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陳慧文

2019/8/10  
  
本站分類:創作

 平行時空@陳慧文

更生日報副刊2018.8.3-4

       平行時空             陳慧文

   那天下午四點,巧珍和平常一樣從家裡走到附近國小的校門口,要接她那小學四年級的女兒曉婷放學。

   那本來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一天,作為家庭主婦的巧珍,在做完一天的家事後,以一種恬淡的小確幸,預備迎接可愛的女兒曉婷和溫和的老公敦彥回家吃飯。敦彥是個老實的公務人員,工作穩定,一家人雖稱不上富裕,倒也衣食無憂,堪稱小康。

   如果要說那天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從巷子走來接曉婷的路上,也許是角度的關係,即將西落的金色夕照異常明亮刺眼,一度讓巧珍感到置身於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色光亮中……不過,那只是不到一秒鐘的事,轉瞬她的視野便又恢復了正常,所以她也沒放在心上。

   放學鐘聲響了,許多小朋友陸續揹著書包走出來,有的和同學們嘻嘻哈哈、打打鬧鬧;有的一見到爸爸媽媽或爺爺奶奶,就嘰哩呱啦地說起這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有的跟著安親班的老師排隊,像是母雞帶著一群活潑的小雞。以往她的曉婷總是很快就走出校門,親熱地牽著媽媽的手談天說地,今天卻遲遲未出現,巧珍想:也許是聯絡簿抄得比較久?或是被老師留下來做什麼事?

   鬧哄哄的人潮漸漸散去,小朋友都離開了,曉婷仍然沒出來。這時,巧珍看到平常和曉婷很要好的同班同學婉玉走過,便叫住她問:

   「嗨!婉玉,曉婷還沒出來嗎?」

   婉玉卻一臉陌生和疑惑地望著她,說:「曉婷?曉婷是誰?」

   巧珍驚訝地說:

   「是妳同班同學啊!我是曉婷媽媽,妳來我們家玩過好幾次的,想起來了嗎?」

   婉玉卻似一點也想不起來,這時,婉玉的媽媽走了過來,巧珍像是看到救星似地說:

   「婉玉媽媽,我是曉婷媽媽,我正在問婉玉:曉婷怎麼還沒出來……」

   婉玉媽媽卻狐疑地望著她,說:「我們不認識曉婷喔!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巧珍心中大驚、難以置信,但這時也只好道歉說看錯人了,然後向校門口的警衛說了一聲,急急地走進校園朝曉婷的教室走去,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而詭異的不安。看到曉婷的班導還在教室善後,她難掩焦急地問:

   「老師,請問曉婷放學了嗎?」

   曾與巧珍晤談過幾次的班導,此時卻似完全不認識她,客氣地說:

   「曉婷不在這一班,請問她是哪一班的學生呢?」

   「曉婷明明是這一班22號的學生啊!老師怎麼忘了呢!」巧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急得跳腳。

   「媽媽您先不要激動,不然我們到教務處去,查查她是哪一班的學生……」班導提出建議。

   巧珍氣沖沖地從皮包拿出手機,要告訴她老公敦彥這誇張至極的事。沒想到這一拿,卻讓她整個人如淋當頭冰水,臉色煞白,心跳、呼吸和血液的流動瞬間幾乎停止!

   她那陽春的、僅供聯絡用的手機,不知何時變成了她一直想買、卻猶豫著沒有買下的智慧型手機,而且是目前最昂貴的機型。打開一看,聯絡人全都是當代知名的電視節目主持人、記者、攝影師、作家、出版商……,卻怎麼也找不到老公敦彥的名字。她依記憶撥了敦彥的手機號碼,沒想到手機那頭卻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她那購物袋般簡單實用的提袋,不知何時變成了她經過百貨公司時經常駐足欣賞、卻想都不敢想的名牌包。剛才從家裡出來穿的休閒服和涼鞋,不知何時變成一襲變形蟲圖騰長衫,搭配一雙編織珠串繫踝涼鞋,看起來價值不菲,又不俗氣,頗具異國情調和藝術家風格。

   她心念一轉,把皮夾翻開來,看到幾張她從來沒看過的信用卡和貴賓卡,她身分證上的照片換了一張,看起來精明些;配偶欄是空白的,住址也變了,但身分證字號卻沒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請問,您就是那位知名的旅遊作家──林巧珍小姐嗎?」班導端詳了她一番,突然這麼說。巧珍還沒回答,班導就興沖沖地拿了一本書到她面前,說:

   「我是您的書迷,您的書我都有買!尤其是您最新出版的這本科幻小說《平行時空》,真是太好看了,請問您可以幫我簽名嗎?」

   巧珍接過這本厚重的書,封面精美,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她想起年輕時,也曾經舞文弄墨,喜歡遊山玩水,夢想成為環遊世界、四處尋幽探秘的旅遊作家,但是在爸媽的勸說下,參加相親,認識了老實可靠的敦彥,接受了他的求婚,從此成為節儉持家的小女人,過著恬適自足的日子,那不著邊際的夢想,早已塵封。現在竟然有個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實現了她的夢想,而且,從種種跡象看來,她似乎無意間錯拿了那位作家的皮包,更怪誕的是,還錯穿了她的衣物,而眼下最嚴重的事是,她心愛的女兒曉婷竟然失蹤了,老公敦彥也失聯了,她看看這本書,又看看老師,惶惑地說:

   「不,我不是那個作家,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我要去找女兒了……」

   她轉頭跑了出去,心亂如麻、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這一趟走來,竟陸續有五位書迷來要求簽名,都被她婉拒了。最後,她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她試圖理清思緒,尋思著:

   ──班導和路上遇到的書迷們,將我誤認為那位作家,想必我和她長得極為相像。

   ──從那位作家手機上的通訊錄,以及班導和書迷的反應看來,那位林巧珍相當知名,但我怎麼可能從來沒注意過這位跟我同時代、同名同姓、長得又極相像的作家呢?

   ──也許我會錯拿別人的皮包,但總不可能錯穿別人的衣服和鞋子;世上可能會有另一張跟我同名同姓的人的身分證,卻不可能連身分證字號都一樣。難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對了,難道是失憶症?對,這樣就說得通了,也許是我因為某些緣故,喪失了人生中一段歲月的記憶,而在這段歲月中,我因緣際會成為旅遊作家,卻與敦彥分道揚鑣,曉婷則已長大,而班導學生眾多,幾年前的學生和家長,自然是不記得了……

   巧珍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心中的恐懼稍減,從那名牌包找出一個化妝鏡,看看自己的容顏,似乎沒有變老,反而顯得年輕了幾歲,心想:

   ──也許是我成為旅遊作家後,比較注意保養和打扮,所以看起來比在家當黃臉婆時,還要年輕了些,但是,我所忘記的那段歲月,到底有多久?我有可能在短短幾年間就成為知名作家嗎?還有敦彥,我們原本明明很恩愛、很幸福的,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會分開?還有曉婷,現在幾歲了?我該到哪裡找她?

   想著想著,她突然倒抽了一口氣,緊張地站了起來。

 ──不對啊!婉玉明明是曉婷小學四年級時的同班同學,不可能過了幾年後,有對母女會和婉玉母女長得一模一樣,而且女孩的名字也一樣叫婉玉。所以,歲月並沒有流逝,但我的曉婷卻是不見了。糟糕!這可怎麼辦!我的曉婷!我的曉婷!

   她急得團團轉,看著手上那本《平行時空》,是剛才倉促間跑出學校時,忘了還給班導的。她心急如焚地想:

   ──難道是上天聽見了我埋藏心底的願望,替我實現了年輕時的夢想,卻讓敦彥和曉婷從我生命中消失了?不!我不要這樣,我要我的敦彥,我要我的曉婷啊!

   她恨恨地把書重重摔在長椅上,坐下來痛苦地用手抱住頭,流下懊悔的眼淚:

   ──都是我的錯,我總在灑掃洗衣之餘、夜闌人靜之時,暗暗地想到:當初如果沒有辭掉旅遊雜誌社的工作、步入婚姻,現在會是什麼光景。但,我只是隨便想想而已。我其實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也很愛我的家人。現在到底是怎樣?是哪個神還是鬼搞錯了?我可從來沒祈禱過要改變現狀,把我的生活還給我!把我的敦彥和曉婷還給我啊!

   她哭了一會兒,瞥見剛才被自己丟在一旁的《平行時空》,心煩意亂地想:這本破書到底在胡扯些什麼!──沒想到翻開來看了第一行,就怔住了:

 

給來自平行時空的巧珍:

 

   這……難道是「我」寫給「我」的訊息嗎?帶著無比的困惑、驚異和好奇,巧珍繼續讀了下去……

 

給來自平行時空的巧珍:

   首先,我要向妳致上最深的歉意。妳在毫無心理準備下,突然來到這個時空,想必受到相當的驚嚇和困擾。不過,妳既然來到這個時空、暫代我的位置,想必遲早會看到這本書、這封信,那麼,一切的困惑便當迎刃而解。我在此先告訴妳:不用擔心,再過一兩天,妳便可回到原來的時空,繼續原本的生活。

   同時,我也要恭喜妳,因為妳是少數能體驗平行時空的人類之一。經過這番奇遇,相信妳的人生觀將會有奇妙的轉變。

   在我們一生中,有各種不同的機會和選擇,每一次抉擇,都會造成不同的發展。無數種命運、無數的平行時空,就像無數的泡泡,偶爾泡泡間的碰撞,會造成兩個平行時空中的某一人或數人角色互換,也就是某一時空的人,無意間進入另一個時空,取代了另一時空中的自己。這種情形,在人類歷史上發生過好幾次,只是這些人,多半並非自願、身不由己,通常被當成失憶症、瘋子或沽名釣譽者,而且他們也很難再回到自己原本的時空,只能在無奈中度過餘生。

   在我所處的這個時空中,我是一個熱愛冒險的旅遊作家,在一次秘境奇遇中,獲知了平行時空的奧秘。因此,我得以自由穿梭於不同的平行時空。然而,因為某個承諾,此時我並不能將此方法公諸於世,否則可能造成人類的浩劫。可惜,一個平行時空中不能出現兩個同樣的自己,而且,我目前沒有想到方法在拜訪另一時空時,先給另一時空的自己一個預告。雖然,這對另一時空的自己想必將造成極大的困擾,但是,作為一個作家,我實在無法抗拒時空旅行的誘惑,及所能帶來的絕佳寫作靈感。對於其他時空的林巧珍們,我相信,既然妳們本質上和我一樣都是林巧珍,一定也都曾經且願意成為時空旅遊作家,我的際遇,相信也部分實現了妳們心中的夢想。我也相信,林巧珍們都會在有驚無險的時空旅行後感到欣悅、受益甚至感恩。

   到目前為止,我已進行了十次成功的時空旅行,一切經歷都記載在這本書中。雖然,現在大家都認為這只是一本情節精采的科幻小說,並非真實經歷,這封信也將被當成一個有趣的楔子。但相信在未來,時空旅行得以普及人間時,大家會知道,這本書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本詳述時空旅行的實錄。今後我也將持續進行時空旅行,希望未來蒞臨這個時空的林巧珍們,能夠理解、諒解我的決定。

   我進入妳的時空時,除了探索那個時空妳我命運和處境的不同,一定會見機行事,盡量配合妳在那個時空的身分和職務,不給妳和周遭的人造成困擾,在資金運用上,僅以維持基本生存為度,絕不會濫用、侵占妳的權益,一兩天後妳我的身分就會交換回來。至於我所處的時空,我屋內的設施、皮夾內的金錢等,皆歡迎妳自由運用。工作上的事務,如通告、邀稿等,妳可以稱病推掉,或是姑且以遊戲人間的心態,應付一二。和我一樣經歷了時空旅行的妳,相信也和我一樣,了解到金錢、名聲,皆如夢幻泡影,不值一哂!

   那麼,無論來自哪個時空的妳,原本肩負著怎樣的生活擔子,在此請先放下,歡迎妳來到我這個時空,輕鬆地渡個假,體驗這難得的時空之旅。

                                             時空旅行中的 林巧珍 筆

 

   巧珍看完這封信,難以判斷這是一本小說引人入勝的開場白,還是事實。她甚至看了看四周,是否隱藏了攝影機,也許等下就會有個綜藝節目主持人和攝影師跑出來,告訴她這是一個整人節目。但是整人節目的設計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瞬間改變她的衣著和皮包,想來想去,的確只有信中所述一切,能夠解釋她的經歷。

   等她回過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她想:趕快回家吧!也許敦彥和曉婷正在家裡等我呢!她快步走向她記憶中的家──那間為了配合敦彥的上班地點和曉婷的學區,而購買在都市精華地段、貸款還沒付完的公寓。她從名牌包裡找出一串鑰匙,沒有一支是記憶中的那把,她聽到屋裡有人說話的聲音,便按了門鈴。

   開門的竟然是敦彥,她臉上正煥發出放心和開心的光采,卻看到一個跟曉婷差不多大的女孩跑了過來,依偎在敦彥身邊,好奇地打量著她,屋內有個女人的聲音叫著:

   「曉婷!來吃飯囉!」

   敦彥以一種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來的表情看著她,說:

   「請問妳是……?」

   巧珍怔怔地看著他,欲言又止,過一會兒,那個女人也過來了,是個純樸可愛的女人,那個同樣叫曉婷的女孩,模樣就似敦彥和這個女人的綜合。

   望著這幸福的一家人,巧珍只好說:「不好意思,我找錯地方了……」就匆忙離開了。

   她的心中百感交陳。……那個女人,取代了我的位置……但也不能這麼說。顯然,在這個平行時空中的林巧珍,當初沒有接受相親結婚。那麼只在多年前相親時見過一次面的敦彥,現在對巧珍自然是不記得了。

   ──為今之計,似乎也只有「既來之,則安之」了……

   巧珍叫了輛計程車,告訴司機作家林巧珍身分證上的地址,來到郊區的一幢透天別墅前。的確,如果不必配合家人、而且有足夠的經濟能力,這就是她夢想中的房屋。

   用皮包中的鑰匙開了門,這裡雖是她初次到訪,感覺卻是那麼親切,所有裝潢、家具、陳設和用品都是她喜歡,彷彿專門為她準備的。冰箱中合她口味的食材,廚房中貼心順手的設備,讓她吃了頓心滿意足的晚餐;在寬敞的浴室洗了個舒服的泡泡浴,換上輕柔的絲質睡袍躺在涼爽紓壓的水床上──她曾經想買水床,卻因敦彥不贊成而不了了之──將床頭的原木檯燈調到適當的光線,拿出《平行時空》閱讀起來。

這本書看得她時而激動、時而驚喜、時而欣慰、時而慨嘆,書中的十次時空旅行,令她彷彿經歷了十種人生。在某個人生中,她升上國中時沒有因為課業壓力而放棄彈琴,在就讀大學音樂系時與同班的一個男同學交往,畢業後結婚,一起成立了一家幼教鋼琴補習班,過得也堪稱琴瑟和諧,神仙眷侶。只是,他們似乎有生育困難,至今膝下無子。

   在另一個人生中,她大學時的初戀男友畢業後出國深造時,她沒有因為不相信遠距離戀情而堅決分手,他們透過e-mail和Line維繫感情,兩年後她遠嫁他鄉,在異國經營婚姻。老公學成後在當地大學教書,巧珍則在語文中心講授簡單的中文。他們育有兩個可愛的兒子。

   在其中一個人生中,她的老公仍是敦彥,他們在生下曉婷後,並未決定節育,之後又生了一個兒子,現在小學一年級了……

   這每一個人生故事,對她來說既陌生、又熟悉,當初做決定的猶豫,仍歷歷在目。每一段人生,似乎都有令人嚮慕的部分,也有差強人意的部分。在長吁短嘆、思緒萬端中,她翻到了小說最後一頁的「後記」,作家林巧珍如此寫著:

 

   我隨機到訪的這十個平行時空,其實只是冰山一角。我一生做過千千萬萬的決定,小至早餐吃什麼,大至關於學業、事業、愛情、婚姻、家庭。有的決定可能關乎甚微,有的卻可能影響一生。如果每個或大或小的決定都將造成平行時空,那數量真是恆河沙數。而我在茫茫人海中只是滄海一粟,古往今來有多少人每天都在做著各式各樣的決定。人與人之間又交互影響,如萬花筒般無限延伸著無窮無盡的平行時空。以眾生平等的觀念來看,世上每一隻蝴蝶、每一隻貓狗……每一隻動物的心念和行為,也都對這世界造成或大或小的影響,也將造成無數的平行時空。所以,我只是無量時空中的一個渺小存在,那麼平常所在意的,比如:角逐文學獎是否得名、出版書籍是否暢銷,如今想來,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啊!

 當我有了這層領會後,才想到同樣的領悟,古已有之。《金剛經》上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李白說:「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白居易說:「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生。」我想:他們從未經歷時空旅行,卻能有此體會,真是大智大慧。繼而又想:焉知古人未曾有此奇遇?唐代李公佐的《南柯太守傳》中的南柯一夢、唐代沈既濟的《枕中記》中的黃粱一夢,很可能就是時空旅行的實錄!

   這十個平行時空中的林巧珍,說實話我都相當喜歡──畢竟都是自己可能會選擇要過的人生!與我交換了身分的林巧珍們,大概也覺得我的生活相當不錯吧!不過我都只待了一天,最多兩天,就設法回到原本的時空,因為還是在自家最適應,而且,慚愧的是我仍未完全超脫,仍會掛心原本時空中的瑣事,如截稿日期等等,也許與我交換身分的林巧珍們也是如此!

   雖然我終會回歸當下,但心境已然不同了。對我當下的人生,我不但感到滿足,而且不再總是隱隱感到一絲缺憾。仰望浩瀚天空,我知道有無數的林巧珍,正在過著我或許也想過過看的人生。我內心的缺角好像因此被填滿了。各位讀者,雖然你不一定有機會經歷時空旅行,但同樣的,有無數的你正在無數的平行時空中過著不同的人生。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樣,因此感受到由衷的圓滿和喜悅。

 

   兩天後,巧珍果然回到了原本熟悉的世界,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但巧珍知道:今後她做的每樣決定,每個或大或小的分叉口,也都將造成無數的平行時空。雖然她已透過作家林巧珍的奇遇,窺破了這一奧秘,卻仍有許多不了解的。比如軀體死亡後,便就此幻滅,還是還有另一種生命形式、另一種平行時空。目前她所能做的,唯有在現下所能感知的這個時空,盡量依自己的喜好,過一段快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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