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說)齊諧

2015/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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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說)齊諧

你走了之後,流言仍如怪誕的風

死賴著你被塗鴉得很糗的形象不放

 

要怪就怪當初你以殭屍舞步,釀造鬼魅氣氛

想給歌迷Thriller(註1),給他們顫慄或者

讚歎,但真正的劇情

竟成為妖魔,始終圍著你此去經年

 

小道消息,已突變成面容陰暗的小鬼

緊緊勾纏你的雙腳

讓你難以施展,只能拖著沈重的心情

月球漫步(註2)~~在猥瑣的地球

 

Heal The World,誰都知道

你想拯救的是

那些脆弱的靈魂,所以你譜下動聽的歌

好想說服軍士們丟下上膛的槍

 

悲苦的孩子們,憂鬱的臉龐初露笑容

但你的孩子,出入卻只能以面罩示人

啊!想拯救世界的麥可,竟只能

送給子女們,貓一般謎樣的童年

 

現實原本就不單純,每個兒童後面都有大人

有些大人後面,藏有薰心的利慾

再後面便有了,不堪聞問的

權謀、伎倆,以及黝暗的心事

 

難怪你的臉變了,分不清Black or White

世界也變得黑白不分,變得你和我都搞不清

為什麼擁抱兒童,就該被渲染成齷齪不堪

你心中澄明,八卦與方塊評論卻充滿邪淫

 

你想從歷史(註3)找答案

還繞了地球一圈回來,可是答案呢

依舊在你面前,躲躲閃閃……

於是你氣餒了,沈默了

 

十二年來,新曲三兩首,舞姿則凝結在記憶中

有關你的消息,不是整容就是官司

不是官司就是病情就是

稍加想像就會噴飯的膚色……

 

年紀才半百,奈何塵滿面,鬢如霜(註4),

雖有歌舞壯志,而身已飄零

 

多麼想奮起,你艱難地撐起剩餘的體力

掩飾如風中燭的健康,但這回命運真的就像夢幻

夢醒就消散,你的心,再無力跟隨你激揚的舞步

而跳動

 

別無選擇了這次

你只能閉上眼,歸去

也無風雨

也無晴(註5)

 

也許你還有遺憾?可是

你應該知道,天才,生於怪誕的世代

總被視為異類──訕笑、譏諷、口水、誣蔑

必如猙獰的子彈流矢,瘋狂而猛烈射去

 

但請不要難過了,你應付得其實很好

雖然結局,多少有點無奈!

(註1)詩中的英文部分,皆為麥可傑克森的名曲。

(註2)麥可傑克森獨創的舞步,後來引起風潮,不少人傚仿。

(註3)1996年九月到1997年十月,麥可傑克森進行為期一年的「歷史之旅」(HIStory Tour),總共走了35個國家的58個城市,進行82場演唱會,粗估有450萬名樂迷買票入場。

(註4)蘇軾詞〈江城子〉中之詩句。

(註5)蘇軾詞〈定風波〉之末句。

 

(詩說)

 

好快啊!轉眼間,麥可傑克森過世,六月二十五日就滿六年了。

我對他本來沒有什麼好感壞感,以前對他的認識全是從報紙娛樂版面和八卦周刊而來,這些以譁眾取寵為辦報精神的刊物,對麥可傑克森很少給予好臉色和好的評價,對他的音樂和舞蹈很少著墨,卻多是與他有關的醜聞。

影響之下,我也跟著很不屑他老想換自己的臉,換自己的膚色,老想著從黑臉變白臉的做法。

直到他死後,有關他生前的諸多事諸多真相才慢慢浮現,我才慢慢知道這個人。慚愧,也是這時候,我才開始重溫他的創作,驚訝於他不只是舞跳得好,竟也是這麼有 才華的音樂創作人,如果單獨聽他的〈Heal The World〉或〈Black or White〉或〈Thriller〉,風格南轅北轍,真的無法想像,是同一個人的歌曲。

而這樣的天才,生前竟然到處被人嘲笑,只因他不斷的整容(後來證實不是整容,而是他罹患了一種英文名為vitiligo,中文名為『白斑病』的皮膚病),或因被某個男童的家長控告他有孌童癖(後來證實是為了要貪他的錢財而誣告)……

在爬梳了這些舊聞新證之後,我腦海中第一個就想到───蘇東坡。

他們都是在當代被視做異類的天才創作者,沒有人因珍愛他們的作品,而愛護他們,卻只忙著向他們扔石頭,以不斷流放和嘲弄來惡整他們,來凸顯出扔石頭的人的清高。

余秋雨在其名篇〈蘇東坡突圍〉中似乎也想為這位天才詩人一吐怨氣:「蘇東坡在示眾,整個民族在丟人」(見《山居筆記》,爾雅)。

 

讓我想到那些對蘇東坡扔石頭的人的心理之變態,與八卦讀者對待麥可傑克森時,心理之詭異,庶幾相似,「傑克森的臉被嘲笑,全世界在丟臉」。

那一段時間,對麥可傑克森,有太多太多感觸,故以古代志怪之書《齊諧》為名,寫下這首紀念麥可傑克森的詩。

不斷穿插蘇東坡的詩句,即是為了對照麥可傑克森相仿的際遇。

黑人民權領袖夏普頓(Al Sharpton)在告別式演說中的一段話,也正是詩的主旨。

附上這句悼詞的英文原文:

Wasn’t nothing strange about your Daddy. It was strange what your Daddy had to deal with. But he dealt with it…He dealt with it anyway. He dealt with it for us.

 

  ~~2015.6.23菲律賓馬尼拉世界日報文藝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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