的書籍,也學過拉梅茲呼吸法,生產住院的用品已經打包好放在車上,寶寶的床舖、衣物、用品也都預備好了,滿以為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只等寶寶「大駕光臨」,直到臨盆的那一刻,我才發現生產的心理準備──尤其是第一胎──是完全沒有做好的時候。  

    聽說靠近生產日期的時候,胎位下垂,外觀上可看出肚子突出的地方往下墜,孕婦會覺得胃部不再被寶寶的腳丫頂著,輕鬆多了;可是在我生產的前幾天,絲毫沒有這些徵兆,雖然離預產期只剩幾天,但每個有經驗的媽媽看到我挺得高高的肚子,都說不可能那麼快生,至少會延遲兩個禮拜。沒想到寶寶不但沒有遲到,還提前了四天,真是跌破了許多人的眼鏡。  

    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我身高不高,而寶寶的身長不短,相對之下,使胎位始終相當高。總之,送子娘娘何時執行任務,鵜鵠何時送來上帝的禮物,實在是說來就來,難以逆料。  

    那天深夜,因肚子痛而醒了好幾次,以為是吃壞了肚子,跑了好幾次廁所,卻都「拉」不出來。到了凌晨七點左右,痛的間隔愈來愈短,終於忍不住叫醒身旁的老公。老公緊張地問是不是要生了,我卻不敢肯定,覺得可能是假性陣痛吧!老公便幫我計時,發現陣痛的間隔相當規則,約五分鐘一次,便一直催著要帶我去醫院,但我仍不敢相信就要生產了,一直拖拖拉拉地說:再看看吧!一直捱到九點才去就醫 。  

    進了待產室,護士檢查後說:子宮頸已經張開一指半了,要馬上辦理住院;並說我的進度很快,以初產婦來說相當難得;但這個說法並無法帶給我多少安慰,因為:::好痛呀!一波波錐心刺骨的痛襲擊而來,我痛得雙手亂揮、把頭搖得像波浪鼓般,彷彿想藉此甩開疼痛;或是緊抓著老公的手,有時甚至用拳頭揍他幾下,彷彿想讓這個「罪魁禍首」也分擔一點我的痛;唉!我在研究所寫的論文是女性主義,平時也常講男女平等,偏偏這個時候女人就是得躺著唉唉叫,而男人就是可以在那裡閉目養神,或是說些「愈叫會愈痛」、「深呼吸」之類的風涼話,甚至悠哉地拿起相機,把老婆痛苦扭曲的臉拍下來作個紀念──雖然事後想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相片也是臨出門前拿給老公、千叮萬囑說要記得拍的,但在痛得發昏的當下,怎不令人既委屈又不平呢!  

    寶寶可能覺得子宮裡面太黑太小了,迫不及待地想衝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到一小時我的子宮頸就開了三指,疼痛也愈來愈劇烈;護士說我目前的疼痛指數是五十,接下來會愈來愈痛,生產時的疼痛指數是九十,要我有心理準備;這下好了,我不但沒有因為這樣的預警而冷靜些,反而更抓狂了:「我要打麻醉針!我要無痛分娩!」然而這時才知道這家醫院並沒有施行無痛分娩,心裡真後悔當初沒打聽清楚,以致現在少了一條後路;接著我又大喊:「我要剖腹!我要剖腹!」可是主治醫師說我的產程進行得很順利,用不著剖腹,要我再忍耐看看。當時我勉強答應了,可是醫師走了以後,我又覺得痛到了極點,就催著老公再去找醫師要求剖腹,老公一再勸我說:自然生產對寶寶比較好,對產婦來說,產後的恢復也較好;但我只想趕快解除疼痛,那裡聽得進去,仍舊不停地喊著:「我要剖腹!求求你!我要剖腹!」後來護士來對我說,手術室目前已「客滿」了,下午才有「空位」;當時我疑心是他們不贊成我無緣無故地剖腹生產,才用這套說詞打發我;可是進了醫院的病人──尤其是產婦──有時就有點像刀俎上的魚肉,沒有什麼自主權,只能任人宰割了。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的個性是最隨和了,從來不願給人添麻煩,甚至也不想引人注意;但是比較少人知道的是:我的耐痛力超低,平常看牙醫就常哇哇大叫,更何況是生孩子了;以前我聽說某些產婦痛得說不要生了,總覺得奇怪: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好不容易要把這身體上沉重的負擔卸下,朝思暮想的小貝比就要降臨了,不管多痛,都是值得高興的大喜之事,怎麼說不生呢?沒想到事情臨到我頭上時,我還變本加厲:::得知「無痛分娩」或「剖腹生產」都無望了,我不但頻頻大叫:「我不要生了!我不要生了!」還把綁在肚子上測產婦血壓、及嬰兒的心跳的兩個偵測器都扯掉了;說起來的確是很胡鬧,但是我現在想起當時的災難,還忍不住想掉眼淚呢!  

    反正身邊只有老公,他已看多了我任性的樣子,其他的護士、病人我都不認識,就管他三七二十一、徹徹底底地大吵大鬧一番吧!不然大家好像不知道我有多麼痛似的!說也奇怪,都說現在科學進步、醫學進步,怎麼生孩子還是那麼原始的痛呢?我簡直懷疑自己快要難產而死了!身經百戰的護士見我這般不明事理,忍不住對我訓起話來;她說我這樣不按照她教的方式做深呼吸,只知道拚命喊痛、隨意亂動,只會把產程拖得更慢、痛得更久,而且可能造成嬰兒缺氧;他本來可以讀碩士、博士的智商,可能因此連大學都讀不到(這樣是不是「恐嚇」?);又說生孩子要靠自己,自己不幫自己,別人也沒辦法。  

    也許是聽了護士的話、「覺悟」了,也許是我也漸漸比較習慣、能忍受那個痛了,就姑且照著護士教的方法、配合子宮的收縮做深呼吸;到了中午,子宮頸開到只剩兩邊各一指,護士說現在起陣痛一來,就要像摁大便般用力把胎兒推出來。這樣用力的感覺說難聽點挺像是便秘,倒是比原本痛得頭昏眼花、還得忍著做深呼吸來得舒服一些;但是由於子宮收縮的力道略嫌不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護士內診了好幾次,子宮頸仍然是剩兩邊各一指,箭在弦上遲遲不發,主治醫師便決定打一劑催生劑,沒想到這一劑藥效驚人,小貝比沒兩下就衝到陰道口、看得到頭髮了,醫師也沒想到這麼快,病床急急忙忙地被推到產房,醫師和護士快速地準備生產用具;我直覺得胎兒已經衝到「門口」就要蹦出來了,醫師和護士卻要我「憋住」;等一切就緒,我用了幾下力,不到十分鐘,水淋淋的寶寶就咕嚕咕嚕地跑出來了,回想起來真像作了一場夢呀!  

    寶寶出生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半,總計我從陣痛到生產,大約才七個多鐘頭,而且我平日很少運動,懷孕期間增胖了二十公斤,寶寶的體重有三千五百三十公克,也不算輕,又是第一胎,為什麼產程比預計的短,誰也說不出個道理;的確,順產並不是什麼理所當然的事,而是值得額手稱慶的:在待產室,我對面的那張病床,產婦才懷孕六個多月羊水就破了,且有輕微陣痛的現象;由於胎兒還太小,此時生出來連「早產」都稱不上,只能說是「流產」,而父母又不願意放棄這個小生命,所以只好長期住院、安胎待產。住院時我隔壁床的那位產婦,為了寶寶的健康,一直堅持要自然生產,以致在待產室陣痛了兩天兩夜;最後是醫生覺得這樣下去恐怕是難產,母子皆有危險,好言相勸,她才無奈地接受剖腹手術。一位大學同學來探望我,聽說我一進醫院子宮頸就開了一指半,嘖嘖稱奇;因為她進醫院後捱了十一個小時,子宮頸才開了半指,所以才動了剖婦手術。她們聽說我如此「順利」卻還吵著要剖腹,大約覺得我不是瘋了,就是太不知福了吧!  

    我雖然也很慶幸產程順利、母子均安,但還是有一點微詞。寶寶降生應該是很溫馨的事,為什麼產房要弄得那麼陰森恐怖呢?──大腹便便的產婦無助地被「掛」在冰冷的手術檯上,像一頭待宰的母豬;醫生護士穿著制服、戴著口罩、手套鏗鈴礦鋃地處理著刀刀剪剪,彷彿正鐵面無私地執行著什麼無情的刑罰;為什麼不能把手術檯佈置成有著可愛蕾絲邊的臥榻,產房四壁塗上明亮溫暖的顏色──如米黃色──掛幾幅意境幽雅的水彩畫或油畫,放著輕柔的音樂──幾近瘋狂的抽象畫或搖滾樂雖然有它的意思,但在此時此地絕不適宜──這樣不僅能安定產婦的情緒,也能讓寶寶來到這個世界時有個美好的「第一印象」,不是一舉數得嗎?現在人那麼強調胎教及○歲教育的重要,為什麼沒有想辦法將產房的環境做些改善呢?我這麼說雖然有點像異想天開,但也有其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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