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學習」的流弊@陳慧文

20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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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學習」的流弊@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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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福報讀者投書,2016.11.21,編輯改題為〈努力學習,尋求快樂〉)

    台灣從1994年教改以來,便高喊「快樂學習」。這四個字的確迷人。為人父母、師長,無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學生幸福快樂,但也不希望他們終日玩樂、不學無術,如果可以「又快樂又學習」,那真是一大福音。

    但是,二十幾年來,在國中任教的我卻看到我的學生不但沒有比較快樂,反而更加痛苦了。因承受不了壓力而患憂鬱症、鬧自殺、拒學、不斷轉學或決定出國,這些在二十年前極少有的個案,現在卻是每班數例、屢見不鮮了。唉!真是令人搖頭嘆息啊!

    李家同教授曾說:「我不認同『快樂學習』。……過分快樂的童年,往往等於一個不快樂的成年。」良有以也。對現在許多國中、高中生來說,「不快樂」的年齡已經下修,由於過分快樂的童年,他們成為「不快樂的少年」。

   「快樂學習」在幼稚園、國小階段,實施得的確成功。生動活潑的教學方式,加上多讚美、少批評、不排名的原則,讓學生愛上學習,而且個個「自我感覺良好」。但是上了國中,「快樂」變成了過去,「學習」變成了惡夢。

      國中課程各科皆有相當難度,而且份量繁重,不再像幼稚園和小學階段可以在唱跳、遊戲、實作中學到大部分的知識。就算老師用分組討論、戲劇發表等方式,讓課堂氣氛熱絡些,也不可能經過幾堂歡樂的上課後,學生就能自然而然獲取所有應得的知識,在考試時得高分。無論上課方式傳統還是創新、無聊還是有趣,老師都不可能幫學生讀書和考試,學生遲早勢必要定下心來,用自己的腦袋去記憶和思考。本來,經過這段必要的「辛苦」,就可能對該科咀嚼出滋味;或是就算對該科仍沒興趣,但經由努力獲得了理想的──或者保守點,說是獲得了「可以接受的」──成績,其成就感也能帶來快樂,促使學生持續學習。問題就在於:這群在「快樂學習」的口號和環境中成長的孩子,已經受不了「辛苦」, 遇到困難,馬上對學習倒胃口,直接擺爛,彷彿「沒興趣」就是拒絕學習的最好擋箭牌。

      教育改革的其中一句響亮的口號是:「讓孩子做自己學習的主人。」但「快樂學習」最嚴重的流弊和最大的謬誤, 就是把快樂學習的責任放到了老師身上。學生對學習沒興趣,是由於老師教學方法太落伍、太枯燥乏味,不是學生的錯──這是現在許多家長和學生的迷思。他們忘掉了「快樂之權,操之在己」,也忘掉了「自主學習」,反而被動的坐在那裡,等著老師給他們快樂。他們以為如果老師能替他們展現、揭示出這一科目的有趣之處,學生就會樂此不疲、不辭辛勞的預習復習、背誦理解了。反之,如果老師的教法「不夠快樂」,那學生不願學習,也是理所當然了。

    但是無論哪一種教法,都會有人覺得有趣,有人覺得無趣。有的人覺得把筆記抄得工整漂亮是一大樂事,有的人覺得有獎徵答、分組競賽、影片欣賞、互動光碟都非常無聊。國中生不再像小學生那麼「容易騙」,有些少年老成、憤世嫉俗的學生會覺得所謂創意、活化的教學根本幼稚,是讓老師混水摸魚、侮辱學生智商的把戲,他們寧可趴著睡覺。就算是童心未泯的學生熱情參與了課堂活動,回家後也未必就肯背書、寫功課。選擇性的接受學習過程中輕鬆愉快的時刻,而不肯吃一點苦,最後難看的成績帶來的挫折感,遠遠壓過了僅有的一點樂趣,當他們發現老師的插科打諢、說笑逗唱都對成績沒有一點幫助,就再也不買老師的帳,無論課程設計得多麼別出心裁,他們都興趣缺缺、冷眼以對了。於是,家長到校來拜託老師,設法引起他們孩子的學習興趣,甚至以為考試和作業會扼殺孩子快樂學習的幼苗,卻不知道關鍵是在孩子不肯跨過刻苦力學的過程,沒有自己去發掘學習的樂趣。

      古人說:「梅花寒中開,學問苦中來。」求學過程中的辛苦是避免不了的。「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包括學習之樂,老師也只能提點,不可能填鴉地塞給學生,還是要靠學生親身去領略體會。上課時老師發發糖果、說說笑話的那種快樂,只是膚淺的快樂;自己用心鑽研、有所領會的快樂,才是發自內心、實實在在的快樂。「快樂學習」的理論本身沒錯,但避苦求樂、好逸惡勞的心態並不足取,坐等快樂由老師給予、或從天上掉下來,更是守株待兔、緣木求魚。快樂的鑰匙就在自己手中,同學們,別再發懶了!請自己去努力學習、尋求快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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