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戰歌前傳:黯日-5 <另附後記>

2015/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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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戰歌前傳:黯日-5   &lt;另附後記&gt;

    

「他們說我瘋了,這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也瘋了。

「我當然瘋了,我如果沒瘋,就沒有辦法完成這個計畫的每一個細節。

「從我睜開眼睛開始,所見所聞就是這個暗無天日的黯日場。我的族人一個一個離我而去,我靠著殘忍的雙手活到今天。

「我是最後的鹿人,我確保了這一點。母耗子懷孕了,我很清楚喝下藥水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母耗子不懂,但是她的身體變了,我聞到了不一樣的味道。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用盡心思確保發狂的母耗子,不會毀了自己和愈來愈圓的肚子。

「為什麼?我也不懂,為什麼我會期待一顆種子,落進毫無希望的鹽堆裡?也許是我瘋得不夠徹底,還不夠我將所有人殺掉,斷絕預言實現的可能。我們要死了,就像我們的父母一樣。順應老豬公的預言,直到最後一個鹿人,成為他們的狂魔。

「我看不見出口,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然後,藍耗子出現了,被關進另一邊的牢房。我聞到她的味道,知道她在智者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她會成為我的獵物,智者希望她死得夠震撼,好讓全世界都知道害怕。有人殺了一個鬥奴,取代了他的位置,想偷偷靠近藍耗子。我能聞到期待的心思滲入心海,感覺得到鎖鏈末端多了一個假的替代品。

「沒錯,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黯日場就是我,我就是黯日場。瘋狂是我與心海結合的第一步,任何一點細微的波動,通通逃不過我的掌心。智者以為他們把我束縛在黯日場裡,殊不知其實是我把黯日場吞進了心中。

「你走投無路了?

「不,你來對地方了,我要給你一個計畫,一個你能代替我完成的計畫。你比我弱,但我不能去的地方沒有鎖鏈擋著你,還有幫手可以指路。你是替我完成計畫的關鍵。

「是我殺了母耗子。

「當她肚子夠圓,在夜裡哀號尖叫時,我扭斷她的脖子,挖開她的肚子撈出小耗子。我剝了母耗子的皮,把小耗子藏起來,有奴隸進來清屍體,但是他們沒人敢跟我搶我手上的皮。

「我告訴他們我把胎兒吃了。他們信了,他們什麼都會信。

「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逆向滲透智者的心術鎖鍊,等著哪天派上用場。我只有一次的機會,要是失敗,之後他們就會有所警惕,到時要再成功根本不可能。

「我會在決戰的那天殺了藍耗子,到時候見到這一幕的觀眾通通會陷入智者幫我織好的網中,所有人都會陷入瘋狂。到時候,長角的耗子,你會帶著藍耗子的小耗子路過我門前,揭開這段記憶。」

歐客痛苦地閉上眼睛。他的心被墨鹿伽握在手上,只能聽憑他把計畫的細節塞進心中。

「你會以為這是你想的,你會遺忘我說過什麼,直到你再次回到這座牢房。

「我從來不曾相信過任何人。但如果你肯進黯日場救援毫無希望的藍耗子,也許你也會留下小耗子一命。我的賭運一向不錯,希望它不會在此時棄我而去。如果我輸了,智者的預言也沒了。

「我的小耗子……我的小耗子……」

墨路伽抱著小鹿仔,和他在黑暗中合唱,一聲聲迴盪在黑暗的通道裡。沒有人去費心聽這歌聲,所有人只是掩上耳朵,匆匆快步躲避。歐客的臉感到一陣拉扯,他睜開眼睛,一臉無辜的小鹿仔正在扯他的鬍鬚。

墨路伽鬆開手,心海中的畫面漸漸退散。淚水滑下歐客的臉頰。

「歐客!」

一隻猴面鴞飛過心海來到他身邊,是潮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街道上亂成一團,整個城市像瘋了一樣!黯日場起火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歐客擦去眼淚。「你快去找佳麗,還有其他人,我快離開了。」

「快?你做了什麼?汗奧坎呢?」

「她……她……」

「她怎樣了?」猴面鴞罵道:「不要吞吞吐吐的。我們收到消息殺進樓摩婪,好不容易才攻破黯日場的大門,現在你該指引我們方向,好讓我們救她離開!」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攻破大門了。那些豬人都像瘋了一樣自相殘殺,我們時間不——」

歐客不理他,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想別的事情。他抱緊手中的幼崽,一路往外狂奔。

「葛歐客!」猴面鴞大喊,但是歐客沒有回頭。

他得快,在一切太遲之前,往火焰深處奔去。

燒吧!

無數的鐵鍊交叉縱橫,把所有的觀眾串在一起,緊緊捆在血角瘋狂的心中。他們都不想離開,他們都不敢離開,他們渴望鮮血,他們擁抱火焰。透過心海,他能看見獄卒被穿著華麗絲衣的貴族咬斷喉嚨,智者被他的僕從從高台上推下摔爛了腦袋。癲狂的貴婦抓破彼此的臉,蠻橫的豬公撕開少女的胸膛,鮮血滲透了每個石縫,火焰從意想不到的角落炸出。

只要有血,就有滿足。

墨路伽心中一片平靜安詳。這些聲音他從小聽到大,聽著聽著讓他有些昏昏欲睡。他最後一擊刺穿了藍耗子的肚腹,將她高舉在空中。

觀眾愛死了。

他開始哼歌,一首輕巧的旋律,小耗子還沒滿月就會哼了。他把藍耗子從角上扯下來,美麗的她雙眼空泛,漸漸失去了光芒。即使是她,即使是躲開陷阱的她,也沒有辦法取血角的性命。也許這是黑寡婦的旨意,真要狂魔預言應驗在他身上。

女神?呸!看看他肚子上的傷口,豬人稱頌的傳奇惡狼可不是蓋的,他如果想活過今天,可能要找個手腳俐落的人類,幫他把腸子重新接好放回去才行。

天空中是什麼在飛?是鳥嗎?他從來沒有看過鳥,地底下只有宰好的雞。

他真的好想睡。

那些大鳥在天上飛來飛去,弄得他頭昏眼花。小耗子又在唱歌了,他真的精力旺盛,唱一整夜都不會累。

「你成功了。」

墨鹿伽睜開眼睛,小羊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面前。

「小耗子……偷吃油……小眼睛……水溜溜……」

小耗子伸出手想要抱他,但是墨路伽全身無力,連手都舉不起來了。

「你這瘋子。」小羊人在哭。「這一切值得嗎?你殺了這麼多人,害死了汗奧坎,就為了你瘋狂的計劃?」

「你也養了一隻小耗子,你會為她做任何事。」

「所以呢?你現在要丟下小鹿仔,自己去死嗎?你有想過未來他問起父母的時候,其他人會怎麼回答他嗎?」

墨路伽冷哼一聲。「小羊人真笨。我怎麼會生東西?我是帶把又不是裂痕的,怎麼有辦法生東西?我是奧特蘭提斯最後的鹿人,是獨一無二的血角,應驗狂魔預言的墨路伽。」

小羊人愣住了。

「不要隨便在垃圾堆裡撿隻耗子就想塞給我。」墨路伽閉上眼睛。小耗子開始不耐煩,尖著嗓子叫了起來。這片混亂之中,根本聽不見他喊什麼。

「等火燒起來小羊人就出不去了。」他說:「記得把討厭的藍耗子帶走。我只喜歡紅色,藍色會弄髒場地。」

也許他閉上眼睛了,也許他退出心海了,也許他的鼻子被煙燻到沒有作用了,但是他依然聽得見。小耗子煩了,依呀一聲躲回小羊人的臂彎裡。有其他人來了,匆忙的腳步聲把一個沉重的東西抬走,留他一個人在原地。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天上白色的月亮半滿,今夜才過一半而已。朱鳥的銀色眼睛高掛在天空中,洗淨塵汙的銀血尚未漏盡。他輕輕呵著歌,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燃燒的石牆和紅色的月亮隱約與他合唱。

聲音愈來愈微弱,最後消失不見。

放人類進城之後,佳麗立刻回旅店把雷夫人從床上挖起來。感謝白鱗大士開眼,今天負責守城的鐵蹄衛隊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把大半人手調去守備黯日場。他們這些人進進出出的時候,根本一點阻礙也沒有。

她一早就收拾好衣箱以備不時之需。不明所以的旅店老闆把馬車交給她們,站在門口呆呆地目送客人離去。

「我們要去哪裡呀?」腳上套著拖鞋,睡眼惺忪的雷夫人問。

「我不知道,反正離這裡愈遠愈好。」佳麗咬牙切齒地說。她一路把車趕到郊外,躲進事先約定好的樹林裡。爆炸的時候,用不著什麼心術,他們遠遠就能看見樓摩婪火光沖天,到處都是慘叫聲,火與血的氣味漫出城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雷夫人全身發抖,佳麗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們只能躲在這裡,手上握著馬鞭抱著彼此,等待似乎永遠不會到來的結局。無數的貓頭鷹飛過心海,雖然知道那些是漂流之人在心海中傳遞訊息,佳麗還是忍不住聯想到劫走死人魂魄的恐怖夜梟。

她只能等著,像歷史上諸多無奈的女性一樣。

將近黎明的時候,一小隊人馬往她們的方向靠過來。佳麗的心先是一揪,接著她看見了一對顯眼的大角。她丟下馬鞭,跳下馬車撒腿狂奔。

他看起來糟透了。全身都是灰泥血漬,鬥奴穿的黃衣服也還沒脫掉。他身上背著兩個包裹,佳麗不記得他有帶行李進黯日場。

「歐客!」

歐客望著她,露出悽慘的微笑。

「發生什麼事了?」氣氛不大對,佳麗慢下腳步。

「汗奧坎死了。」

「喔,歐客,我的小親親歐客……」她走向前抱住歐客。其他人識相地繞過他們,駕著馬車去和雷夫人會合。馬車裡裝了什麼,佳麗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佳麗拍拍歐客的頭,緊緊把他抱在懷中。「我們可以回去了。這是你答應過我的,等處理完汗奧坎,我們就能回山泉村。老巫婆已經坐立難安,等不及要帶著小黛琪司回去了。」

「我……」歐客突然身子一僵,輕輕把她推開。

「怎麼了?」

「我要給你看一點——哦,應該說是兩個東西。」

「什麼?」

歐客解下背後的包裹,捧在手上。雖然先前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親眼看見,佳麗一時間還是忘了該怎麼呼吸。歐客左手捧著一隻沉睡的狼崽,黎明中的他美得教人落淚。

「我不知道你是去孤兒院救汗奧坎。」佳麗掙扎地找笑話說:「這個狼崽就是——」

「沒錯,就是他,她拜託我帶出來的小傢伙。」

「他真的好漂亮。」佳麗文學造詣不好,只說得出粗淺的讚美。不行,她不能再看下去了,繼續看著這狼崽又要想起汗奧坎已經遠離他們,到時候又要哭成淚人兒了。

佳麗深呼吸,轉向他右手臂上的崽子。那是一個毛皮又醜又亂的羔仔,兩隻灰溜溜的大眼睛轉呀轉,彎彎的小嘴巴彷彿正在偷笑。

「那這個又是誰?你看,他想抱我耶?」佳麗伸手抱他。小羔仔一點都不怕生,對她笑得格格響,伸手要抓她的頭髮。佳麗沒讓他得逞。「這是誰的孩子?也是在黯日場裡受苦的羊人嗎?可憐的小羔仔,他的父母呢?」

「羔仔?」歐客張著嘴巴眨眨眼。

「我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他閉起嘴巴。「沒錯,他有父母,他父母都是羊人。」

「小親親,你怪怪的。」

「我只是太難過了。」歐客走上前,抱住她也抱住了兩個小崽子。「他們的父母都死了。如果可以的話,也許我們能多養幾隻小羊。」

「也許?你瘋了嗎?」佳麗翻了翻白眼。「多了兩個弟弟能玩,黛琪司會樂歪的。」

一直到此時,凝聚在歐客眉心的緊張,才終於疏展一些。佳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此時說什麼都顯得多餘。她知道有時候公羊的腦子會失靈,傻楞楞不知道該說什麼。像這種時候,就只要抱住他們,讓他們知道自己站在他們身邊,這樣就夠了。

微風自西南吹來,朱鳥慢慢睜開火眼,帶來黎明的光輝。風向變了,又一個季節過去。來自家鄉的風正催促他們上路,他們懷抱中的小羔仔似乎等不及了,正開心地哼著歌。

那天起,葛家多了新成員。

 

 <黯日‧完>

  

 

 《黯日》後記

 

必須先和大家承認,《黯日》是完成《狂魔戰歌》首部曲及外傳之後,才手癢回頭寫完的短篇。

說起來其實我自己短篇一直寫不出手感。奇幻故事只要設定開多一點,人物多找幾個,框不啷鐺八九萬字了,連所有主要角色都還介紹不完。過去故事開稿,沒有超過這個字數,總是覺得故事七零八落,不夠完備。       <不過現在進步一點了,反而覺得以前寫的又臭又長.XD>

會想寫這篇短篇,靈光一現的時間點,是連續完成首部曲和外傳之後,和編輯來回丟稿子修首部曲的時候。當時電腦上的檔案反覆看過一遍又一遍,錯字抓到頭昏眼花,心靈卻有了自己的想法,暗自把這段故事補齊。

也許是身為作者,見到首部曲中呈現的墨路伽,對過去的自己有些忿忿不平。

誠如首部曲面市之後,有些讀者回饋中提到,首部曲裡有些角色為了劇情推展順暢,犧牲了一些立體程度。在諸多配角裡,亞儕和葛笠法的生身父母,算是其中之最。一個來自英雄,一個生於罪惡,然而定義這兩位主角的絕不是出身,他們的父母也不是英雄和罪犯兩個字就可以定調。

於是乎有了黯日場的故事弔祭他。

在奧特蘭提斯之上,永遠不乏稱頌汗奧坎的聲音,只有我們這些置身事外的讀者,還有羊人歐客知道,還有另外一雙手促成了當年的奇蹟。

  

以上,在這紛紛擾擾的周末,完成了黯日這個短篇的最後修整。我也在本傳三部曲中,找到了絕妙的位置,將這段珍貴的記憶放到故事中。

期許能迅速與各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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