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38(即將結束)

2016/6/24  
  
本站分類:創作

匿名告白-38(即將結束)

#38

 

【孤獨,會讓一個人堅強起來。】

 

  關於白湘菱受傷的事,後續處理出乎意料的安靜。

 

  雖然平時與她要好的幾個女同學曾來找我興師問罪,但億賢和于佳幫我擋掉了那些非必要的責難,說他們兩人是目擊者,也是他們幫忙將白湘菱送醫的。至於兇手是誰、他們又為什麼在現場?兩個人則閉口不提。而那之後,沒有人再誤會我與這次事件有所關聯,不過奇怪的是,事發之後詩彥和亞如都沒有來學校,直到休業式那天。

 

  一早到教室,就看見詩彥在座位上低著頭,一副十分沮喪難過的樣子,于佳和億賢圍繞在他身旁,臉上都是既擔心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去問,我想他不管怎麼了都已經無關於我。

 

  「哎,亞如休學了。」沛吟抱著一大疊測驗卷走進來,一邊在位子上分類,一邊悄聲告訴我。「剛才去領暑假作業的時候,看見班導在跟她說話,旁邊還有一個男的,好像是她爸爸……」

 

  她頓了頓,別有深意的將視線投向我身後。「班導桌上有她的休學申請。」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依舊垂首的詩彥。我收回視線,轉過頭。「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沛吟將一部份的測驗卷塞到我手上。「幫我發。」

 

  我們沒有再討論這個話題,但亞如休學的消息卻不脛而走,關於其中原因的猜測,更是一天之間冒出了各式各樣的版本,然而這些臆測的共通點全都是和白湘菱受傷有關。

 

  他們說,白湘菱是亞如推下樓的。

 

  他們說,一切都是亞如做的。

 

  一切,他們把一切的責任都推給一個人承擔,沒有人在乎真相,只是順著某一種猜測繼續往下胡謅,像接龍一般,在戲弄似的笑語中,一個接著一個、再接著一個、一個、又一個,最後用無法考證的想像力去審判一個人。

 

  「一切是什麼意思……?」從走廊上,我看著教室裡東一群、西一群議論紛紛的同學們,實在是不懂,為什麼人能單憑臆測和成見就去定一個人的罪?這讓我想到前陣子的留言板告白事件,大家不分青紅皂白的認定是我一樣,那種被誤會的感覺非常不好受。

 

  「字面上的意思。」于佳來到我身旁,遞給我一瓶礦泉水,和煦的陽光透著清水折射,有些刺眼卻令人不知不覺地著迷凝視,就像環河公園的波光粼粼,在這搖擺不定的氣氛中異常平靜。

 

  「我還是不懂……這樣無理的歸咎,對亞如不公平啊!」

 

  「只要不是你做的,對你來說就是公平的!」于佳倚著欄杆,語氣平淡卻字字往我心上重擊。

 

  的確,當大家相信事件的主角不是我時,我真的鬆了一口氣,而且還有些僥倖心理、有些冷眼旁觀,這讓我產生自我衝突,甚至發現自己的偽善,為這樣的自己感到絲絲羞恥。

 

  到頭來,我跟那些曾經誣陷我的人毫無差別。

 

  「曉語,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其實你該多留一點正義感給自己。」說完,她起身往教室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著我,神色真摯而感傷,語氣輕緩而失望。「偽裝自己是很累的,你比誰都清楚不是嗎?可是……對重要的人說謊,更累。」

 

  語畢,她轉身離去,當她離開了我的視線,我的時空驟止,身邊瞬間一片空白,映入眼簾的是走廊另一端的詩彥。

 

  他朝我揚起淺淺的笑意,蒼白、憔悴,有著釋然的苦澀,卻同時有著許久不見的溫柔。

 

  那笑,令人心痛,也沒想到這匆匆的一抹笑,竟成為我和他最後的交集。或許不過一秒不到的時間,在我的眼裡卻緩慢的逼著我去記住那一剎那;逼著我在很久以後回想起來,為自己的笨拙和自私後悔莫及;逼著我對這雙從無怨懟的眸子愧疚無比。

 

  但我想這就是提不起勇氣的懲罰,因為自始至終,我都只看得見自己,自以為傷得最重,站在自己的立場怯懦的緘默著。

 

  休業式結束後,我們回到教室,班導發給每個人一張紙和一個玻璃瓶,要我們把自己的目標、願望或夢想裝進瓶子裡。

 

  「今天是這個班級相聚的最後一天,升上二年級後,你們會分散開來,即使還是同校,但教室裡的面孔絕不會跟現在一模一樣,所以這是我們最後一個共同的回憶,老師希望這個回憶不只在今天結束,而是延續到很多年以後,你們能夠用更成熟的面貌回到這個班級裡,挖掘自己今天埋下的初心。」

 

  我凝視著桌上那稱為時空膠囊的東西,腦子裡一點頭緒也沒有。目標是什麼?願望是什麼?夢想是什麼?那顆種在我心裡的音樂夢早已蒙上了另一個人的影子,成為我不肯再去細心照料的棄芽,任憑它在我心底的某處壞死。

 

  「曉語,你的夢想是什麼呢?」班導走到我身邊,看著呆坐不動的我問道。

 

  我搖了搖頭。「……我已經不知道了。」

 

  「那……」她沉吟了一會兒。「你可以想想比夢想更重要的事,例如,想對未來的自己說些什麼話啊,或者你希望未來的自己回過頭來時能看到什麼漾的過去呢?」

 

  現在的我,放棄了曾經下定決心義無反顧的夢想,還剩下什麼能比夢想更重要?未來的我,會希望看見自己的殘破嗎?也許到那個時候,時間已然淡化了一切,我會用另一種心態去看待這個歲數的自己……也或許反之愈加無可割捨。

 

  轉頭,旁邊的位子空著,我遠遠望著詩彥,沒有任何阻礙的看著他把紙條摺好放進瓶子裡,陽光透過窗面溫和地灑上他的側顏,亮了那輕柔的笑意,在嘴角、眼角閃爍著。

 

  「因為我發現有比夢想更幸福的事情。

 

  恍然間,我想起好久以前問過媽媽不繼續夢想的原因,當時她給我回答。我記得,那時候媽媽的笑容就跟現在的詩彥一個樣子,帶著一點落寞卻有更多的滿足。

 

  視線回到桌上那張白紙,提筆,寫上自己最後的放縱、最後的衝動,壓上軟木塞,繫上寫著自己姓名的緞帶。

 

  班導將全班的玻璃瓶收集到一個大大的鐵盒子裡,帶著大家到學校後面,找了一個角落埋下了大家的期許,大家立了約定,畢業後還要相約再回來這裡。

 

  就這樣,平凡無奇地結束了高中一年級的生活。

 

 

  進入漫長的暑假,少了一些課業的緊湊,多了一些閒暇的愜意。沒事在家寫寫小說,有時候跟沛吟一起去書店亂晃,有時候一個人到圖書館吹冷氣、寫作業、混時間。子惟在七月的時候去了德國一趟,八月再回來時,我和沛吟一起去接機,他笑著說小不點終於完成了他們之間其中一個約定,從那個時候起,他們拉著我一起完成了第二個、第三個,好多個他們從前沒辦法一起完成的約定,我陪在他們身邊,看著即使分離比相聚更長的兩人要好如初,心底有些羨慕,可是更慶幸自己能見證這一切,於是借了他們的故事,對自己承諾有一天要寫出屬於他們的小說。

 

  他們的故事使我對「友情」有了新的認知——真正的陪伴不是無時無刻,而是心裡惦記著彼此,無論何時何地。

 

  至於再見到其他人,比如于佳和億賢,已經是高二開學的那天了。暑假不長也不短,兩個月的失聯也使同學之間多了一分猶如初遇的尷尬,但這份尷尬在幾句噓寒問暖之後便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舊有的熟稔嬉笑,時間造成的隔閡彷彿不曾存在。

 

  穿堂的分班表前擠滿了人,高二的文理分組會依照個人的志願打散原本的班級,重組一個新的群體,直至畢業。

 

  選了文組的我和沛吟留在原來的班級,還是原本的班導,意外的是明明有著一顆數理腦的子惟竟也跟我們同班……雖然他的人文類科也沒差到哪去。

 

  「桃于佳你在理科?」億賢的聲音從我身後傳出,回過頭只見他一臉驚訝。「你志願沒填錯嗎?」

 

  「……要你管!」于佳紅了一張臉,撇過頭,抬手作勢要往億賢身上甩去,卻穩穩的落在了後者的掌心。

 

  億賢炫耀似的在我眼前搖了搖交握的手,得意與幸福溢於言表。

 

  我笑了,這真是很大的驚喜。「什麼時候的事?」

 

  「暑假的時候,于佳她……嗚嗚……」億賢的話頭剛起,就被于佳強行摀住了嘴。

 

  她瞪了他一眼,然後朝我瞇起笑容。「曉語,先這樣,中午一起吃飯!」話一說完,拉著億賢消失在轉角。

 

  我打從心裡替他們感到高興,因為清楚他們走到一起是多麼的不容易。

 

  轉過身,目光回到分班表上。有些人,就算再怎麼說服自己不要去在意,心卻還是有意無意的去尋找,然而,我的尋找只是徒勞,那個人的名字不在任何一個班級裡,一點痕跡也沒有。

 

  「彭詩彥」這個人彷彿從這個世界蒸發了,心一下子像被人挖了個洞,灌進冷風,呼嘯而去把一切都帶走,留下了失落。

 

  原來我還期待著走廊上的錯身而過,期待著從哪一個班的窗外望著他的身影……原來我期待著不期而遇,在我努力的想要把他推出自己世界的同時,矛盾的期待著。

 

  但他離去了,自動自發的。

 

  分班表強迫我面對這個事實、承認這個事實、接受這個事實。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也的確接受了、也習慣了再也見不到他的現實,更佯裝自己不在乎他的去向,佯裝自己沒有受到一絲影響,反正裝久了,有一天會真的無所謂的。

 

  彷彿想硬要藉此轉換自己的生活,我停掉了從小一直堅持的鋼琴課,為了不讓自己怕人的個性再給身邊的朋友造成困擾,在班導的協助下定立了教職的目標,嘗試新的挑戰,全身心的投入於課業中,想讓忙碌麻痺我的胡思亂想。

 

  可是我好像錯了,為了改變而改變也許能找到全新的自己,為了忙碌而拚命的忙碌也許能暫時拋開雜念,但疲憊到了極點時,思念更會迎面重重的撞擊,痛得無法言喻。我以為,孤獨會讓一個人堅強起來,結果一個人獨自承受與奮戰,表面固若金湯的城牆,其實只是岌岌可危的堤防,脆弱得幾乎崩潰。

 

  身邊的人好似說好了一般,在我面前時絕口不談詩彥的事,甚至連名字都不曾提及,好像要遂了我的意,任憑我漸漸的忘掉他一樣。但我還是聽見了關於他的消息,從班導的口中。

 

  當然,是不經意的。

 

  他到澳洲留學了,聽說是上一次寒假的時候就決定了,一聲不響的……不過,現在知道又能改變什麼呢?即便知道去向,也不會再見到了不是嗎?

 

  所以,高中剩下的兩年,我就在瘋狂的忙碌中渡過,習慣了沒有他的生活,考上了大學,選了第二興趣的中文系,平淡而不起眼的迎來了畢業典禮。

 

  最後一次整齊地穿著制服,別著胸花,拿著畢業證書,就在我以為自己也能像其他人一樣平凡的結束高中生涯時,于佳和億賢來到我面前,打斷了我和子惟、沛吟的談笑。

 

  「怎麼了?」我不解的看著表情嚴肅的兩人,問道。

 

  「有些事情是時候告訴你了,因為可能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說。」億賢的語氣讓我想起當初他勸我不要太靠近詩彥時,一模一樣低沉和謹慎。「其實,詩彥……」

 

  隔了這麼久再聽到他的名字,我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卻被于佳拉住。「不要逃避了,曉語,聽我說……」

 

  接下來,我聽見的,足足讓我如雷轟頂震懾在原地,許久不得動彈——

 

  我一直以為的事實,被謊言般的真相徹徹底底的推翻了,我不想相信,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身體的顫抖,它們在證實我的錯誤,愧疚一下子蜂擁而上,堵在胸口,就像在制止我吸取這用另一個人的傷痛作為代價換來的和平空氣。

 

  于佳遞給我一封信,緊緊的握住我的手。「這是他寄給我的E-mail,但收信人應該是你才對。」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我看著那張收件人欄位空白的信封,遲遲不敢打開,好像有什麼在拆封後會猝不及防地,撕裂。

 

  「因為,他想要你幸福。」

 

  聞言,我打開了信,生硬的新細明體在眼前排列,一字一句、一言一語卻是那麼的熟悉、是那麼的溫暖,暖得幾乎抽光了我的力氣,眼眶裡的晶瑩堅持不住,斷線、潰堤……

 

========

 

我在想下一次要直接更新終章,把兩篇番外設定不公開,還是公開一篇番外然後再更新終章→→(很認真)

 

今日人氣:3  累計人次:66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