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33

2016/3/22  
  
本站分類:創作

匿名告白-33

#33

 

【愛情,緩緩飄落。】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All the more for that

Words fall through me and always fool me

And I can't react

 

  這是我和子惟的選曲——《Falling Slowly》,雖然其實是子惟選的,但我也沒有反對,只因歌詞使我感同身受,「所謂的言語就這樣穿過我、愚弄我,而我無法反抗」,的確,對於外人的言語,我都無從反抗,任他們愚弄、貫穿,像戰場上前線的小兵那樣萬箭穿心。

 

  我彈琴、子惟彈吉他,他主唱、我合音,看似完美的分配與組合,我卻總是在練習的時候頻頻出錯。

 

  「對不起喔。」再度停在第二次副歌的部分,不是我彈錯、也不是我唱錯,而是我分神了沒有配合到。「子惟,真的對不起……」

 

  午休的音樂教室裡,我帶著歉意看向他,他卻只是笑。

 

  「沒關係,我們從前面一點再一次。」

 

  這首歌總是讓我想到詩彥的歌聲,他渾厚而優柔的聲音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這裡停一下!」看似順暢的練習突然被子惟喊停。「曉語,妳要不要試著獨唱這一段?」

 

  我看著樂譜上他手指的地方——

 

You have suffered enough and warred with yourself

It's time that you won (你已經嚐夠了這些自我矛盾的苦痛,你應該贏得這場戰役了)

 

  那裡本是男聲獨唱的地方,子惟卻要我一個人唱,實在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因為這就是妳啊,未來的妳。」大概是收到我納悶的眼神,他的語氣充滿笑意,卻不是開玩笑,唇線帶著溫柔飛揚。

 

  未來的我,也能贏得這場自我矛盾的戰役嗎?

 

  其實我很羨慕子惟,他能瀟灑的去尋找他遺失的,或者是說曾經失去的東西,我卻沒有他那種勇氣。

 

  「子惟,為什麼你這麼執著於找到那個人?」這問題有點蠢,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很重要,執著於重要的事情是多麼自然的態度,但十年了,對方的模樣是那麼的模糊,他卻依然尋找著。

 

  到底有多重要才能這樣?

 

  子惟似乎對我的提問感到突兀,他頓了頓,說道:「因為心裡有缺憾吧,為了補足那一塊,所以執著。」

 

  「我不知道確切怎麼說,」他隨意的撥了幾下琴弦,繼續道:「就像看到一把缺弦的吉他,我會很想幫它上弦一樣,如果不這麼做,它就永遠不完整。」

 

  如果沒有找到的話,心就不會完整,缺憾永遠在那裡。

 

  「就算找不到,我也為了這件事努力過了,也許那時候會有另外的事物去填滿那一塊,至少那是我努力過的樣子。」他笑得淡然,大概這段時間裡他也不斷的想過這些假設。

 

  「你跟她,是愛情嗎?」我問。我知道這個問題太過直接,但執著若只是因為想補足缺憾的話,似乎不具說服力。

 

  子惟笑開了,彷彿我說了個笑話。「你覺得七歲、八歲的孩子懂愛情嗎?」

 

  也是。

 

  「我跟她,更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吧。」他邊說邊思考著。「如果她還記得我的話。」

 

  子惟說得雲淡風輕,但這份淡然也花了十年才辦到。我呢?我的執著要花多久才能淡去?

 

  「遇見妳的那天,妳在等的人是彭詩彥。」他再次出聲,用的是肯定句。

 

  我驚訝的看著他,他伸手輕推了下我的額頭。「妳可以的,『遇見』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但『離別』卻是能夠選擇的,『遺忘』和『記得』也是。」

 

  他說的有道理,但更多時候,那種選擇權並不在我身上。

 

  我再次看向他要我唱的那段歌詞……

 

  「子惟,你贏了嗎?」我終於知道他要我唱的目的了,可是……「你相信我可以贏嗎?我沒有信心啊!」

 

  他放下吉他,走到我身邊,拉起我擺在琴鍵上的手,雙眼緊閉,帶著笑容,最後睜開眼。「我把我的信心給你,這樣有信心了嗎?」

 

  他的手……好溫暖。「謝謝,我試試看。」

 

  我深深呼吸,努力讓腦袋平靜下來,心無旁鶩才是我現在該做的事情。

 

  之後的練習很順利,大概是轉換了心情的關係,大概,是產生了信心的關係,讓我感覺自己也許可以贏得這場戰役,現在的痛苦都只是暫時的,等我淡忘了、等我不再執著了,就是我贏的時候了。

 

  首先,就要戰勝自己!試著打開心房。

 

  老實說,詩彥的決絕給我的打擊很大,讓我一度想要縮回自己的蝸牛殼裡,可是身邊多了那麼多願意不顧周圍眼光站在我身邊的人,如果我還把自己關在高塔裡,應該很對不起他們吧?

 

 

  社團時間外頭下了毛毛雨,和沛吟一起走在往圖書館的路上,我把我的決定告訴她,她很高興,說會幫我。她的反應讓我很意外,我以為她只會說聲「加油」,但沒想到她願意陪我一起直到我走出陰霾。

 

  「沛吟,謝謝妳……沛吟?」我轉頭看向她,卻發現她的目光停在前方不遠處——圖書館門口,子惟正在替校狗擦乾身上的雨水,自己胸前卻因為校狗的掙扎而濕了一大塊,可是臉上卻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以前也這樣不顧自己,只為了幫小狗擦乾身體。」沛吟的眼神斂去一些光澤,說話的聲音輕得像風,幾乎要埋沒在這雨絲中。「其實小狗自己會想辦法的,那傢伙到底知不知道?」

 

  「以前?」我好奇的問。

 

  子惟看見我們,笑著揮揮手。「我晚點進去!」

 

  繞過那個跟狗玩得開心的傢伙,我回頭看了看他,越發覺得他是個心地不是普通善良的人。

 

  「曉語,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妳有在無名寫小說。」走進圖書館,我們來到習慣的位置上,我剛坐下,沛吟就突然說道。「我就是那個匿名留言的讀者,所以我才會相信學校留言版上的流言不是妳寫的。」

 

  「什麼?」她的話讓我錯愕,訊息量大量進入我的腦袋,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沛、沛吟!等一下!」

 

  「那個在等待某個人回來的人就是我,原本我放棄等待了……」她沒有理會我的慌張,繼續說了下去。「可是……」

 

  她還站著,雙手垂在腿邊卻揉皺了裙擺。「可是我發現,子惟就是我在等的人。」

 

  答案來得太突然,我震驚的看著她。「這是怎麼回事?妳怎麼知道的?」

 

  「其實很早以前就在懷疑了,上次妳們在討論的時候我就在觀察他,前幾天我在我以前住的地方看見他在那裡……」

  「所以確定了?」

 

  她點點頭。

 

  「那、妳有跟子惟說嗎?他找妳找了很久!」我抓住她的手,看著她低著頭而垂下的髮絲後面,那個激動含淚的眼眶。

 

  「還沒……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那天,沛吟跟我說了很多他們小時候的事情,那個總是叫她「小不點」的人、那個被自己叫著「小哥哥」的人、那個她說喊自己「喂」的人、那個很可惡的人……原來就在自己身邊。然而那天,子惟後來並沒有出現,直到社團時間結束。

 

  他們兩人的事情,我沒有插手,因為要不要相認或者保持現狀是他們之間的事,但看子惟對沛吟的態度,看來他也已經知道了。後來我問子惟,找到了沛吟之後,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告訴我,就好像找到了失散很久的妹妹那樣,他們再次約定好了,以前所有的約定都要一起兌現。

 

  他們就是所謂的曾經,彼此都是心底的一塊寶,卻收藏起來,不再留戀。他們可以很快的給彼此定位,是因為他們相處得太短,分離得太長,久得連對方的樣子都模糊了,只是因為約定讓他們執著自己的回憶,所以他們比起過去,更加珍惜再會。

 

  他們知道,以前的陪伴只是友情,如今的陪伴,亦是。

 

 

  又過了一陣子,終於臨到了音樂期中考。

 

  我坐在預備區看著台上與白湘菱合唱的詩彥,我以為我的心裡會翻雲覆雨,結果平靜得出人意料,直到我和子惟上台之後,當老師宣布我們的考曲時,我透過鋼琴映面看見了台下的他,臉上斂去光彩的表情。

 

  我知道,也許他跟我一樣,想到了那天湖畔,那杯喝到底苦過頭的綠茶,那苦澀,直到我唱完這首歌都還能清楚的回想起來,宛如還在舌尖,慢慢的在味蕾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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