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宇将灭胡兰成(上)

2017/3/13  
  
本站分類:創作

心宇将灭胡兰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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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小明
前言
本作品是一部虛構的近代言情歷史小說,故事含沙射影地道出了上個世紀40年代的歷史變遷,幾位主人公糾結著自己的歷史問題,因為頂著一個「漢奸罪名」而惶惶不可終日,最終,侍女小倩為了報答碧城小姐的恩情選擇了犧牲自己,書中展現了幾位主人公的情感糾葛,不僅故事趣味可口,也有許多值得人們思辨的地方。

(一)

突入襲來的秋風比歷年來的都勤快,落葉愁悶似的蕭落了下來,幾片長葉滾著地兒時停時走,猛地大風搐來,一群落葉在空中撲騰翻滾,終究捲入塵封的世界。

 

樹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針刺一樣貫入蘭成的耳根,蘭成的內心感到局促不安,手臂麻木不覺,於是乎掄了幾回胳膊,抖了抖筆,方才攤開紙筆,擬下明日報訊頭版標題:主席政躬日臻健康,喜訊傳來滿巷歡騰。

 

這時門「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響,時而發出胡琴似的低長音,胡蘭成無端覺得那是一種嗚咽,心情驟然忐忑起來。只見他直起身來,走到門後,手指攏住把手猛地拉開插銷,只覺一道紅光透過門縫灑進屋裏,這光線雖然沒有白天的日頭來的咄咄逼人,卻也逼人擺出遮蔽光線的手勢。

 

胡蘭成微睜雙眸,透過門縫瞧見外面的晚霞傾紅了半邊天;索性敞開了門一腳踏出沿階,見走廊四周萬籟俱寂,這才眺窗望去,只見一只孤騖逐著那輪銅餅似的火燒,甘願化為一顆天際間的黑子,湮滅於夕陽的餘輝下。

 

蘭成看得透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離情別緒的惆悵來,內心感慨這日頭哪有不落的道理,他的神情像是在須臾什麼,這時,電話鈴聲「叮鈴鈴」地不絕於耳,蘭成晃了晃神,回到伏案桌前,不慌不忙地撩起電話,只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嘶啞的聲音:是蘭成嗎?

 

胡蘭成的心「咯噔」了一下,心跳似乎循著鈴聲到了嗓子眼,胡蘭成從一只手抓電話改成了雙手托舉:是,我是蘭成,緊接著又無趣地問道:汪副主席的身體可好癢些了?

 

汪兆銘沒有作聲,蘭成心中思忖:「瞧著一言不發的陣勢想必不是什麼好兆頭,」電話的那頭許久才傳出汪副主席的柳州官腔:「我的舊疾你是曉得的,現在說這些已經為時已晚,若還有的治,我亦無須遠赴東洋。」話說到此處,汪兆銘便悲不絕於心,唏噓了幾句,胡蘭成自知汪副主席時日無多,不覺兩行熱淚撲簌簌滾落了下來,滴在自己的「虎口穴」,蘭成哽咽道:主席只需靜養。用不了多日,身體必無大恙。

 

汪兆銘平復了下情緒,說道:蘭成,我有一事要囑託你。

胡蘭成畢恭畢敬地回應道:主席請說。

 

汪兆銘說道:我不在期間,希望你好好替我照顧碧城,碧城是我的外甥女,想必你是知曉的,現在是戰時統治經濟,物資配給難免緊張,我是曉得你的難處的,已經命令「一區公署經濟處」幫你多要了一些物品配額,方便你的生活所需,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少操點心,如果還有什麼困難,你儘管提出來,我能替你辦到的必然竭盡所能。

 

胡蘭成的眼角噙著淚花,他還想說些什麼,卻如鯁在喉,亦無從繼續說下去了,汪兆銘見胡蘭成默不作聲,隨即掛了電話。

 

(二)

翌日,國民政府宣傳部王幹事攜著碧城的行李,銜命來報社找胡蘭成,胡蘭成初見碧城,乍看愈發覺得像是從東洋來的學生。可能受到東洋人的教化,穿著打扮透著東洋女生的靈氣,  穿著一件紅白條紋的單長衫,風格卻是日式的,頭上打個紅綢蝴蝶結,一頭如墨的中發劄成馬尾辮子置在脖子一邊,劉海點綴著眉尖,顯得若隱若現,高瘦清冷的面龐透著雋秀氣,相貌亦是有圓有方,圓的是烏溜溜的一汪秋水,方的是那框青春的輪廓線。

 

胡蘭成親切的關懷道:我已經讓王幹事幫你張羅了一間房,就在沿街「姚宅石庫門」的巷子裏,那裏是一處三合院式的近代民居,地方顯得寬敞,我已經和「洋行協理」梅珍夫人談妥了,租期三年,她聽聞是碧城小姐要住,心中是一百個願意的,房間內還特意佈置了一架鋼琴,說是久聞碧城小姐在文藝界頗負盛名,能彈奏些好曲子來,所幸就把這架鋼琴留下了。

 

碧城笑而不語,只是低著頭自顧坐了下來,也不稱呼先生。胡蘭成又把目光投向小倩,說道:想必這位是小倩姑娘吧!

小倩那張觀紅瘦小泛黃的臉看上去像是從貧苦家庭出來的孩子,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藍綢夾袍,那個年代的女娃吃不飽飯是再也家常不過了,因此青春期沒有發育好,穿什麼衣服都給人一種平面鏡的感覺,胸部亦是沒有玉筍一般的隆起狀,小倩捋了捋一旁肩邊的辮子,稱呼道:先生。

胡蘭成舊話重提:我聽內政部的人說,汪副主席的外甥女才華橫溢,不僅會吟詩作畫,還是有名的鋼琴演奏家。一邊說著,一邊「低頭貓腰」從桌下掏出一個暖熱水瓶來,先是沏泡了兩杯茶,算是給兩位姑娘的周到。

小倩興奮地連連點頭,蘭成本不是誇她的,她卻自個兒興奮起來,說話聲音底氣十足,一看就是直性子,肚子裏到底是藏不住話的,小倩迸出話來:那是,也不看我家小姐是誰的外甥女,她最擅長的就是鋼琴獨奏,還有......話說到一半,只見碧城皺了鄒眉,投去怪罪的眼神,小倩這才欲言又止。

 

蘭成食指扣住杯柄先是迎面遞予一杯給碧城奉上,碧城矜持地恭迎了上去,雙手禮貌的捧住茶杯的搪瓷外壁,胡蘭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碧城的英容相貌,未曾料想這茶杯不亦久端,碧城端久了難免掌心發燙,於是咳嗽了一聲,胡蘭成這才把手一松。

 

他又遞予一杯茶水給予小倩,小倩接過茶杯,吹了吹杯中的水蒸氣,也不講究喝茶的學問,囫圇悶了下去,連口茶葉渣都不剩。胡蘭成瞧時候不早了,說道:午餐時間到了,不如我們找個館子先吃飯。

碧城輕聲說道:不用麻煩了,我們方才在路上吃了些點心,不如叫輛黃包車直接把我們送到住處就行了,我們自個兒煮麵條吃。

小倩的肚子襲來一陣一陣的「咕嚕咕嚕」聲來,蘭成說道:想必小倩姑娘是沒吃午飯的緣故。小倩的臉蛋漲的通紅,顯得很難為情,終究肚子是不會說謊的。

蘭成笑道:吃過就吃過,沒吃過就沒吃過,不必在我這裏客氣!

小倩回過頭去,瞥了一眼碧城,碧城面露些許的難色,說道:外面也沒有我們愛吃的菜,到是怪想念大黃媽做的「君踏菜」,這菜與筍絲鹹菜一起做羹很鮮美的,只可惜她沒隨我來,要不然讓她備些來才是好的,一同煮了大家分了吃。

小倩跟著應道:想必這裏是沒有的了。

胡蘭成笑道:這道「君踏菜」雖說這裏沒有,倒不如我講一個和這「君踏菜」有關的故事,不妨吊吊二位小姐的口味。

一聽到講故事,小倩來了勁,努嘴小嘴巴說道:你講的故事必須得打動我們喔,要不然我們家小姐可是要拿你是問的。小倩端坐了姿勢,挪了挪屁股,擺出一副慈禧太后看大戲的樣子,碧城瞧這丫頭平日裏也是被她慣壞了的,也不分場合,見誰誰都「人來熟」,碧城拿她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又心想:眼前的這位胡先生據說是舅舅的筆桿子,想必是滿腹經綸的了,不如借此機會聽他說上一番,也好讓我瞧瞧他的學識和修養配不配做舅舅的「文膽」。

蘭成微微向二位姑娘點頭示意,又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樣子,字正腔圓地娓娓道來:話說北宋徽欽二帝被金人擄走,欽宗之弟康王趙構倉皇南逃,路經江南名曰洪塘的地方,金兵窮追不捨,幸得有一戶農民三男一女阻攔金兵,康王得以虎口脫生。康王即位後,便在路經此地的石橋上取名為「留車橋」,這個村子也叫「留車橋」,被康王車駕踐踏過的一種蔬菜就叫「君踏菜」。

碧城莞然一笑,站起身來鼓掌道:不愧是先生,到底肚子裏是有學問的。

胡蘭成聽到「先生」二字,會心一笑,說道:慚愧,慚愧,汪副主席才是當世的大才子,其詩堪稱當世一絕。

碧城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說道:只可惜他寫的詩意象太過悲愴,都說「詩言志」我看舅舅是言他自己的「曲線救國」了,他這樣的犧牲無非是想拿自己的恥辱換取「和平運動」,只可惜我們都成了他局中的棋子,想脫身卻越陷越深。

蘭成說道:不如我們先去吃飯吧,有什麼話吃完飯再續。

碧城怨道:我突然沒了吃飯的心情,我和小倩先回住處去了。

胡蘭成見碧城這幅態度,沉吟片刻,思忖著:眼下時局不穩,加上汪副主席病情惡化,生命危在旦夕,剛才碧城小姐的言下之意已經足以表明形勢的嚴峻。到底是明白了碧城小姐不肯吃飯的緣由了。

於是胡蘭成提著碧城的行李箱子來到客廳處,又吩咐報館的汽車夫準備好出行要用的車輛,一行人幫襯著搬行李箱子......

 

 

(三)

漸遠處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打醮聲,瞬間劃破了寂靜的清晨,這一晚碧城本就睡不安穩,被這「鐘磬絲竹」的誦經聲一叨擾,愈發睡不著了,碧城左眼皮跳動的厲害,心神被這麼一攪,腦海裏反倒浮想起自己奔喪時候的情景來,碧城不敢繼續想下去,於是閉上眼睛佯睡,卻始終輾轉反復,碧城猛地從床上直起身來,嚷道:小倩,小倩。

 

小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從後房出來,說道:小姐你這是怎麼了,時間還早著呢,以往你可不是這樣的。

 

碧城抓住小倩的袖子問道:剛才是否有聽到和尚的念經聲?

小倩稟道:我們這裏連個木魚都沒有,誰會在大清早做那麼無聊的事情,又不是誰家死了人。

碧城緊緊拽住小倩的手,又仔細聽了一遍,並未聞見什麼打醮聲,這才抒了一口氣,喃喃說道:可能是我多心了。

 

又過了幾個時辰,天空褪去微亮的晨曦,弄堂裏開始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和往常一樣,碧城先是漱了口,洗了臉面,吃了南洋小籠包子。

早上濕氣還未褪去,卻又下起陰雨來,屋內的空氣不覺令人窒息,憋的她喘不過氣來,於是碧城推開了門,走到簷廊底下,簷廊的上梁是半月形的拱門,拱門的正面刻著木雕的牡丹團錦圖,雖不及皇家建築來的雕樑畫棟,卻不失工匠精神,牡丹花紋鐫刻在木梁上,顯得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都說牡丹代表祥瑞,但亂世紛爭,又何祥瑞可言呢?然而她的內心卻是枯萎似的,碧城扶著簷廊的欄杆低眉緊蹙,只見院門外人頭攢動,一群人圍著小販蜂擁而上,紛紛爭相撕扯起報紙來,碧城忙喚來小倩,道:快去外面瞧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倩諾聲而去,從報販哪里瞧得消息,又三步並作一步,從樓梯間「撲咚撲咚」的小跑上來,還沒等碧城開口,碧城沮喪著臉說道:汪~汪先生。

碧城關切道:舅舅怎麼了?

碧城道:汪先生仙逝了。

碧城驚聞噩耗,不覺悲由心生,只覺眼前漆黑的一片,像是在放黑白電影,小倩的身影亦變得模糊起來,小倩迎身上去,扶住碧城的胳膊道: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碧城道:我沒事,你快些替我吩咐蘭成先生,讓他務必幫我張羅好舅舅的喪事。

汪兆銘去世的消息很快傳至大街小巷,權利更迭的時代,多事的「二戰」很快進入了尾聲,同盟國在太平洋戰場上捷報頻傳,預示著汪偽們的時日不多了。

汪兆銘去世的第二個年頭,正值七月十五鬼節那天,每家店家的門口和每條弄堂的前面飛舞著紙衣紙褲,這仿佛成了鐵律,碧城站在簷廊處神情顯得恍惚,這一年她消瘦了不少,謝絕了一切登門拜訪的客人,每天只有小倩拿著憑證去外面兌些米糧,碧城也不過問外面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不難看出小倩近日來的表情顯得有些難堪,小倩走到碧城的身邊唯唯諾諾地說道:小姐,外面的米糧都漲到6萬一袋了,你可要早做打算呀!

碧城說道:不是月底會有蘭成先生送來的救濟糧嗎?

小倩道: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時局,美國人在日本本土投了兩顆原子彈。

碧城聽小倩這番說辭,默了聲,自個兒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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