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白-26

2016/3/1  
  
本站分類:創作

匿名告白-26

#26

 

【做不了他身邊最普通的存在。】

 

  我當然好奇兇手是誰,恨不得立刻找出來,可是找到了之後是不是傷害到那個人呢?如果那篇留言全是另外兩個人的故事呢?

 

  我心裡存著這種僥倖,自以為仁慈,為犯人開脫,為自己開脫。

 

  結束大隊接力的練習,億賢和于佳要去書店買參考書,至於詩彥,他因為要練游泳,已經一陣子沒有一起搭車了,於是我一個人踏上歸途。

 

  有一點不習慣,也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不習慣。以前常常聽的「除了自己以外的聲音」被他們「包括了孟曉語的聲音」替代之後再一次獨自搭車,久違的感受到了這份屬於孤單的寧靜。

 

  曾經習以為常的孤單,如今只剩一笑置之的曾經。

 

  「真稀奇,你一個人搭車。」

 

  聲音來自身邊的位子,我轉頭去看,張沛吟抱著書包,手上拿著一本小說卻沒有翻開來看。

 

  「嗨。」我一個人搭車,在別人眼中成了稀奇的事情嗎?

 

  「我以為你們那群連體嬰不會分開行動。」她嘴角眼角全都含著笑。「結果還是會的嘛,畢竟不是真的連體嬰。」

 

  我聽得有些糊塗。為什麼要在說下文的時候吐槽自己的上文?

 

  「也是啦,朋友之間哪有所謂的連體嬰,最多就只是兩人三腳而已。」她看著我。「啊哈,對不起,如果聽不懂就不要理我,我常常說些奇怪的話。」

 

  「還好,沒有很奇怪。」我別過臉,低頭看著因為練跑而沾上紅土的鞋頭。

 

  從她的話裡可以知道她很了解自己的缺陷,卻沒有一點要改變的意思,很有自我,不為他人所影響。

 

  「我常常在車上看到你們那群人,不過你都不太說話,跟他們不一樣的感覺。」她把玩著手上的小說,快速翻頁產生的空氣流動輕輕吹過她的髮尾。「可是你依然融合進去了,看起來很神奇……果然人際關係就是一種神奇的東西。」

 

  「你家也是這個方向的?」我選擇性忽略了她異樣而深澳的人生感慨,即使多少有點在意。

 

  「你現在才知道!」

 

  她很驚訝,比我這個直到下學期才發現又一個回家路線相同的人的驚訝還大,但她的反應讓我慚愧,我太不關心周遭的事物了。

 

  「而且我住你家附近喔。」

  「不要再說了,我好愧疚。」

 

  她大笑了起來。「看你這樣,我好有成就感。」

 

  成就感……?哪來的成就感?

 

  意料之外地,她十分健談而且開朗,跟在班上沉默乖靜的印象不太一樣,但這樣的差異反而讓人感到舒服,大概是因為她的態度給人一種無論如何都理所當然的感覺。我所看到的一切模樣都是她,不做作,天真直率。

 

  這一點跟子惟有些相似,也難怪他們相處得這麼自然。

 

  「我跟在班上的時候不太一樣對吧?」她依然笑著,獨獨眼神中閃爍著慧黠,一下子看透了我的想法。「我只跟我想說話的人說話,剩下的時間就安靜的觀察,尋找值得我交流的人。」

 

  「所以你想跟我說話?」

 

  「若是平時就算我想也找不到機會,但今天剛好,我有話想跟你說,」她收起笑容,看起來卻不嚴肅。「你聽起來可能很突然……」

 

  她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我。「我相信那封留言不是你寫的。」

 

  我愣住了,這是一份突如其來的、來自陌生同學的信任,在這之前我們幾乎沒有交集,而她卻給我這麼強大的感動。

 

  「為、為什麼?」我很意外,大部分人都對那封留言的出處採取玩笑、猜測、懷疑的態度,只有她給了肯定句。

 

  「因為看就知道不是你寫的,而且……」她嘴角勾起不屑的弧線。「坐在前座的人要怎麼偷看後座的人?是你的話就不會在常識上犯這種低級錯誤。」她起身,按了下車鈴。

 

  原來我們真的住得很近,同一站下車。

 

  她的話聽起來沒有什麼根據,但又有一番道理,屏除那個常識上的失誤,她怎麼知道是我就一定不會犯錯?

 

  「喂,那個……」我心裡有好多問題想問,可是當看見走在前頭的她笑著回頭時,我卻突然什麼都問不出口。

 

  「沛吟,我的名字。」她走到我面前,嬌小的她抬頭看著我。「你明明已經知道了,就不要用『喂』來喊我,會讓我想到一個可惡的人。」

 

  可惡的人?我想起每天和她在操場上鬥嘴的那個身影。「子惟嗎?」

 

  「黎子惟?」她失笑出聲,轉過身的當下,我看見她收起笑容之後的苦澀表情。「是比他更可惡的人。」

 

  但不管怎樣,子惟還是成了可惡的人。「沛吟,剛才謝謝你。」

 

  「不用謝,我只是去相信我所相信的,跟那些覺得留言是你寫的人一樣。」她背對著我揮了揮手,往家裡對面的社區走。「明天見。」

 

  「再見。」

 

  只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但她畢竟不是盲從、不是聽說,而是自己認知的,這樣才更令人感動。

 

  走回家的路上,我思考著她剛才的話,心情大概是這幾天下來最坦然的一段時間了,我知道不是冷處理帶來的效果,而是久而久之,心眼沒有被蒙蔽的人總是會發現真相的,可是願意留心去發現真相的人總是不多,有就很感激了。

 

  「曉語,剛剛有個男孩子來找你,你有遇到嗎?」甫進家門,正在客廳裡挑菜的媽媽抬頭問道。

 

  男孩子?「誰啊?」

 

  「他說是你同學,有急事要找,在公園等……嘿!不要太晚回來啊!」

 

  把媽媽的話拋在耳後,我丟了書包就往門外衝,風在耳邊呼呼的吹過,我一心只想快要到公園,一心只想見一見那個想見的面容。當事情發生後,我們唯一一次真正交談就只有在音樂教室那一次,在那之後就極少說話,即使跟于佳他們在一起,即使是並肩走在一起,我們總是不經意的保持著距離,他知道我很在意旁人的目光,大概也顧慮著我的心情,陪著我沉默,刻意的讓別人以為我們漸漸的疏遠,可是我……

 

  比起旁人的目光,我更受不了這種不遠不近的距離。

 

  是,我想得到的更多了,更貪心了。我想坦蕩蕩的站在他的身邊,不是單純的陪伴,就像億賢說過的一樣,我做不了他身邊最普通的存在。

 

  「曉語!」

  「子惟?」

 

  「你怎麼會在這裡?」子惟還穿著剛剛練跑的體育服,一個人站在公園旁的小巷口,看見我的時候一臉意外的樣子。

 

  「我才要問你,你家不在這裡的吧?」如果沒有記錯,子惟家是從學校開始就跟我相反的方向,而這裡又是一般的住宅區,他站在這裡本身就是頗奇怪的事情。

 

  難道……找我的是他?

 

  「我住這裡喔,正確來說是以前的家。」他抬頭看著眼前的一排樓房,指著其中一棟。「搬去德國之前住在那裡,其實我自己沒什麼印象,還是跟老媽要到了地址之後,花了好幾天才找來。」

 

  我看著他手上拿著的小紙條,又見他看著以前住過的房子時那樣懷念的眼神,想到了他說過他在等的人。「是來找人的嗎?」

 

  「對啊,你不陪我,我只好一個人找了。」他瞇著眼笑了起來,那笑容卻是滿溢的苦澀。「那個人住在我家隔壁,但是老實說,我不記得那個人的樣子,也不知道名字,小時候總玩在一起,怎麼就忘了要問名字呢,很傻吧?」

 

  「你有按門鈴嗎?也許還在也說不定。」

 

  「按了。」他收起笑容,苦澀卻收不回來。「那裡面是最近搬來的,說不清楚以前的屋主是誰……」他嘆了口氣,把紙條塞進口袋裡,繼續說道:「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也許那個人也變了很多,也許根本就不記得我了。」

 

  他回到了那天在機場客運上,我看見的那個失落。「可是你還記得,那個人一定對你來說很重要。」

 

  「是啊,令人心疼又佩服的一個人。」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棟樓房。「我們有過很多很多的約定,還沒有一個是兌現的。」

 

  看著他落寞的身影,其他同學大概很難去想像陽光開朗的他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或許,他會願意對我說這些藏在心裡深處的回憶,是因為我們擁有過一樣的失落,今天這份失落又找上了他,而我又正好撞見。

 

  「你放棄了嗎?」大老遠從德國飛回來兌現約定,難道只到這裡為止了嗎?

 

  「不知道,線索斷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放棄。」他轉過頭看著我,笑了笑。「也許哪一天突然就找到了。」

 

  「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就說吧。」其實我也不是不懂他只願意找我陪他的原因,這種深層的共通感,是人都只會跟已經發現的人說。

 

  「我也只能跟你說。」他保持著笑容,像暫時從雲朵後面探頭的太陽。「對了,你沒說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家住這附近嗎?」

 

  聽到他的問題,一種不詳的感覺從腳趾迅速蔓延我的全身,拔腿往公園裡跑去,卻四處找不到任何一個熟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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