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家庭婚姻的立法院會議@陳慧文

201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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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家庭婚姻的立法院會議@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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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生日報副刊2017.6.4)

      去年(2016年)11月17日,立法院審議有關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民法》修正案,大批反對和支持的民眾集結於立法院前,不斷叫喊表達訴求,形成對峙。迫於輿論壓力,多元成家法案只能延後再議。 12月26日,同性婚姻草案初審通過,但是要以專法還是民法途徑仍有爭議,未來婚姻平權能否實現仍充滿變數。

      家庭婚姻向來被認為是社會安定的力量、人性基本的需求,立法院碰觸到這一塊,必然挑動民眾的敏感神經。其實,在八十六年前(1930年),南京國民政府的立法院在制定《民法》的過程中,也曾挑戰家庭和婚姻,而且層級更高、論點更基進,足令今人咋舌。

      1930年4月18日南京立法院召開第三次全國教育會議,立法院長胡漢民邀請當時教育文化界的菁英,就立法委員傅秉常的提案,歸納為三個問題,要求與會者發表意見,以做為立法的依據。三個問題分別為:

第一,要不要姓?若要,從父姓還是從母姓?

第二,要不要婚姻?若要,早婚或晚婚有無限制?

第三,要不要家庭?若要,大家庭還是小家庭好?

      也許因為當時立法院為沒有什麼反對或支持的勢力聞風而至、場外叫囂,與會者毫無壓力、自由發揮,其回答可真是天馬行空。

      當時嶺南大學校長鍾榮光對於姓的問題,認為可有可無:「有姓也好,沒姓也好,從父姓好,從母姓也好。」對於婚姻則較果斷地回答:「不要結婚,尤其是教育界的人一個都不要結婚,如已結婚的,便不要生子女。」對於家庭問題則更簡潔地說:「不要的好。」

      擔任中央研究院院長的蔡元培,回應得最詳盡。對於姓氏,他主張「不要的好,用父姓不公道,用母姓也不妥當,可以設法用别的符號来代替。」對於婚姻,他認為「在理想的新村,以不结婚為好。在這新村裡,有很好的組織,裡面有一人獨宿的房間,也有兩人同睡的房間,跳舞場、娱樂室,種種設備,應有盡有。當兩人要同房居住的時候,須先經醫生檢查過,並且要有很正確的登記,如某日某時某某同房居住。將來生出子女,便可以有記號了。」至於家庭,也是「不要的好;不得已而思其次,小家庭比大家庭好。」

      內政部長吳稚暉則以幽默詼諧的態度回答這三個問題,他說:「姓可要可不要。比如我到南京来,如果有人請我吃飯,而我没有姓名,叫人家怎麼表示請吳稚暉呢?如果是熟人,當面招呼一下就行。没有姓名,也不要緊了。」輕鬆地表示姓除了用來稱呼外,不應有其他作用,所以只要能夠分辨、指稱,不一定要用姓名。對於結婚,他以開玩笑的口吻地回答:「至於結婚不可少,因為有人結婚,才有人請我證婚,我才有喜酒可吃。」雖言「不可少」,卻只提及婚禮在交際上的好處,對於婚姻的意義卻未置一詞。對於家庭,他帶有嘲諷意味地說:「至於家庭,我自己主張不要!因為有了家庭,别人便要去吃吳家的飯了。所以我只願意别人有家庭,我才可以盡量去吃别人的。」

      教育部長蔣夢麟基於醫學及性病防治尚未完善的考量,認為五十年內姓、婚姻、家庭都還需要,但「五十年後,有人說那時性病便已截止,末[那]麼不結婚也不成問題了。」「至要大家庭或小家庭,應視經濟社會發達的情形,在農業社會需要大家庭,在工業社會需要大[小]家庭,到五十年後,便是另一問題了。」意即只要醫學進步,「婚外性」所可能引發的「性病」可以防治,結婚儀式和家庭制度就不再必要了。蔣夢麟最後還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到五百年後,那末更不可思議了。」

      北平研究院院長李石曾認為姓有保存的必要,家庭和婚姻問題則贊成蔡元培的看法,認為從進化上看將來家庭婚姻勢必縮小至取消,他說:

      姓的問題自近於自然科學的問題,從生物學的人類宗系學方面稱,為研究人類的遺傳與進化,姓似有保存的必要,但姓的如何保存乃係另一個問題,定名方法可以隨時改進的。

      婚姻問題與家庭問題……均近於社會科學問題,甚為繁複,伸縮力大,從現教方面講,和蔡先生甚表同情,婚姻制度和家庭的制度,均隨社會而演進,將來的解決,一定均趨於縮小的途徑,婚姻縮小,至於不結婚,家庭縮小,至於個人的生活,同時或須有合作社性質的組織,如蔡先生所說的一樣。總之這是演進的東西,不能有肯定的答案,事實方面,現在已逐漸的向解決方面演進,如這位譚仲達先生的結婚,已廢除一切婚禮,便是一個例證。進化是哲學和科學所共同的,宇宙一地,都是進化的,一切問題,都歸納到科學的公理,道義是科學的、一面也是進化的東西,解決這幾個問題,也不能為例外。

      立法委員張默君認為「為維持社會秩序應有姓,可聽兒女的自由擇姓,但以父母的姓為限,不能姓父母以外的姓」,對於婚姻則「聽人自由,看各人環境如何而定」。會議上只有國立同濟大學校長張庶華「反對不結婚」,但並未嚴肅申論反對的理由,只以揶揄在場教育界人士的口吻說「不結婚便沒有後代的青年,那末教育家的飯碗問題,便要搖動了。」

      與會者高瞻遠矚、高談闊論、聊得痛快,但這場會議紀錄公諸於報後,卻引起輿論譁然,立法委員樓桐孫認為他們的「宏論」、「理想」太過高遠而不切實際,優生學家潘光旦更嚴厲批評這場會議中的說法「離奇突兀」、「行不通」。參酌各方意見後,立法院制定了《民法親屬編》,由國民政府於1930年12月26日公布,其中廢除妾制、實行一夫一妻制,在當時已是頗具革新精神、推翻舊制的法律,而當初會議上想像的:以符號代替姓氏、以新村代替家庭婚姻……等,仍只能束之高閣。

     與八十五年前立法院諸公取消家庭婚姻的高論相較,現今台灣的婚姻平權運動非但沒有揚棄家庭婚姻價值,反而是擁抱、認同家庭婚姻的,只因其支持「多元成家」對一般社會大眾來說乃屬「另類」,許多人難以接受。大陸社會學者鄧偉志及徐新在其著作《家庭社會學導論》中說:「家庭是一種社會制度。家庭是社會的基石,包括婚姻制度在内的家庭制度被認為是一切制度中最普遍、最基本的制度之一,很少有哪種制度能得到比家庭制度更多的認可。」多元成家必須面對如此全球普遍、又根深柢固的家庭婚姻觀,顯然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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