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心語@陳慧文

202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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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心語@陳慧文

教師心語 陳慧文

一、認錯

       作為國中老師,遇到學生「疑似」犯錯時,若學生態度良好、承認錯誤,願意接受處罰、承擔後果,倒也容易處理。若學生出言辯駁、不認錯誤,而老師審度之後,認為其中可能有所誤會、或確有可議之處,倒也可以澄清誤會,或暫擱一旁、日後處理,而不必當場糾纏其中。

        比較容易讓老師動怒的是:學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時,犯了極其明顯的錯誤,卻還要避重就輕的狡辯,好像要把所有老師和同學都當成瞎子或笨蛋。這時,老師不接受其說詞、依舊處罰,本在常理之中,也是唯一服眾之法,照理說來,顯然有錯的學生也就該自知理虧,就算不知慚愧,拉不下臉認錯,或只認為自己倒楣,也都該摸摸鼻子接受處罰了。偏偏有的學生,思考方式異於常人,是非觀念來自火星,他們一臉憤懣,滿口碎念,顯然不服管教,導致老師在學校緊湊的行程、繁重的工作之餘,還要浪費時間與那無理取鬧(卻自認有理)的學生周旋,將那顯而亦見、孺子亦知的道理重新申說,說一遍沒說通,再說兩遍三遍,學生還是胡扯些不相干的話,導致雙方不斷跳針,這就不免讓老師失去耐性,氣死許多細胞了。

       其實,只因錯誤明確,就認為學生一定該知錯認錯,否則便覺不可思議、無法理解、大動肝火……這想法本身就太過天真。如果知錯能改是容易的事,周處除三害就不會被視為難能可貴的特例、載於史冊千古流傳了。打開電視看看新聞就知道:有人隨機殺害無辜的路人,有人殘忍凌虐自己的親人,他們卻一點都不後悔,也不認為自己做錯。生活週遭那些沉迷電玩、賭博、毒品、酒色而糟蹋生命、拖累家人的大人,幾時覺得需要反省?卡內基曾拜訪監獄,發現那些死刑犯和無期徒刑犯,全都不認為自己該受此懲罰。成年人犯下嚴重罪行時尚且如此,相較之下,大腦尚未發育完全的年輕學子,對於所犯過錯無法心服口服地接受處分,實在不足為奇,為人師者若因此大驚小怪、氣急敗壞,豈不愚痴?

       所以,遇到受教的、知錯能改的學生,應額手稱慶、謝天謝地;遇到不聽教、不知錯的學生,則視為正常,毫不意外。這樣,教學生涯應該會愉快得多吧!

二、壓力

    在一次家族聚會中,一位阿姨隨口似地問我:「調到這間明星國中任教後,會不會覺得壓力很大?」我不假思索地答道:「會。」沒想到阿姨大為驚訝,彷彿以為我沒聽清楚問題似的,再次強調說:「我是說壓力會不會很大耶?!」我再次肯定地說:「會呀!」原來她看我調校後,仍一如往昔,似乎沒什麼身心症狀或適應不良,也不曾聽我怨聲載道,因此她以為「傳說中明星國中的壓力」不過爾爾,沒想到我內心是頗感壓力的。

    我對於壓力,向來是悶著頭做,並自行設法調適,極少大聲嚷嚷抱怨,因此人們皆以為我老神在在、一派輕鬆,缺點就是容易被認為很混、不夠努力,整個學生時代都被定位為天資尚可但不夠用功,讀碩士班時,有一門課我花了很多功夫查閱資料、思索問題,最後在課堂報告時用一張提綱挈領的書面,將我消化理解後的心得簡明扼要地呈現出來,那位教授卻認為我根本沒好好準備,把我訓了一頓。幸好另一門課的教授,她居然總能看出我背後下過多少的苦功,還需要什麼提點,在她的指導下我才能完成碩士和博士論文,在這方面她真是全世界唯一懂我的人了。

    調到這間學校的第一年,主任校長同事皆再三提醒我:這兒的學生素質、家長期待、升學目標是多麼高,因此我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備課筆記、補充資料都創本人教學生涯新高,學生的表現也比我過去所教為優,沒想到段考成績在此校卻是墊底,因此遭到家長批評和長官關切,向資深教師請教後,原來作業和考試量都要增加三倍,這代表老師批改的量也要三倍,當時不習慣的我只覺得彷彿來到瘋狂世界,不敢相信這多到誇張的作業和考卷怎麼改得完,拿著紅筆狂改的右手甚至得了肌腱炎。

    也許是習慣成自然,如今來到此校第五年的我已能有效率地改完作業。僅管表面上看似駕輕就熟、遊刃有餘了,但我內心知道壓力始終仍在,因為稍一鬆懈,學生質疑、家長投訴、長官訓斥等更大的壓力就要排山倒海而來。不過,我仍然習慣不動聲色地對壓力進行自我克服和療癒。即使我為某些學生的問題想破了頭、多方尋求資源、甚至幾個晚上失眠,我仍會適時調整自己的身心狀況,找時間小寐一下、使用提振精神的精油、舒解痠痛的按摩霜,在內心用正向樂觀的話語激勵自己,並且若無其事地上課、帶班,然後用不著痕跡、四兩撥千金的方式處理和面對那些學生問題。結果,問題是都過去了,但眾人都覺得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上心,從頭到尾悠哉游哉、袖手旁觀、無為而治,根本是個不管事的混師。我曾為此頗感困擾,還認真研究過該如何讓自己顯得忙碌焦慮,網路上還真的有「裝忙指南」,比如不時地嘆氣、小小的抱怨、故意一直問問題……但我覺得刻意做這些不適合自己個性的事,就如東施效顰,只會弄巧成拙,不但不會顯得更負責認真,反而讓人覺得該吃藥了,而且還把自己搞得更累、壓力更大,想想還是作罷,但求問心無愧,做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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