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瘓的春天

202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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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瘓的春天

        臨時接到邀請要寫一篇文談楊牧老師的詩。原本想婉拒的,因為比我瞭解他的人太多了,我肯定沒法寫出很公允周到的評論。但轉念一想,也許以一後輩詩人的角度談自己心中對其作品之閱讀,也不無可以。遂將一切庶務推開,跑圖書館跑書店查資料,勤奮工作兩天,文成,心肺功能已達極限。

 

        但也許更多地,我需要透過寫作來救贖自己,救贖這個癱瘓的春天。

 

        二〇二〇年三月的此刻,全世界因新冠肺炎(或稱武漢肺炎)大流行,娛樂場所和學校關閉,許多國家的人們都被限制行動待在家裡。儘管台灣的疫情相對得到控制,但近幾天暴增的病例讓人們再度升起恐慌,商場的貨架被搶購一空,雖然現在看起來物資並不缺乏。

 

        而我自己在這段時間,則是進行了一趟靈魂重整和修復的過程。為了搬家而不得不整理大量的藏書,從大學時代累積起來的,我發現這幾年我並沒有好好的對待它們。是的,忙於學業、外在成就和穿梭幾段感情之中,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停下來想想自己是誰,我擁有什麼能力,以及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翻到很多以前的同學和朋友寫給我的種種卡片和書信,我才又重新了解了一次自己,帶著人類學的眼光好奇地研究自己到底是怎麼長成現在這副模樣。嘿,你不是曾經充滿自信無所畏懼的嗎?現在你的勇氣到哪裡去了?

 

        每年三月我都在等待,木棉花開的時節,是一年中我最喜歡的日子。曾經寫過一首〈愚人節〉的詩,寫春天在大街上看木棉花看得忍不住翩翩起舞的詩人,愚人,有點瘋癲的危險份子,過馬路總是忘記看兩邊,以致男友們看不下去,趕緊過來拉住我的手。今年二月底忙完搬家,總算有時間進城,回到小時候住的羅斯福路,赫然發現木棉花已開得如火如荼。我突然慌了。不是說好三月中開的嗎?現在才二月啊!我總記得山上的木棉是二月開,城裡的是三月開的。但也許木棉花看的是農曆?去年一月我也發現杜鵑花開早了。要是誰是植物專家,拜託快來安撫我,這並不是什麼生物失衡,是我想多了。

 

        今天看到一則美麗的新聞:義大利威尼斯因隔離政策,街上熙來攘往的遊客盡數消失,運河河水變得清澈,有魚來泅,海豚嬉戲,天鵝展翅。一幅十分可愛的景象。讓人想到《禮運大同》。人類真該深刻自省:我們怎麼會只顧著賺錢和享受,把美麗的大自然及和動物交心的機會都丟棄。

 

        二十世紀二〇和三〇年代,處於兩次世界大戰中的間歇期,曾發生嚴重的經濟大蕭條,卻是該世紀文學、藝術和科學最輝煌的黃金時代。在中國,民國時期的新知識份子叱吒文壇,人才輩出,單單舉出我喜歡的就有徐志摩、林徽音、沈從文、周作人、李叔同、豐子愷,以及你能想到那個時代的所有大家;台灣的音樂界有江文也;世界的詩壇有泰戈爾,T. S. 艾略特;繪畫有畢卡索;舞蹈有鄧肯;物理學有愛因斯坦。當然還有那位天才赫胥黎,他所寫的《美麗新世界》正是最諷刺的當代寓言。

 

        我不知道二十一世紀的二、三〇年代會是一場怎麼樣的轉變,會不會成為這個世紀的一段傳奇,但如果有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參與到那樣一場合唱當中。

 

        有幸的是,近期發生的一些事情顯示,老天爺並未放棄我。祂在給我一個嚴厲的考驗的同時,也給了我一些新的契機。是的,He gives, he takes。十多年前有人跟我說,命運是要跟老天商量的,我現在終於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而我總以為愛是黑暗裏的

省識,風雨中的辨認;一個手勢

一句簡單的言語;在追憶裏

否認我曾經否認,或者後悔

你以為將來你可能後悔

——楊牧〈不尋常的浪〉

 

        三十而立。困而立。自助者而後天助之。

        願我們在這場風雨中都平安。

 

2020/3/19 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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