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32

2016/3/19  
  
本站分類:創作

匿名告白-32

#32

 

【有時候,得相信一切都有盡頭。】

 

  那天,我還是去看了病,被沛吟拉著去的。子惟本來也想跟,但是放學的時候被他媽媽一通來電給帶走了,我還記得他那時一臉不情願的表情。

 

  換了座位之後,我很努力的去適應旁邊的「新同學」,對我來說,現在坐在這個地方也許比以前幸運得多,至少,他們都不會用有色眼鏡看我,先不說子惟和沛吟,右前方的高宜婷雖然是透過沛吟才熟起來的,但大概就是因為我們都身為沛吟眼中的「可交流對象」,宜婷跟我也很聊得來,雖然事實上他跟誰都很容易搭上話,算是親切感很強的人;再來就是坐在我後面,跟宜婷同一所國中,總是跟她拌嘴的洪利,就像他的綽號「紅利」一樣,是個很愛錢又有點愛佔別人便宜的男孩,鼻子會過敏,一天總要耗掉一整包衛生紙,當然還包括了他早上總有去廁所「大號」一下的分量,他跟宜婷的相處模式有點類似子惟和沛吟,但不同的是,他們不會互相比較,單純的因為想要損對方而鬥嘴而已;坐我前面的林欣諾,是個大方又漂亮的女孩,就算穿著一樣的制服,在她身上就是能夠散發出公主的氣質,但她沒有公主病,對別人很寬容,對自己卻要求很高,她很有自信,在她身邊也會跟著產生一點信心,她很能鼓勵人,但也很情緒化,尤其是當她知道我在連載小說的時候,更是每每更新就立刻去看,然後隔天早上會哭著告訴我,女主角好可憐之類的話。

 

  可即使我的生活圈子多了這些人,我還是會忍不住轉頭去看看詩彥。午睡的時候隔著長長的瀏海、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偷偷的看他——看他夾在白湘菱或者亞如之間笑得開心;看他依舊在于佳的拳頭底下苟延殘喘;看他如何在被于佳揍的時候拖億賢下水。說到于佳和億賢,我跟他們的關係沒有變,就算我躲著詩彥,還是能跟他們聊在一起,只是當詩彥靠近的時候,我總是本能的離開他們兩人,遠遠的。

 

  億賢總是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我總是笑他杞人憂天,就算留戀,也只是現在、暫時的。

 

  「倒是你,什麼時候告訴于佳啊?」就在有一次體育課休息時,我問他。

 

  「你知道嗎?詩彥參加游泳社了。」他答非所問,拿起礦泉水,看著裡面的水透著光,告訴我。

 

  「很好啊,聽說他在混合接力的時候擔任最後一棒奪標,還破記錄了。」我笑了起來,看著球場上廝殺的詩彥。

 

  「我已經告白了,但是我還在等于佳的答案。」現在,他才回答我的問題。「因為看妳跟詩彥這樣,讓我覺得鼓起勇氣或許是最好的一條路。」

 

  對啊,如果鼓起勇氣的話,也許就不是現在這種結果了。

 

  「妳都不會想要再試試看嗎?」

  「試什麼?」

 

  他轉過頭還,鄭重的看著我。「告白。」

 

  有時候,我也想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但更多時候,人還真的得相信一切都有盡頭,因為很多事情都有時候,沒有什麼是永垂不朽的,包括我渴望的「友情」,甚至我因為貪心而錯過的「愛情」。所以有時候,甘願的放下也放手,等到時間過去,等到我已經能夠把一切都看透,也許那個時候才會有眼淚在流,我才會真正的看清自己的心。

 

  「嗯,會想的,」我沒有避開億賢注視,輕輕笑了。「可是不是現在。」

 

  大概在以後。

 

  我不再去音樂教室練琴,沛吟拉著我去圖書館看書,偶爾一起複習功課,子惟也會鬧著說要一起,所以社團時間,總有我們三個「吵鬧」地坐在無人的圖書館裡。

 

  我也會用那段時間來寫小說,其實我有一本筆記本是專門寫連載小說的草稿,幾乎不離身,把它看得比課本習作還重要。

 

  「那是什麼?」沛吟從手上的書裡探頭過來,好奇的問。

 

  「小說草稿。」

 

  「借我。」說著,她把筆記本拿了過去,一臉激動的翻看著,那種感覺就像是看到喜歡的電影預告片。

 

  我知道她很愛看小說,但不知道她也會對這種凌亂的雛形感興趣。「寫得很亂耶,不太好看吧?」

 

  「嗯,但是有種片花搶先看的感覺。」

 

  「啊?」有時候我真的跟不上她思考的速度。

 

  但她似乎對我在哪裡寫小說這回事並不感到好奇,雖然我想一般人都會好奇的,但也不會自作多情的覺得這會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她把筆記本遞還給我,然後從她的書袋裡拿出一包手作餅乾。「閱讀費,請笑納。」

 

  「閱讀費?那是什麼?」出聲的不是我,而是跟我一樣被她搞得一頭霧水的子惟。

 

  「不干你的事。」沛吟瞪了他一眼,然後直接把餅乾塞進我手裡。「笑著接受就對了,笑納、笑納!」

 

  「喔,笑納。」我是笑了,被她逗笑的。

 

  「喂,我沒有嗎?」子惟戳了戳沛吟的手臂,表情無辜得像是要糖吃的小孩,雖然他的確是。

 

  沛吟好笑的看著他。「我只有一包,你也寫小說讓我看看,我明天就給你一包。」

 

  「哼,誰稀罕!」子惟退回他的位子,立起桌上的書,躲在書的後面,賭氣。

 

  我看著這樣孩子氣的他,想起他曾經在公園裡、機場裡失落的表情。「吶,子惟。」

 

  「怎樣?就算是曉語妳要給我餅乾,我也不要了。」他探頭出來,然後又縮了回去。

 

  「你還有去找人嗎?」我問。「那個你小時候的玩伴。」

 

  他拿下書,笑容果然從他臉上斂去。「暫時還找不到新的線索,我真的在想要不要放棄了。」

 

  如果你可以等到他,該有多好。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好像曾經回過這麼一則留言,關於一個放棄等待的女孩。「子惟!」

 

  「什麼事?」

 

  我把留言的事情告訴他,他一臉激動的站了起來。「所以呢?妳知道那個留言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啊,因為她是匿名的。」

  「可以給我看看那則留言嗎?」他拉著我,就要走向圖書館的電腦。

 

  「欸你們……」沛吟出聲叫住我們。「難道忘記這裡的電腦只能上學校網站嗎?」

 

  「唉,我都忘了。」子惟恍然大悟,笑著坐回位子。

 

  「那個留言對你來說有這麼重要喔?」沛吟看著子惟,問道。

 

  沛吟很少對子惟的事情感興趣,當然除了比賽跑步這一點之外。但現在的她,眼底裡流露著一種懷疑、探究,或者是……猜測?

 

  我讀不懂。

 

  「嗯,因為對我來說,現在任何線索,就算是蛛絲馬跡都有可能找到她。」子惟向後靠在椅背上,雙眼盯著天花板上旋轉著的電風扇。

 

  說著要放棄,可是有一點訊息就重新積極的子惟,一定沒有真的想過要放棄尋找。我看著這樣的他,想著自己,竟覺得有些慚愧。

 

  慚愧自己,學會堅持之前,先學會放棄了。

 

  但是放棄,也得堅持著「放棄」之後的路才行。

 

  我總是這麼給自己找退路、找藉口,找一個能夠說服自己軟弱的說法,直到……

 

  「各位同學,音樂老師要我們兩個人一組,開始準備音樂期中考囉!組員自己找,找好了來跟我填表。」身為音樂小老師的白湘菱在台上宣布道。

 

  話一結束,同學們都忙著找同伴,而我坐在原位,忍不住又看向詩彥。如果我們現在還是朋友的話,一定可以一組的吧?

 

  想起我彈琴他唱歌的日子,我深深呼吸,邊在心裡嘲笑自己,邊移開目光。

 

  「曉語!」

  「嗯?」

 

  子惟來到我旁邊,拍了拍我。「我們一組吧!」

 

  「詩彥!我們兩個一組好不好?」

 

  左邊的位子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我看見白湘菱的笑容,還有詩彥輕輕的點頭。

 

  「曉語?」子惟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我的注意力才回到他身上。

 

  「喔,好、好啊!」

 

  我不知道回憶其實是一件令人窒息的事情,即使早就說服自己它已事過境遷。我甚至以為我已經可以坦然面對,但回憶帶給我的難受再被拿出來說的時候,還是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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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黑天鵝的獨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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