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35

20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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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告白-35

#35

 

【越是想他,寂寞就越是加倍。】

 

  期末聯歡的練習進行得很順利。詩彥和白湘菱設計了一些動作和走動路線,讓表演更有可看性;子惟和洪利把伴奏做了一點編修,補足了樂器缺少的部分。我們配合得很好,子惟的編曲能力早在音樂考試前就已經發揮出來,令人意外的是,沒想到洪利除了嗜錢如命之外,對樂器的配置也有一手。

 

  可是十六歲,似乎不是適合唱情歌的年紀。

 

  愛情太生、太澀,而這個數字,太青、太澀。

 

  也許擁有憧憬並非壞事,但渴望它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們也許負荷不了愛情的滋潤,就像這夏天,電風扇吹不去的炎熱與淋漓的汗水。

 

  也或許,我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喜歡詩彥,但這只是心裡一個小小的假設、小小的自我催眠,然後失敗地發現自己的視線依舊緊追著他不放,不管是餘光、是琴面反映、是偷偷觀察,看他忘我的唱歌,聽我喜歡的溫和嗓音;看他和白湘菱熱絡地談笑,聽他爽朗的笑聲。

 

  沒救了,孟曉語,你徹底沒救了。

 

  隨著時間逼近,練習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午休和放學後都能在校園任何角落看見許多班級練習的身影,音樂教室也變成我們每天固定前往的地方,就像現在,我又站在音樂教室門口,卻不敢推開眼前這扇門。

 

  老實說,我的內心對這裡還是有些牴觸,每踏進去一次,就免不了浮現曾經的畫面,掉進回憶的陷阱,羨慕那時沉浸在幸福之中的自己,心跳會急迫地逼我想起一切,想回到那個時候,耳邊卻同時響起同學們的譏嘲和他拿溫柔當慈悲的事實。

 

  孟曉語髒女人……

 

  我只是看她可憐……

 

  最後那些我認為的美好都染上污點、蒙上一層灰,跟著我直直落下,直到谷底,直到痛得無法自拔。

 

  所有的情誼都在我貪心的把那些奢侈的溫柔當作理所當然的時候摔得粉碎,我才發現沒有所謂理所當然,那都只是我誤解了別人的惡意,錯當拯救自己脫離寂寞的繩索,可笑地自以為能屬於一個樂園,結果跌落另一個無底深淵。

 

  我甩甩頭,試圖甩掉那些畫面,提起勇氣推開門……

 

  「詩彥,我喜歡你,可以跟我交往嗎?」

 

  是白湘菱的聲音。

 

  我呆愣在門口,兩隻耳朵熱辣辣的,像被打了耳光般,腦子裡迴響著剛才從門縫裡流竄出來的話語。

 

  她說……什麼?

 

  喜歡?

 

  她喜歡詩彥?

 

  我退到欄杆邊,失神地盯著那扇半掩的門,不敢再接近,緊咬著下唇,好像出了聲音,或者走近那裡就會有什麼東西碎掉一樣。

 

  「……孟曉語?你站在這裡幹嘛?」洪利邊吹著口哨,邊把玩著一枚十元硬幣,走到我旁邊,一臉不解。

 

  我看向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失態。「我、我想起來忘了拿東西……」說完就往樓梯的方向跑去。

 

  白湘菱喜歡詩彥。

 

  這大概是近期最令我意想不到又震驚的消息,像是世界上殺傷力最強的炸彈在我心頭炸開一般,我撫著胸口,心臟急促而強烈的跳動著,我只能聽見那瘋狂躁動的聲音,舌尖的灼燒感讓我張了口卻發不出聲音,只得無力的蹲在牆邊。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但我清楚知道必須快點冷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理智才漸漸甦醒,揉了揉早已痠麻的雙腿,站起身,慢慢走回音樂教室。

 

  推開門,剛才還沒來的子惟也已經到了,他們停下練習,目光紛紛集中在我身上。

 

  「哇,孟曉語你是去拉屎啊?拿個東西這麼久。」洪利見我,轉著鼓棒,一派輕鬆地說道。

 

  「你以為她是你啊?」子為嗤笑著拿吉他推了推洪利,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神寫滿了憂心。「剛剛去哪啦?」

 

  「沒事……」打開琴蓋,我避開了子惟的注視,也避開了另一雙盯著我的眸子,努力漾出笑容。「發現譜少了一張,回去找了一下。」

 

  「既然曉語來了,我們從頭來一次吧!」白湘菱說道。

 

  聽著她清脆的聲線,我的心又緊緊揪了起來,卻試圖調整呼吸,使自己的狀態恢復正常。

 

  雖然我背對著他們,但所有一舉一動我都能透過琴面看見,包括白湘菱淺淺的笑意和她與詩彥唱到高潮處牽起的手。兩人面對面看著彼此,詩彥的聲音渾厚優柔,與平時相同,臉上卻有著少見的羞澀;白湘菱的聲音比起前幾日要來得更清悅,像個真正尋得愛情的女孩般,喉嚨沾了蜜似的沁甜。

 

  好般配……連我自己看著這樣的美好畫面都會這麼想。可是我這是什麼感覺呢?好像有好多泡泡從心底冒了出來,直到舌根再一個一個破掉,酸酸的、苦苦的、鹹鹹的。

 

  「曉語!」

 

  音樂驟止,我恍惚看向呼喚的聲音來源,看見子惟滿眼的驚愕。

 

  他慌張的扶住我的雙肩。「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他的瞳孔裡映著假裝精神的我,原來是那麼沒有說服力。

 

  「你不痛嗎?」他拉起我的手,問道。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我回過神來——雪白的琴鍵上沾著斑斑血跡,手指上鮮血直流,滿是觸目驚心的腥紅。我這時才感覺到傷口傳來的痛楚,又刺又麻。

 

 

  大概是轉指錯誤造成的,傷處全在指頭側邊。

 

  子惟拉著我走進保健室,護士阿姨不在,他逕自打開了藥箱,替我包紮了起來。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怎麼了?」他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幫我貼上OK繃,也小心翼翼的問。

 

  「……沒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是一個看穿我的眼神。「不要說謊,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咬緊了唇,嘗到了絲絲腥甜。滿腦子都是白湘菱告白的聲音,都是他們練習時牽手的畫面,那些全堵在了眼眶裡,我努力不讓它們落下,可是它們並不那麼聽話。

 

  我該怎麼說出口呢?說我喜歡詩彥,說我不要他們在一起。我有什麼資格呢?這份佔有慾來得不應該,連朋友都不是的我,拿什麼身分說呢?

 

  子惟輕輕摟住我,擋住了窗外的陽光,我靠在他肩上,淚水潰堤。

 

  我是多麼盡力的想逃離有詩彥的世界,可是我的腳步不管怎麼前進,心卻還留在原地,還留戀著兩人份的回憶,不得安寧;我嘗試著轉移注意力,不再去接觸所有關於他的一切,可無奈我們身處同一個空間,隔著一個座位也隔絕不了自己對他的想念,他唱過的歌、他的聲音、他的笑容,通通緊抓著我的眼球,彷彿在嘲笑我的多此一舉,越去想他,寂寞就越是加倍。

 

  「我不行嗎?」隱隱約約,子惟的聲音在我耳邊緩緩拂過,像微風。

 

  「什麼?」我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他伸手拿了幾張面紙遞給我。「不是有一句話這麼說嗎?新的戀情是忘記舊情的良藥。」他對上我的眼,大概看見了我滿眼的複雜。「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對我來說是件困難的事情,因為那裡最誠實,而我害怕真相,害怕自己看見冷漠與厭惡。可是我覺得我必須看著子惟,他眼中並沒有令我產生恐懼的成分,反而有著使我平靜下來的溫暖。

 

  「子惟,你的好心不該害了你自己。」

 

  「為什麼?」他的雙眸凝視著我,滿滿的擔憂填滿了它們。

 

  「你願意做我的朋友,我已經很感激了。」我明白那雙擔憂的背後依舊是出於友情。相似之人必有相惜之處,我們有過相似的失落,所以特別關注著彼此,但那不是愛情,我也清楚自己還負荷不了愛情的重量。

 

  至少,現在。

 

  「所以,子惟,想幫我的話,陪在我身邊,做我的朋友就好。」我握住他的手,那雙因為練吉他而生繭的手,那雙帶給我安慰的手。「好嗎?」

 

  他愣了愣,站起身,隨即笑了。「果然,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謝謝你沒有答應我,因為你坦然面對了問題。」

 

  原來,他是在試探我會不會選擇逃避。如果我逃了,會怎麼樣呢?

 

 

  回到音樂教室,洪利跟白湘菱正在聊天,詩彥並不在。

 

  「回來啦?手怎麼樣?」白湘菱見到我,立刻過來關心,甚至有些心疼的拉起我的手。「很痛吧?」

 

  「還好,擦傷而已,表演不會有問題。」我彆扭的收回自己的手,轉頭卻看到了恢復潔白的琴鍵。「鋼琴……」

 

  「喔,剛才詩彥擦掉了。」她也轉過頭,一笑。「他說血這種東西如果不快點擦掉,等乾了之後就很難清除了。」

 

  心裡的,也是嗎?

 

  「他人咧?」子惟抱起吉他,問道。

 

  「去買飲料……說人人到。」洪利興奮的朝著門口揮手。「我的奶茶!」

 

  詩彥走了進來,將一袋子的飲料放在課桌上,拿起一瓶綠茶遞到我面前。

 

  「福利社無糖的賣完了,也沒有賣檸檬紅茶,這個將就一下吧。」

 

  心,又翻騰了、絞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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